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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中宫出危言

一边是气愤已极,一边却是郁闷不已,唯有越京城的夜晚,仍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在越京城的北面,自然便是威严的皇城,而班骥基于自己儿子胡乱用兵的震怒还未消除,仍旧将自己关在那三十六国国君人头包围之下的御书房,已是一日未出。

他万万没想到一直以来默默无闻的班晏会一出门就闹出兵事来,所以并未作其他想法,只当是自己儿子乱来,但经过一日冷静,他终于想到,自己儿子一定会给自己一个交待,是以并不急于去追回自己儿子,班骥的决定无疑是给班晏争取了时间,也因如此,班晏才免除了被万人唾骂的危险。

而在这位国君看不见的中宫内,亦有一场教子大戏上演。

“母后,为何突然叫儿臣回来?”说话的是班翟,皇家两个男丁之一。这班翟正是沿袭了乃父的风范,极为勇武,年方十五,已屡立战功,可谓一方战将,不过班骥为免旁人说他用人唯亲,却不曾叫这位儿子带过兵,虽是挂了个将军衔,却实实在在是个光杆将军。

为此姜后也是颇有微词,然班骥一句话便将她堵了回去,道是太子都不曾拥兵自重,更不用说只是一个小王子。

是以班骥对这小儿子虽然宠爱,却不曾有过废掉自己长子的打算,毕竟班晏是靖安皇后留下的唯一骨血,纵然班晏在他的心理,无法完成大业,总还需要为靖安皇后弥补些什么。正因了心底的这些亏欠因素,班晏才得以在被许多人比来比去都不如自己弟弟的情况下,仍然稳坐储君之位。

正是意识到这一点,姜后才将班骥视为最大阻力,她全然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十多年仍旧敌不过班骥念的哪一点旧情,眼看班骥如今新伤旧病,如何不叫她抓住这一根藤往上爬去?

而班翟问出这一句话来,叫姜后心里极为愤懑,自己这儿子,一切都好,可惜却没有取而代之的野心,所以姜后一边将自己儿子列入不争气的行列,一边继续为他经营,见久未归家的儿子第一句话不是问候,不是母子相见的温暖,居然问了一句为什么,难免叫姜后心头发酸,于是道:“你可知道你哥哥做了什么事?”

“儿臣刚回来,自是不知。”

“那么你觉得你哥哥这人如何?”

班翟显然不知自己母后何以会问自己这样的话,便老老实实答道:“哥哥为人谦厚,且无穷兵黩武的前兆,所以是未来的一位好皇帝。”

姜后心里一震,连忙问道:“这话是谁说的?”

“太傅梁殿臣啊,他说哥哥并非市井传说的那样昏庸,反是胸有治世方略,并教导儿臣将来一定要好生为哥哥守这北方沃土呢。”

“翟儿,你真这么想的?”

班翟仰起头来,奇怪问道:“母后,哥哥是太子,是将来的皇帝,我这做弟弟的将来当然好好好辅佐哥哥成为一代不世明君啊。难道母后还有其他想法?”

姜后果然严肃道:“你哥哥这次出事了。”

见姜后表情严肃,班翟这时也开始担心事情的严重性了,立即问道:“什么事?”

“这次他奉命代天巡狩,刚至五原,星夜对五原城用兵,擒五原城主李靖洪,破五原守军将领莫汝行大军,且这次用兵毫无征兆,就如他所过之处皆需用兵一样,所以你父皇震怒,于朝堂之上断不可乱言,是以回宫之后,痛呼他失德……”

“母后这次叫儿臣回来,便是要儿臣前去告知哥哥,不要因此乱了人心么?”班翟满以为自己母亲叫自己从边防回来,是因自己哥哥被骂失德事大,要自己回来襄助的。

姜后在心底叹息一声,终于咬牙道:“翟儿,你也不小了,既然是你父皇骂他失德,那么便是重罪,派其他人去或身份有碍,你去就不一样了,明天你就起程,务必将班晏带回向你父皇请罪。”

“母后,用兵绝非儿戏,我相信哥哥用兵必有原因,既然是这样,五原离京城并不远,哥哥用兵的起因必然明日就可传到,你这样叫儿臣去擒回哥哥,或许会冤枉了他呀。”班翟到底才15岁,于人情世故尚有许多不懂,是以对自己母亲的话显然不肯相信,只顾维护自己哥哥。

“不错,五原城有了反意,所以你哥哥才会用兵五原。”姜后一咬牙,将事实说了出来,心道反正终有一日会兄弟反目,何不现在就逼到绝处。

“什么?”班翟瞪大了眼睛,一脸不肯相信的看着自己的母亲,良久才终于反应过来,略带了些怒气道:“母后既然知道哥哥用兵五原的原因,为什么不告诉父皇,反倒任由父皇责骂哥哥?还叫我去抓哥哥回来?”

