顾沅芷在外祖父夏耀南生辰前一阵子突然起了一身的疹子,而凤亭姑娘刚好因事出外几天不在府内,太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夏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幸好一碗碗的苦茶喝下去还是有所好转。
“娘亲,明日你就放心去外祖父那吧。”
“沅沅,娘亲晚上就不过来了,明日娘亲先到外祖父那,你父亲护送皇上到了皇家猎场,最快也得明晚,估计也是直接去你外祖父那,你好好呆在家,有事让徐嬷嬷做主意,唉,也不知怎么的,今儿起来,眼皮子一直在跳,心里总不安。”
本来夏氏要提前一日带着顾沅芷过去的,但顾沅芷现在这情况根本见不了风,病好后也不知道还要养多少日子才能把这印子去了。
沅沅又是最看重外表,唉,香火没少添,可国公府这开年来就一直不顺是怎么了呢?
顾沅芷躺在床上听了这话咧了咧嘴眼神闪烁着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夏氏也怪自己多想了,嘱咐顾沅芷虽不能出去,但也要在房里走动走动,不能总躺在床上。
徐嬷嬷在一旁闭了闭眼,她当然也知晓顾沅芷和凤亭的偷跑计划,而且她也是要随着去的,只是这欺上瞒下的也是她一生唯一做的不称职的事了。
顾沅芷喝药后就微微露出了疲态,夏氏静静地看着沅芷入睡后才回静宁院准备寿礼等事宜,以便明日早早出门。
第二日,一收到夏氏出门了的消息,顾沅芷火速地也收拾妥当,留了一封书信,打扮成一个丫鬟低着头跟着徐嬷嬷避开所有人偷溜到二门。
“天哪!你是五姐姐!你怎么这副打扮?你要去哪里?”
你不是知道我要去哪里吗?顾沅芷一边腹诽一边作出有人叫她名字而吃惊的样子。
看着一脸错愕身边没跟着丫鬟的顾絮灵,顾沅芷冷笑一声,果然上钩了啊!
这个时间不去顾老夫人那定省而是出现在这里,想必是已经收到了她故意放出去要偷偷去皇家猎场的消息故意在这等着的吧。
也是,那里都是皇亲国戚,她还不赶着上?
“我道是谁,原来是六妹妹!”
顾沅芷一脸惊喜,徐嬷嬷一脸惊恐。
哼,还不是被我逮着了,偷偷去猎场也不带我,顾絮灵暗暗诅咒着,但还是黏了上去。
“姐姐,你去哪?”
“嘘!”顾沅芷拉着她到一旁小声跟她说了。
顾絮灵捂着嘴吃惊地瞪大了眼:“姐姐!你……”
“你要不和我一起去玩玩?”顾沅芷调皮地眨了眨眼,“你放心,凤亭也去,她武功高强,可以一路保护我们。”
看着顾絮灵一脸纠结,顾沅芷不耐地甩开了手,不快道:“你爱去不去,我要走了。”
“等等!姐姐!我去还不行,一路上可能会有危险,我要陪着姐姐!”
说得真是义气凛然,顾沅芷都要被她感动了,这次能让她陪同,还不是要塞住西府的嘴,如果她没把顾絮灵带走,那边的人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她!
现在两人都坐一条船上,这下子,西府人要说话都得要掂量掂量了。
“那赶紧走吧!行李那些我们路上再置办。”
等徐嬷嬷遣开后门的守卫,顾沅芷和顾絮灵出了后门奔向转角处,那里停着一辆青布马车,戴着黑纱头笠的凤亭打扮成一个小哥坐在马车前等候着她们。
顾沅芷和顾絮灵先上车后,一会徐嬷嬷也坐上了马车一侧和凤亭一块赶马前行。
顾絮灵激动得小脸红扑扑的,这事她没敢跟母亲说,不然他们一定会阻止的,她只是想认识更厉害的人,这个她并没有错。
以防与国公爷顾睿在大路遇上,凤亭几人决定走小路,凤亭心切,这一路赶得飞快,小路颠簸,马车又不宽敞舒适,顾絮灵还好,顾沅芷有晕眩症,如果不是靠着凤亭给的药顶着,怕是已经晕死过去。
凤亭耳力奇好,远远就听见有马蹄声急促,紧忙拉停马车,让徐嬷嬷坐进马车。
“远处有马蹄声,可能是国公爷。”
徐嬷嬷进了来和晕乎乎的顾沅芷一说,顾沅芷一惊,脑子都清醒了一大半,料想是父亲也是想赶早走了小路。
果不其然,国公爷一人骑着高头大马从山头急骑而下,远远看见一辆青布小车停在一旁让行,坐在前头的是一个瘦小的戴着黑纱的人。
在绿林中什么打扮的人都会有,国公爷虽觉得奇怪但也不想过问,便拉慢一点速度,从马车旁疾驰而过,头也不回直接奔走了。
马车内三人屏息以待,等国公爷走远了才敢松一口气,就连车外的凤亭也是紧张得牢牢抓着缰绳,刚才她根本不敢抬眼看国公爷过来时候的方向。
“咱们得赶紧走了,天黑前赶到嶂井镇。”
顾沅芷便拿出两套青布小褂的书童装,让顾絮灵也一起给换上。
凤亭赶得快,天色没暗下来就到了嶂井镇,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四人以徐嬷嬷的孙儿孙女的关系入住。
店家看着顾沅芷三人这一等一的面貌不由得心生疑虑:“这都是你的儿孙?”
