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渐渐西斜。
金黄色的余晖照在黄逸飞的背上,仿佛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白墨宸眉头微皱,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案后,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那道圣谕。那是昨晚下达的。上面写着:灵山代掌门黄逸飞,屡次冒犯锦绣宫,於次日将其乱箭射死,尸身送到灵山前暴晒,以儆效尤。
短短的几十个字,白墨宸却看了一遍又一遍。
郎行羽早已经按耐不住,他踏步上前,请示道:“白护法,一般犯人都是正午行刑,你看,现在都是已近黄昏,弟兄们也是又累又饿,不能再拖了。”
白墨宸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举目望去,黄逸飞依旧双手被缚,被迫跪在地上,墨色的发丝在山风的吹动下有些凌乱。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走到了黄逸飞的身边。他蹲下身,扶住黄逸飞痩削的肩膀,问道:“二弟,你还有什么话要留下吗?”
黄逸飞抬头对上白墨宸的目光,嘴角似扯出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若日后灵山有被攻破的那天,还望大哥念在我们兄弟一场,对灵山一众弟子手下留情,切莫乱杀无辜。”
白墨宸喉头颤动良久,才勉强应出一声,“好。大哥记下了,除了救不了你,其他的事,大哥都尽力做到。”说完,站起身子,似自言自语般,轻轻问出一句:“二弟,为了那些不相干的百姓,为了所谓的江湖正义,你值得吗?难道,落得如此下场,你就不曾后悔过吗?”
“我曾经后悔过吗?”黄逸飞也扪心自问,他轻轻抬起头,迷茫的目光望向远方,落在了远处的云层上,那里的云层很低,一只飞鸟扑闪着翅膀,向着夕阳在逆风中飞扬。
已经准备行刑了,弓箭手们搭弓拉弦拉好了架势。
郎行羽快步来到黄逸飞面前,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逼得他与自己眼神对视。另一只手将先前从黄逸飞身上搜来的丹药,悉数放回他的怀中,然后用力拍了拍,口中渍渍的感叹道;“多么好看的一副皮囊,可惜一会儿就要被射成筛子了,师弟我今天就行行好,给你带些伤药。省得日后到了阎王面前,说自己是长得如何俊逸儒雅,而被阎王笑掉大牙。”说完,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黄逸飞用力的晃动头部,想脱开他的钳制,却被郎行羽更用力的掐住,指甲陷入肉里,泛出一丝血红。
见挣扎不过,黄逸飞忽然挺直腰杆,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句:“你说,我要是死了,遇见小师妹,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呢?”
郎行羽的脸猛地阴沉,一股怒火油然升起。他反手对着黄逸飞的脸就是一掌,“你敢,你要是敢见她的话,我就一直让你暴尸,直到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黄逸飞被这一掌扇了个趔趄,半个身子都歪倒在地上,脸颊登时肿得老高,他不怒反笑,“你怕了,你现在才知道怕,早干什么去了?你难道不记得,小师妹曾经说过,天上地下,她与你,永不复相见。”笑声中满是挑衅。
郎行羽怒气更盛,抬腿就向黄逸飞的肚子踹去。黄逸飞被踢的在地上翻了几个滚,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郎行羽已经被彻底激怒了,他不再讲究什么招式,就跟泼妇打架似的冲了上去,两手卡住黄逸飞的脖子,用力地勒。黄逸飞的脸瞬间由白变紫,而后又由紫变青。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
白墨宸因为不忍心看到二弟被乱箭射穿,所以一直在远处背身而站,听到后面一阵慌乱,他骤然回头,只见郎行羽他们二人纠缠在一起。
他疾步上前,并厉声喝令手下,“还不赶紧拉开”。手下人一哄而上,拉开了正在厮打的两个人,郎行羽呼呼的喘着粗气,犹在不甘得叫骂着。黄逸飞则静静卧在地上,看不清楚是死是活。
白墨宸跪了下来,将黄逸飞的头摆上自己的双膝,他大声的呼喊着二弟,眼角一滴泪悄悄滑了下来。良久,黄逸飞胸口才有了微弱的起伏,喉咙间也传出了急促的咳嗽声。
正待细看伤势,山腰处却传来更大的慌乱。
有人来报,“三爷就要闯上山来了,声称要劫法场救人。”白墨宸脸色一沉,忙道:“快拦住他。”
手下人回禀:“已经拦不住了,若是强行拦截,怕是会伤了三爷。”
白墨宸正欲再说,黄逸飞虚弱的接口:“大哥,你别为难了,我也该上路了。”说着,想强撑着站起来,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他苦笑着看向白墨宸,“大哥,我有伤在身,行动不便,还得劳烦大哥相扶一把。”
白墨宸叹了口气,并没有扶起黄逸飞,而是弯腰将他抱起。
行刑的地方,是在悬崖的一处石壁旁。白墨宸将他放下,两个人相对而立。
黄逸飞脚下虚浮,身子只能斜斜的倚在那处石壁上。
冷风徐徐的吹过。
白墨宸为他整了整有些淩乱的衣衫,又抚了抚他那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手最终停在了他那张温润的脸上,他的唇角带着一丝血渍,白墨宸伸出手指,一点一点的帮他擦去。
黄逸飞身子僵了僵,终究没有避开。
觉察出了黄逸飞的异样,白墨宸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对面,弓箭手蓄势待发。
白墨宸刚走出射程,郎行羽便做出了个射的手势。与此同时,黄逸飞大喊了一声,“大哥,我先走一步了,记住答应我的事。”
说完,就地一滚,提起仅剩的几分内力,堪堪躲过第一发弓箭。再一翻身,身影直直的坠入了悬崖之下。
白墨宸一下子怔住了,他掉回头跑向悬崖。弓箭手们猝不及防,有几只箭射在了白墨宸的背上。顾不上疼痛,奔到崖边,已不见了黄逸飞的身影。悬崖下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他伸出手,只抓住了几缕冷冷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