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紫烟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看着黄昏的太阳,一点一点地变大,变红,斜斜地挂在田间的尽头。日子在重复中缓缓地过了一个月,每天的这个时候,看着夕阳红极一时地坠落时,她都会泛起淡淡的忧伤。美丽的东西,总是太过短暂,流水人生,转瞬即逝,人生匆匆十年,仿佛却是一刹那。很多时候,她总是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总是拼命告诉自己,应该要放下,可是越是想要放下,那个人却如影随形,一点不肯放过她。
“每个人都有过青春年少,都有过一段灿若烟花的爱情,虽然短暂,却永生难忘。这世间,可以卷土重来的事情有许多,但逝去的时光和错失的情感,却是一去不复返。”她看着在田间给薰衣草施肥,做养护的农人,低声喃喃地念道。
花开之后,需要休息,需要施肥,需要等待,才能迎来再一次的灿烂。一年的时间,明年的薰衣草就可以卷土重来,漫天盛开。可是,自己的爱情终究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爱情,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成了那么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她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可笑,十年的时间,又不是十个月、十天,人人都说自己是个很聪慧的女孩,可就是这样的自己,在那么久的时间里,为什么在爱情上,从来没想过要奋力争取,哪怕是一次表白也好。
也许,是太过珍惜,对那些能在一起的日子太留恋,舍不得。是啊,舍不得,佛家总是说,有舍有得,自己不能舍,亦不能得,往复循环的日子里,是自己的贪心一直作祟,遮住了眼睛,直到迎头痛击,才发觉时光老去,难再回头。笑看浮世,不过烟云一场,那个丰神俊朗的男人,终归琵琶别抱,珠玉在侧。
田间回归的农人热情地和陶紫烟打着招呼,看着这个美丽的东方女孩长裙飘飘,站在美丽的小木屋前面,凝神远望。镇上的人,对这个住了一段时间的神秘东方女孩也充满了好奇,偶尔也会有一些年轻的小伙子过来转转,陶紫烟用不太流利的法语和他们交谈几句。法国人的热情真是来自于骨子里,挡都挡不住,陶紫烟安静的生活里也会忽然蹦出来一些热闹,热闹多了,也许过去就会慢慢淡了,她想。
陆宇鹏坐在会议室里,听着大家针对这次收购提出的一些意见,斟酌着如何说服那些反对的董事。收购这个企业是前半年就做好的计划,陶子已经组织人手对这个企业做过详细的调查和了解,并制定了收购以后的组织人事安排和生产规划,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出现了,原来的计划是收购后一年内,陶子作为总公司的企业代表,到那边主持一年的过渡工作,陶子走之前将这个工作交给了她的助理,认为她的助理完全可以承担这个工作,但是现在的几个董事不太放心,毕竟,陶子是三大股东之一,现在的助理不过是个小股东,而且是聘任的,能力暂且不说,值不值得信任才是关键。
“那不同意的人说说看,如果收购成功,派谁过去你们才没意见?”想着想着,陆宇鹏忽然生出一股不耐,把问题抛给反对的人。
“大鹏,你这是怎么了?”章汉卿坐在旁边,看陆宇鹏说话的口气,低声问道,这是董事会,大家也只是就事论事,陆宇鹏这忽然一嗓子,把很多人吓了一跳。
“陆董,我们的意思是,这次我们收购的是比我们公司本身还庞大的国企,如果没有一个厉害一些的人坐镇,万一有事情,很难压得住。国企不是那么好管理的。”一位年长一些的董事,知道国企那些人的厉害,所以他对于陶紫烟提出来的助理,非常不放心。
“是啊,陆董,这是我们公司的大事,大家还是谨慎一些为好,小心不为过,在斟酌斟酌。我个人还是认为,陶总是最合适的负责人。”
“我他妈连陶总在哪里都不知道,上哪让她负责啊!”陆宇鹏一摔手上的笔,蹭就站了起来,场面爆冷,众人一时愣在当场。
“今天先散会吧,回头再召集大家重新开会。”章汉卿看陆宇鹏情绪失控,赶紧让助理安排董事们去休息。
“大鹏,你今天怎么了,这么大的事情,大家只是在商量,重大事情上,每个董事都有一票否决权,你这样下去,还想不想收购成功啊?”章汉卿拉着陆宇鹏坐下劝道。
“这事情是陶子搞出来的,她撒手就跑了,一摊子烂事,凭什么要我收拾?”陆宇鹏怒火冲天:“我他妈不干了,我也不干了,谁怕谁啊!给谁添乱呢,这是?”“大鹏,你冷静下,先冷静下。”章汉卿看他情绪激动,只好先安慰他。