凤亭不耐,刷地抽出了腰间一把软剑搭在他肩上:“废话少说,我们江湖人不是你能多嘴问的。”
顾沅芷噗嗤一笑道:“大姐就是冲动,店家,你放心,我们是三姐妹,但这的确不是我们的奶奶,是我们的嬷嬷,为出行方便才作此打扮,你放心好了,我们不会给你惹事。”
“嬷嬷。”顾沅芷使了一下眼色,“我们不要让店家难做。”
徐嬷嬷上前一步甩出一个钱袋:“我看你生意也没有,今晚我们包了,早点关门吧。”
店家一看他们出手阔绰,看她们文文弱弱的样子,应该不是惹上什么事的人,连忙应了,让小二赶紧招呼好她们,便早早关了店门。
“早些歇息,明日得早起。”
顾絮灵听了这话整个脸跨了下来,已经快马赶了一天了,她整个人都快散架了,正想抱怨一下,看顾沅芷一声不吭,便闭口不敢再说,等会她这五姐姐生起气来直接把她扔这就不好了。
不过,她怎么这么能忍?她这五姐姐就连水温都要刚刚好的人,怎么能受得了这种苦?一定是猎场那边有她想要的东西,不然她不会这么拼。
凌晨,她们出发去往嶂山猎场的时候,国公府已经闹翻天了。
原来夏府办宴,国公府除了生病的顾沅芷和早早就说要过元月院陪着顾沅芷的顾絮灵,其他的主子都去了夏府赴宴。
到了晚间,甄氏等女眷先回来后,顾絮灵的贴身丫鬟才来报说六小姐说自己去找顾沅芷玩一下后到了也一直没回来,那边也没见递个话过来。
甄氏放心不下衣服没换就直接过了元月院,结果,元月院这边回话说根本没见六小姐过来。
原来自从顾沅芷起了疹子后就一直只由徐嬷嬷近身伺候,其他的人都不许踏进内院一步。
甄氏这才知道顾沅芷病了好几天原来是出疹,而他们居然不知道,还让顾絮灵过来,什么时候这小姑娘的元月院已经守得跟个铁桶似的?
甄氏越想越心惊,但此时也顾不上这些了,现在最大问题是顾絮灵不见了!
甄氏二话不说硬闯了进去,大家这才发现,顾沅芷歇息的里屋空无一人,枕边留着一封书信。
甄氏猜到了什么,大惊失色,拿起书信转身就想走,被一旁眼疾手快的思草一把抢了,还连连退开好几步。
“夫人,奴婢觉得还是赶紧请了人告诉我们夫人一声了好,这信面写着我们家夫人亲启,奴婢打死也不能把信交给你。”
“好,好,你等着,如果府里两位小姐出了什么事,我看你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赔!”
甄氏眼看元月院人多,不便与她纠缠,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思草内心也害怕极了,这时也只能让自己赶快淡定下来,得赶紧去找静宁院看有谁在,能不能去夏府找赴宴的夏氏。
这边国公爷刚好到了夏府,正为岳父祝完寿,谈话间脸色凝重的聂都平在外头请示了一下。
国公爷道了歉意,大步出外,皱着眉头道:“何事?”
聂都平觉得自己的语气都快速起来:“刚刚府里来人递话进来说郡主和二爷的六小姐不见了,属下回去了一趟,这是小姐的信,信上说凤亭回来了,说她的病要尽快医治,药草在嶂山,她们大约是晨早出发,徐嬷嬷也一同去了……”
国公爷听了脸色越发黑沉,他已经想起回来路上碰见的那辆奇怪的青帐布马车了。
他仍远在另一边就听见马车轱辘声,没等他现身,这马车就有预见性地停靠在一边,这说明对方是有武功在身的人,擦身而过他也看出对方是女儿身。
这凤亭把沅沅绑架走了!而他就这样错过!