“你不懂。”简短的三个字,姜后说出来却如同一座大山似的压在了班翟的心上,他从来都是听着宫廷市井对母后的好评长大的,这一回母后亲自打破了他一直以来听到的那些美好的话语,怎不叫他震惊,所以对于姜后的话,班翟仍旧问了一句:“为什么?”

“翟儿,你别问了,母后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姜后心知儿子接受不了,也不好立即将心中想法尽数透露于他,便出言安慰道。

班翟一边摇头一边道:“不,母后这不是为了我好,母后是要陷哥哥于不义,还要陷我于不义,陷父皇于不义。”

“别说了,本宫说过的话,还从来没有不算数的。”姜后万万没想到自己儿子如此不争气,转而将怒气也爆发了出来。

班翟又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个向来温婉的母亲,为何会有这么大的怒气,还是对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但班翟亦遗传了班家所有人固有的倔强,所以无论姜后说什么,有多么大的火气,班翟仍旧只说了一句话:“我不会去抓哥哥的,我现在就去告诉父皇,他冤枉了哥哥。”班翟说罢就向外走去,姜后一听这话心内立时急了,立即出声喝道:“给我拦住他。”

立时中宫外便来了许多侍卫,一言不发的拦住班翟去路,班翟心头火气立起,当先掀翻了几个侍卫之后,终于冷静下来,他看着自己面前越来越陌生的姜后道:“母后,宫中侍卫都是拱卫宫门的,为何你的中宫也会有?”

“防患于未然。”姜后简短的答过这一句话之后继而道:“翟儿,今晚你就在宫里陪着母后了,既然你不肯去五原,母后会派别人去,但你切切不可坏了母后的事。”

“母后……”班翟声音拖长,带着恳求的语气道。

“不用多说了,跟本宫进来吧,这几天的事情,你只需要看着就好,三天之内你不能出这中宫。”姜后一掀袍袖,当先进了门,班翟被阻,加之中宫有侍卫的事情,若闹大了必然于自己母亲不利,也不好强闯,班翟便只好乖乖的跟姜后进了屋。

当晚姜后即命人明日赶往五原带回班晏,另外着人在五原至越京城的路上埋伏杀手,将可能出现在路上的传送证据的人马截杀于路上。

而在五原城的李府内,班晏高坐明堂,看着底下一众倔强的李府家人,不发一言。

这时孙长明走了上来,在班晏耳边悄声道:“太子殿下,第一份卷宗已经在刚才送出,不出意外的话子夜过后就会到越京城外,但如何进城却是个问题。”

孙长明跟班晏的时间并不长,虽然班晏有心信任于他,但仍存着防范之心,是以并未将越京城城防已换的消息告知于他,更何况那卷宗能否真正送到越京城,还是个极大的问题,所以对孙长明的话,班晏只道:“事情紧急,却不急在一时,父皇总要早朝的时候才能看到嘛,所以子夜后也无需进城了。”

孙长明见班晏如此说,自己也不好再说其他,便对着下面的一群李府阶下囚道:“我看你们还是乖乖听话,为太子殿下演奏一曲,不然……非但你们老爷小命难保,便是你们,也只能同赴黄泉。”

这时下面的一众妇人也不再哭哭啼啼,而是狠狠盯着那个让她们遭受灭顶之灾的人,听孙长明如此一说,李靖洪的夫人当先站了出来,道:“我们老爷获罪,我们本无怨言,但太子爷却不顾人之常情,偏偏在这时候叫我们行乐舞之事,太子爷如此做法,可是叫我们寒心么?”

其余人听到这话,纷纷附和,目中仇视更是不减,班晏有心找人,自然心无旁骛,便是他们叫破天也不理会,只管沉声道:“本宫叫尔等演奏,尔等若要怠慢,那李靖洪的灭门大罪也就构成了。”

这话说得一旁孙长明几乎笑出声来,他没想到这太子爷坚持起来竟是如此倔强,竟然出言恫吓人家,且说话依旧没有正经,忍俊不禁之余也只好强行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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