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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少女

李子香腾地一下坐起来,失声问:“啥?人还活着?十三年?”她光着身子躺在被窝里,骤然坐起,烛光下胸间跌荡,美景无穷。

布帛眼一眯,急忙把她按回被窝里,点头说:“是不是很神奇?”

李子香喃喃地道:“不是很神奇,是特别特别的神奇。好像神话故事。如果不是你说的,姐早一大耳刮子过去了。瞎编也应该编得像样一点不是吗?当姐弱智?”

布帛爱怜地摸摸她脑袋,继续说:“就是饿得皮包骨头,很虚弱,并且昏迷不醒。我当时吓呆了,根本认不出他是我爸。还是二叔过来看了大喊大叫……后来小心接了回家,每天喂米汤,第二天就醒了。说他炸石那当儿,只是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就被紧紧地束裹住。但也不气闷,也没有觉得哪里疼痛。他知道我们肯定会救他的,就在黑暗中念着金刚经等我们救他,后来就睡着了。醒来就在家里了。十二年零五个月这觉睡的!

“从此,我爸更加坚信、修持,连我也信了佛。我妈妈虽然也相信,但是并不想念佛学佛。不久之后,听闻玳瑁山有个道行很高的和尚,我爸就带着我想去拜师。到了才知道和尚去油山了。我们决定赶去,但是路费只够一个人。我们掷硬币看天意,结果我爸回去了,我继续赶往油山。到了油山,和尚还是不在,再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我打算回家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小姑娘,名字叫孙灵……”

提起孙灵,布帛脸露笑意,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当年的一幕。

那一年,他垂头丧气地下了油山,在山脚下乌径镇买馒头充饥。路费不够,打算慢慢走回家乡去。陡然间旁边一家小饭店人声喧哗,食客们争先恐后地挤出门。一个十三四岁的蓝衣少女正在殴打两个十七八岁、发型非常的小青年。

那少女鼻头翘翘,个子娇小,却是身手伶俐出拳既狠且准,显然练过武功。两个小青年也不是什么强壮善斗之人,以二敌一,还让她各个击破,连连受击,满脸无光,又痛又怒。口中骂骂咧咧的败而不退。

围观人众开始哄笑,也不知在嘲笑哪个。手上指指点点,竟然闲情逸致地看起猴戏来。少女怒了,抓过旁边一根拖把连戳带打,不但攻击两个小青年,连观众中笑声响亮的也打。众人顿时四下逃散。布帛好奇之下不免多看了几眼。少女见他站着不逃,主观认定有挑衅之意,也不废话,拖把冲他胸口便戳。

布帛吃惊闪避,忽觉左脚踝骨剧疼,顿时惨叫倒地,乃是吃了少女一踢。少女见他不堪一击,便放过他追杀他人去了。

布帛倒地时后脑勺正正磕在小吃店坚硬的水泥台阶上,顿时昏了过去。等他醒转时已经天黑,身在镇外一处凉亭中。乃是小吃店主不愿担责,把他抬到这里就放下不管了。后脑勺出血不多,这时早已经凝结,除了有点儿昏眩欲吐,倒无大碍。脚踝骨却是又红又肿,十分疼痛。布帛无计可施,只有随遇而安,就在凉亭中睡下。还好初秋时分南国天气炎热,晚上不难捱过。

第二天中午实在饿得受不了,一跳一跳地过来买馒头。又看到那个少女在小吃店里进食。少女一边稀里呼噜、声音响亮地吃着面,一边眼睛四下乱转。看到了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布帛左脚还疼得不能落地,见了她也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少女顿时变脸,冲上来抓过门边拖把又是一棒击来。

布帛闪避不及,左胳膊吃了一棒,疼得几乎哭出来,手扶墙壁怒吼:“我惹你什么了?做人这么霸道?”

少女听他外地口音,更加不屑。张口就骂:”死北仔,你家姑奶奶就是看你不顺眼。怎么着?有本事你上来啊。再不滚,连右边狗腿也给你打断了你信不信?“

布帛闭上嘴巴。跟这种欺生的小太妹讲道理有用?小太妹却不放过他,双手叉腰,冷笑说:“死北仔,有本事再吼一声啊,吼啊。*你老母……“

布帛忍气不理,买了馒头便走。小太妹见他扶着墙壁一跳一跳的,根本不能正常走路。旁边馒头店顾客看她的目光也绝不是夸她英雄了得为粤争光,不由得有些讪讪然。

布帛回到凉亭,吃完馒头,慢慢坐下,闭眼低声念诵金刚经。父亲能够闭石十二年无恙,这点小小的脚伤自然更不会有事,不过是逆增上缘罢了。诵罢七遍金刚经,他撑着凉亭的柱子,站起身活动一下手脚,却见旁边石栏干上面放着一个购物袋,里面鼓鼓囊囊地装满东西。半敞着口,轻易可见里面装着两个红烧鸡腿或者鸭腿,油腻腻的,散发着熟肉的香气,让他咽口口水的同时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这凉亭除了清晨有一两个晨练的老头老太太过来,平时极少有人啊,奇怪了谁把东西落在这了?布帛四下打量,不见有人。因为有一只苍蝇逐味而来,他把袋子口扎住,扶着柱子叫:“谁忘了东西?”

