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舞之人,身边也无为之伴奏的乐师,赵沐歌站在宴厅中央,并不急着动作,她默默凝望着不远处温和笑着的萧子昱,眸中墨色沉沉,那眼神中墨色氤氲,似有赫然的怨气,如利剑般铺天盖地而来。
萧子昱面对这样的目光,被少女眼神中的眼神惊了一惊,未曾相识,为何会有如此怨愤之色?萧子昱疑惑不已,再望去时,少女已是微微含笑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自己的一场错觉,显得极为不真实。
高婧瑶见赵沐歌迟迟没有行礼,鄙夷道:“这赵家嫡女见了娘娘、殿下、还有长公主,竟也不懂得行礼。”
赵沐歌仍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像是根本听不见席中人说的话。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赵老夫人面对赵沐歌有失礼仪的表现,显得极其紧张,不停地让身边跟着的丫鬟提醒赵沐歌,可赵沐歌哪里听得见。
安氏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赵倾柔,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只等着看赵沐歌的笑话。
李艺琪轻哼一声,只道:“这个赵家嫡女魔怔了不成,呆愣在那边干什么呢?”
陆青染看着那抹风姿独特的背影,也觉得奇怪。
男眷席中,有人说赵沐歌是被昱王殿下迷住了眼,那定然不动的目光便成了她对昱王殿下的痴念。
此话一出,倒是合情合理,席中坐着的少女大半不都是冲着这昱王妃之位而来吗?想必,赵沐歌也不例外。
赵倾柔朝赵沐歌看了一眼,赵沐歌今天算是出尽了风头,而她赵倾柔将要她在这耀眼的目光之下,摔得一败涂地,再也无法在众人面前抬起头来。
赵沐歌袖中的手紧捏成拳,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一股气,那股气并不是来自她对那些人的恨,而是心中的一抹燥热之感,这股燥热却让她全身发寒,此刻她的后背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赵沐歌极力忍耐,面上仍是微微笑着,端正地朝淑妃行了一礼,也未有只言片语,只见她伸出手,取下腰间别着的一个精致小巧的东西,她将这小东西咬在嘴里,竟是枚玲珑骨哨,她轻轻动唇,清脆哨音在宴厅中央溢出,不由得让人为之一惊。
此音一出,赵沐歌以右足为轴,纤纤细手随着口中的哨音轻扬而起,一展长袖,宽大的衣袍却在展开时,不小心勾住了她发髻上斜插着的那支银鎏金凤鸟钗,一瞬间,原本疏得齐整的头发倾泻而下,垂至腰间,乌亮之发包裹着一层银光,有种说不尽的娇媚动人。
赵沐歌一个转身,将被勾下的钗子收入袖口,娇躯随之旋转,回身时,粉面上一点朱唇,神色间欲语还羞,幽兰之姿让人叹为观止。
哨音不止,原本众人只觉得这哨音清亮,随着她的漫漫舞姿,婉转环绕,沥沥脆鸣。
她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那百蝶穿刺的华丽衣裙划出一道弧线,裙裾飘飞间,似有千百只蝴蝶随着她轻盈的步伐,慢慢旋转舞动,闪动着美丽的色彩,朦胧飘渺,宛如一只坠入凡尘的精灵。
三千青丝凌乱飞舞,那一张勾人心魄的脸庞娇俏可爱,墨黑的眼眸如同月下一河沉寂的潭水,清冷无比。赵沐歌回转舞动间,姿态无不显出一抹高贵之气,她扬唇浅笑,望向萧子昱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波动。
席下赵倾柔远观赵沐歌在宴厅中惊鸿一舞,心中一片死寂,赵沐歌根本没有跳那支妖媚之舞,赵倾柔再看向安氏时,面色青灰。她似又想到了什么,转头望了眼赵沐歌已经喝空的茶杯,满是狐疑。
宴厅中央的少女流水行云若龙飞若凤舞,哪有半分异样。
原本等着看赵家嫡女笑话的众人,难掩眼中的惊异,皆是目不转睛的盯紧了正舞动身姿的赵沐歌。
可当她右脚在玉石地面上再划出一脚时,少女口中的哨音却突然变得沙哑,哀哀之音,舞也悲恸,少女纤瘦的身躯轻如飞羽,世间的孤独仿佛都融进了她的身体里,有种看不见希望的绝望之感,竟教人心生怜意,只想拥她入怀。
脑海里飞速闪过的那些不忍回首的过往,那是每个夜里都挥散不去的梦魇,那梦中有赵家上下百余人的性命,有她未来得及出世的孩子,那一切都是她一生的悲哀。
赵沐歌低垂的长睫下闪过一抹异样之色,她滚烫的脸颊微微泛红,背后已被汗水浸湿,她的脚步不由得渐渐放缓,口中的哨音在停下脚步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赵倾柔对上她的眼神,轻轻一笑。
赵沐歌恍然,再望向赵倾柔拿在手中的白玉盏,瞳仁紧缩。
萧沉不知不觉已经跟着哨音踏进了宴厅之中,他眸光深沉的望着宴厅中央停止舞动的少女,薄唇紧紧抿着。
众人随之惊醒过来,诧异地望着宴席中央面色绯红的赵沐歌,感到一抹异样。
心中倏然腾起的一股狂热之感,让赵沐歌直想褪去这些繁复的衣裙,她已经开始看不清位于上首的萧子昱,仿佛有无数重影显现在她眼前,只觉脑袋一沉,赵沐歌口中咬着的骨哨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氏攒着衣角的手兀自一紧,她起身欲要冲上前去,却被身旁的安氏一把拉住。
安氏对着刘氏摇了摇头,笑盈盈道:“姐姐,切不可妄动。”
赵沐歌的指甲嵌进掌心,这点痛感已经让她无法压抑住心中的狂躁,她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有人疑惑道:“她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啊,莫名其妙的。”
……
混沌的声音,赵沐歌已经完全听不见,她隐约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朝她走来,赵沐歌微眯着双眼,极力想看清眼前人,待她看清面前人腰间别着的佩剑时,猛然上去一把夺过,长剑出鞘,发出铿锵之音。
众人惊呼声中,赵沐歌踉跄一个回身,将手中的剑往胳膊上用力一划,那一划,她那雪白的胳膊上殷红的血瞬时冒出。伴着无数惊诧呼叫声,宴厅一片混乱,很快便有人从赵沐歌手中夺过长剑。
手臂上的剧痛,总算让赵沐歌清醒了一些,但也只是稍稍清醒了一点。
赵沐歌面色惨白,似有成百上千只蚂蚁在她身上四处乱窜,全身的酸软已经让她没办法站立端正,随着双膝一颤,她竟再也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