国公爷捏得拳头咯咯作响,双眼血红,宛如一个正在暴怒的狮子。
“出什么事了?”夏氏见国公爷站在外面良久,不由得担心也跟着走了出来。
“出了点事,先跟父亲告辞,我们在马车上说。”
“都平,你现在就赶往嶂山,一路沿着往嶂井的小路搜索,到镇上的小客栈都打听一下。”
“是!属下听令。”
夏氏的心突突急跳,她从未见过国公爷有慌乱的时候,这一定是极为紧急的事了,她也不再深问,和国公爷一同向父亲夏公请罪后就急急忙忙走了。
“什么!”
夏氏一下子捂住了心口,一听到沅芷不见了,吓得心绞痛起来,脸色都白了。
国公爷忙揽住夏氏,安慰道:“念云,你不要急,凤亭我们见过,这人要想挟持沅芷,不会等到今天。这只是我的想法,兴许是误会了。”
可是,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国公爷没敢说出口。
夏氏细想了一下,相处了这么久,凤亭的确不像是会把沅芷掳走的人,更何况她为什么要带走沅芷?就只是为沅芷的病,这天底下有的药草,国公府有什么要不到的呢?
那唯一能解释的是……
“皇后娘娘近来身体好转,所以也陪着去嶂山了?会不会沅沅放心不下,又不好和我们说,就偷偷和凤姑娘一道过去了呢?”
不愧是夏氏,以她母亲的角度来看,倒是接近了沅芷的目的,只不过不是皇后而是恭亲王祁毓罢了。
“如果是这样,沅沅这次也太胡闹了!”
“我们本来说她早慧,如今看来还是个小孩子,做事随性不顾后果。”夏氏叹息一声,她口中这样说,但心里也是没底。
“回元月院看一下她带了什么行装便知。”
一回到国公府,夫妻俩一路无话直奔元月院,还没到元月院就碰到了在半路上徘徊等着的甄氏。
“大伯,你们可回来了!这下怎么办是好,你们郡主也不知把我家絮灵骗到什么地方去了。”
甄氏哭丧着脸,一上来就把事情甩给顾沅芷。
夏氏一下子冷了脸:“二婶说的什么话,指不定是六丫头赖着皮要跟着去的。对了,二爷是和我们一块回来的,有事你回去商量着吧,想想有什么地方是你六丫头想去的,把我那还病着的女儿也给诳去了。”
说完也不顾甄氏一脸震惊,就推着国公爷走了。
甄氏这次是大感吃惊,这顾沅芷变了不说,这软柿子夏氏怎么也这么不好说话了!
再说夏氏这边一进了元月院,就让思草清点了一下沅芷的衣柜,果不其然,所有的骑马装都不见了。
国公爷的脸沉黑如墨,他真不知他女儿已经这么胆大了!
“小姐的银箱呢?”流云在旁提醒道。
思草忙去把沅芷的首饰盒抱了出来,一打开,一封没署名的信郝然出现在众人前。
看到国公爷的脸色,思草递信都胆战心惊,她虽然完全不知晓,但毫不察觉就让郡主出了元月院,她们罪责难逃。
国公爷抖出来一看,正是顾沅芷的笔迹。
上面写了因紧急事情她必须要与凤姑娘一同前往嶂山去找皇后娘娘并向国公爷和夏氏请罪,并说了元月院众人不知情,希望不要处罚无辜之人等。
这下就真的证实了夏氏所说,顾沅芷是自愿和凤姑娘一道去了嶂山。
“你看这孩子真是胡闹的……”夏氏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安了,“看来要辛苦你明日又去往一趟嶂山把沅沅接回来才好。”
“她既然这样胡闹,让她吃一下苦也好!你少管她!我先过去二弟那说一声。”国公爷气得甩袖就出了门。
夏氏一下又愁了起来,这下国公爷是真气了。
沅沅啊,你让爹娘如何待你才是好。
“夫人……”
流云看着夏氏落寞的神情,心里一疼,不知作何安慰。
“夫人,小姐有凤姑娘保护,又有徐嬷嬷在旁照顾,不会有问题的。”
夏氏听了点点头,环视一周冷声喝道:“你们主子带病偷跑出去,你们竟然一个都不知!听着!这件事只说是国公爷派人送沅芷过去嶂山的,你们给我牢牢记着!我便不追究!谁要是传了不好听的话出去,这死罪是免不了的!”
元月院众人当然是感激涕零,夏氏这是要放了她们一马的意思,本来以为一顿打还算是轻的,忙跪谢了夏氏,保证不会说出去一个字。
幸好,顾沅芷病倒一事并无外人知晓,而西府那边也迅速统一了口径,也说是两边一起送了两位小姐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