“我冷静什么冷静,这一个多月了,连个电话都没有给我玩失踪,我求爷爷告奶奶,到了也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她去了哪里,弄得好像都是我的错似的。那个陶凌霄,那么嚣张,连叶佩雯也那么嚣张,大哥,你是不是也有事瞒着我?”陆宇鹏终于压不住,控制了一个月的火一下子全冲了上来。
“那你到底是在意什么?是陶子走了,还是陶子没告诉你她在哪里?”章汉卿也有点撑不住,急了。
“说到底还是大哥你知道她在哪里,是不是?”陆宇鹏语气一冷,寒气满脸看着章汉卿。
“我和你嫂子也担心陶子,辗转和她父亲通过一次电话,也是昨天才知道她去了哪里。”章汉卿被他看得心里发虚。
“哪里,说!”陆宇鹏眉头一挑,逼视着章汉卿。
“陶子不让我说。”章汉卿硬着头皮说道。
“好啊,大哥,还是你和她亲。这么多年,我怎么努力都抵不过你,算了,我还就不求你们了,你们爱咋滴咋滴,我也不想在公司待了!”陆宇鹏拿起车钥匙和手机,转身就走。
“哎呀,大鹏,你到哪去啊,这一堆人还在那等着呢!”章汉卿急乎乎追出会议室,陆宇鹏连头都没回,大步出了办公楼,开车走了。章汉卿只好和参加会议的董事们道歉,表示会重新拟定会议日程,一些独立董事颇有微词,毕竟,这些人个个都是大佬,又不是闲在家里吃饭的,大家的时间也都很紧。很多人看在章汉卿的面子上也不好多说什么。
陆宇鹏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也不知道要到哪儿去,只是心里憋得慌。这些年,他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公司的发展上了,除了偶尔和女朋友吃吃饭,约个会,大部分的时间就是在公司、家、出差之间做选择,一直忙忙碌碌,觉得事业有成,钱越赚越多,社会地位越来越高,自己也越来越得意,常常听到的就是“白手起家”、“年少有成”,可是为什么有一天,这些一直孜孜以求的东西会这么让他心烦。
电话一直在响,他看了看,有章汉卿打的,有助理打的,还有一通是大嫂打的。他靠边停车,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大嫂。”
“大鹏,我听汉卿说你自己开车出门,也不接他电话,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情了?”谢晓燕温温柔柔的声音响起来。
“大嫂,你在哪里,我想见你一面,可以吗?”陆宇鹏叹了口气。
“我在单位呢,你过来吧,我们设计院楼下有个星巴克咖啡,我在那等你。”谢晓燕放下电话,也叹了口气,章汉卿一再交代她不能告诉陆宇鹏陶子在哪里,可是看着架势,逃是逃不过了。
“大嫂!”陆宇鹏一直都很尊敬谢晓燕,别看她瘦瘦小小的不起眼,大哥可是被她治的服服帖帖,一丁点的绯闻都没出过:“你是怎么调教大哥的,这典型的妻管严啊。”
“你又拿嫂子开玩笑,喏,蓝山咖啡,没加糖。”谢晓燕把咖啡推给他:“这么苦的咖啡不加糖,亏你一直喝。”
“大嫂,我最近一直不对劲。好像哪里出了问题,可是我一直也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陆宇鹏啜了一口咖啡,眉头皱了一下,是苦,这么苦的咖啡自己为什么一直喝,好像有人告诉过他,日子太甜了,咖啡就要喝点苦的调调味道,是谁来着,他出神的想着。
“是不是陶子走了很不习惯?”谢晓燕难得看到他糊里糊涂的样子,嘴角翘起来,看来陶子的爱情也不像她想得那么无望么,男人,都是需要调教调教的。
“还好,忽然走了,是不太习惯,最可气的是,她就是不告诉我她在哪里。”陆宇鹏回过神,啊,那话原来是陶子说的,自己第一次和她一起喝咖啡的时候,就被她调教成蓝色咖啡的忠实粉丝。
“她在法国普罗旺斯。”谢晓燕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她到那去干嘛,傻乎乎的。”陆宇鹏又喝了一口咖啡,还是苦。
“现在你知道她在那里了,是不是就不用担心了?”
“那她好歹也和我说一声啊,弄得我像个白痴一样。”陆宇鹏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实在不想喝下去,太苦了,以前为什么没觉得这么苦。
“大鹏,要不要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谢晓燕看着陆宇鹏,笑眯眯地说道。
“什么秘密?”陆宇鹏心想这话题怎么这么跳跃,忽然还出来一个秘密。
“你知道你大哥的初恋情人是谁吗?”