叫了几声没有人回应,布帛便不理会,退到他自己的背包旁边坐下,再次闭眼念佛。

半天没有人踪,布帛担心天气炎热,鸡鸭腿放久了膄臭,拿到路边想送给老人小孩子吃,没有人愿意接受他这个陌生人的吃食。最后还是一个拾荒的老头高高兴兴地接了过去,当场抓了一条油汪汪的鸡腿大口撕咬。布帛咽口口水,心中念佛,退回凉亭。

第二天脚踝疼痛减轻许多,但还是一沾地就疼。布帛决定多留两天再回家。中午,他买回馒头之后,栏干岸上赫然又出现一对鸡腿。购物袋上还有明明白白的一张纸条:“鸡腿给你吃。”

布帛心里涌起一股感激的暧流,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可是自从父亲平安回家之后,他们一家三口就不杀生不吃众生肉了。他吃完馒头,再次单腿跳跃着来到路边,把鸡腿送给一个流浪汉。回到凉亭,只见前天那个少女双手叉腰站在凉亭中间气哼哼地瞪着眼:“傻瓜,那是给你吃的!”

布帛这才明白好人就是小太妹。她送他两天的鸡腿,也算陪不是了。他摇头:“我不吃荤腥。”

少女呀了一声:“你是和尚?难怪我看你整天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可你怎么不剃光头不穿和尚衣服?还不吃荤腥。真会装!”满脸鄙夷。

布帛不与她一般见识,淡淡地说:“我是在念经,但还不是和尚。”

“你念啥经?”

“金刚经。“

”鬼才相信你。“少女翘着鼻头双眼望天,”骗钱的和尚多了去了,没有一个像你这么笨的家伙,装都装不好。像你这样子装和尚骗人,会饿死的。“

布帛哭笑不得,不再理她。扶着柱子慢慢坐下。踝骨疼痛,无法盘膝而坐,只能双腿伸直,背靠柱子。少女停了一会儿,不见他回答,又问:”你不是本地人,哪里来的?“

布帛说了来由经过。少女嘻地一声笑了出来:”真的假的?还有这样的傻蛋?真想当和尚?“

布帛闭上嘴。少女笑了几声,自觉无趣,又问:”你念啥经?念给我听听像不像冒牌货。“

布帛本不想理她,让她双眼射出来的嘲讽所激,张口便诵:”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只树及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一口气背诵完毕,不无骄傲地问:”这就是金刚经全文。你听清楚了吗?“

少女哼了一声:”我又没有看过金刚经,谁知道你有没有念错?“布帛气得转头不再理她。少女顿了顿,说:”好了是我不对,前天打错人了。对不起。“

布帛有些意外,点点头:”好吧,算了。“少女道:”这样吧,我请你吃饭,然后带你去小诊所看看脚伤要不要紧。放心,药钱算我的。“布帛摇头:”过了午时我就不吃饭了。脚没事,明天应该差不多了,不用看。“

少女满脸惊奇:”你说什么?过了午时就不吃饭?午时是什么时?“布帛耐心解释:”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就是午时。我学佛,一天两餐。下午一点之后就不吃饭了,最多喝点水。“

少女张口结舌,半天才回过神来:”我的妈呀!看你不出,蔫人出豹子。鬼话说得就像大实话。我一时胡涂,差点儿就信了!哼哼,咬人的狗不叫啊!厉害厉害,佩服佩服。“学江湖汉子连连拱手,满脸冷笑。布帛皱眉:”信不信由你。“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少女晶亮灵活的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他,说:”一天两餐饭,素食不吃肉,难怪瘦不拉几的像个猴。问君能有几多愁,眼前一只大马猴!哈哈。好吧别难过,我就假装让你骗一回吧。我去买可乐,请你喝可乐可以吧?这么热的天,来口冰可乐最爽不过了。或者你喜欢喝冰啤酒?“

布帛摇头:”我不喝饮料。“少女转身就走:”爱喝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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