“不知道,谁啊?”陆宇鹏心里一紧,不自觉地握紧手里的咖啡杯。
“陶子啊,他说大学的时候很喜欢陶子。”谢晓燕轻笑着说道。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大哥怎么能喜欢陶子!”陆宇鹏下意识的否决。
“咦,你大哥为什么不能喜欢陶子?陶子个头高,模样端正,聪慧可爱,出身富贵又不娇气,是多少男人眼里的香饽饽,你大哥喜欢她也很正常啊。”
“可是,大哥不是有大嫂吗,怎么能喜欢陶子?”陆宇鹏脑子忽然就脱线了,自己也不知道会说出这样的蠢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说的是你大哥的初恋,他说大学的时候第一眼看到陶子,就喜欢上了她,也想追求她来着,可是后来被一个混蛋瞎搅和,就失去了机会。”谢晓燕其实刚知道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吃味的,毕竟陶子天天和章汉卿在一起,但是日子久了,也知道这两个人就是纯粹的兄妹关系,这个坎也就过去了。
“切,谁啊?谁搅和了?我大学一直和陶子在一起,谁会搅和大哥?我怎么不知道?”陆宇鹏想不出大学的时候谁追过陶子。
“不知道,你大哥没说,我也没问。他说,反正有那么一个人,应该是陶子喜欢的一个人,他知道陶子喜欢那个人,就放弃了。”
“陶子有喜欢的人?”陆宇鹏声音一高,忽地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坐下,你坐下,激动什么啊。”周围的人全看过来,谢晓燕急忙拉住他:“陶子有喜欢的人有什么问题,你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的。”
“我大惊小怪,陶子有喜欢的人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这全瞒着我不是?”陆宇鹏有些着急,声音忽的就高了上去。
“嘘,小点声。”谢晓燕急忙压下他:“哎呀,是以前,不是现在啦。”
“以前也不行,那家伙是谁,陶子喜欢的那家伙是谁?”陆宇鹏缓了下自己的情绪:“大嫂,你最好给我说清楚。”陆宇鹏沉下声音,脸庞浮上冷峻的神色,管他是以前还是现在,想动陶子,就得让他知道厉害。
“就是大学到现在,陶子一直有一个非常喜欢的人,可是好像那个人一直不喜欢陶子。然后,最近那个人和女朋友的关系确定下来,准备要结婚了。陶子这算是失恋,非常伤心,就躲了出去。”
“大嫂,陶子的电话。”陆宇鹏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你知道陶子伤心,就别打扰她了,我们知道电话也都没和她联系。”
“电话,大嫂,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陆宇鹏沉着声,一字一句的说道:“最好别让我查出那个人是谁,否则,就是我死,也要闹他个天翻地覆!”
谢晓燕很无奈,只好把陶子在法国的座机输到陆宇鹏手机里,想着回头赶快和陶子说一声,让她有个思想准备。陆宇鹏拿起手机就往外走,章汉卿应该也知道这事,他不好逼大嫂,今天就是豁出去把大哥灌醉,也要从他嘴里知道那个家伙是谁,敢这么对待陶子,死一百遍都不足惜。
谢晓燕看着时间,下午两点,虽然有点早,陶子应该睡觉起来了,她掏出手机,赶紧给陶子拨过去:“陶子,起床了吧?”
“大嫂啊,起来了,这边天也亮了,现在太闲了,也没懒觉睡。”陶子半躺在床上,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又是新的一天,日子过到哪里,好像已经没有概念了。
“这样的,刚大鹏过来跟我要你的电话,我告诉他了,他可能会打给你,还有,我告诉他你是失恋后出去的,他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谁,估计跑去你大哥哪里闹腾了,你自己心里有个数。你走了,我看他日子也不好过,你呀,就是太惯着他,什么也不说,由着他胡来,你又不是当妈的,干嘛要这么委屈自己?”
“大嫂,已经过去了,你也少唠叨几句吧。”陶紫烟听着大嫂的话,才感觉到一丝烟火味,自从奶奶去世后,很难再有人这么对她好了。
“好吧,你自己好好的,找个法国帅哥回来气死他!”谢晓燕心疼陶子,说着气话。
“大嫂,你现在应该在上班吧,这么有闲情逸致?”
“对了,我回去上班了,回头再联系。”谢晓燕挂了电话,赶忙回办公室。
该来的事情总归要来,一个月,应该也是他忍耐的极限了,他这个人,一向没有耐心,在小事情上尤其如此,他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顾全大局就行,在小事上费什么精神。”殊不知,大事都是由一件一件的小事构成,小事情都是陶紫烟处理的,大事情都是陆宇鹏处理的,这些年,他们之间,一直是这样。陶紫烟笑了一下,看,想起那个人,连不喜欢都做不到,觉得他什么都好。
陶紫烟起来洗脸,刷牙,烤了两片面包,倒了一杯牛奶,坐下来慢慢吃早餐,等着他的电话,他拿到电话,肯定不会第一时间打,他会回到办公室,平静下来质问她,陶紫烟想。吃完早餐,还没来得及洗餐具,电话就响了起来,陶紫烟接起电话,轻轻地说了一声:“喂,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