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依靠种地来养家已经不能满足人们的基本生活需求了,村里的年轻人纷纷去外面打工,村里只剩下老弱病残,村里村外都很冷寂。阔别七年,王家村已经物是人非。
陈小冰本来就是随母亲嫁过来的,并非王家庄的人,她来了之后又一直在外住校,村里并没有几个认识她的人,现在连本来熟悉的邻居也都搬走了。
当陈小冰从破屋子里出来的时候,门口的几个村民惊讶地看着她,一个岁数大一点的老太太说:“姑娘,你是不是这家的亲戚啊?这家已经很多年不住人了。”
陈小冰笑笑说:“刘奶奶,你不认识我了?我是王楠啊。”
刘奶奶大惊说:“王楠?你回来干什么?你不知道你犯了杀人的罪吗?警察会抓你的!”
周围人的目光从惊讶变成了惊恐,真的看不出来这样一个漂亮的姑娘是个杀人犯啊。
陈小冰说:“奶奶,我就是回来自首的。一会儿我就要去县派出所了,自首前我想回来看看。”
刘奶奶说:“哎,你是个好姑娘,你爹他不是东西,这事不怪你啊,你受委屈了。”
陈小冰说:“奶奶,再见了。我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陈小冰把母亲的照片放进书包里就出发去了县派出所。
县派出所
民警:“你是来报案的吗?”
陈小冰:“我是来投案的。”
民警:“你犯了什么事?”
陈小冰:“我以前杀过人,我逃跑了7年,现在回来自首。”
年轻的民警睁大了眼睛,说:“你坐着等着我啊,我出去喊我们队长来。”临走又跟同事们说:“你们看好她啊,别让她跑了。”
队长来了,说:“你开始陈述吧,我记录。”
陈小冰把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完了,对于她这7年的生活,她只是说自己一直在流浪逃亡,靠捡垃圾为生。
法院的宣判很快就下来了,因为陈小冰杀人情有可原,且认罪态度良好,又是主动投案自首,所以判了7年。
至此,陈小冰锒铛入狱。既然已经投案了,陈小冰自然是恢复了本来的姓名——王楠。
陈小冰的七年生活在王楠的生命中彻底划去了,那是一个太过美好的梦,现在梦醒了,陈小冰不复存在了,能够留在这个现实世界里的人只能是王楠。
王楠戴着沉重的镣铐,锒铛入狱了。
监狱的生活很像军队,生活非常有规律,夏天早晨5点起床,冬天早晨6点起床,被子要叠得好像豆腐块一样,狱警会来检查。
饭菜就不用提了,既然都已经是犯人了,还想吃上什么好的?饭菜里吃出个虫子、蟑螂也属正常。
自由的时间很短,起床吃完饭就该上工去了,上工就是在监狱的工厂里干活,踩着缝纫机做衣服,安装拉链,钉纽扣,做皮包,钱包,只要有厂家来签了订单,我们就帮人家做。
犯人的劳动力低廉,工作效率又高,所以活也是不断的。每天我们都有自己的工作量,必须完成,完不成不能回去。
东西不是白做的,都是计件给钱的,虽然给的钱不多,但是对于我们这些犯人来说,这就是努力工作的动力了。
这点钱是大大有用的。监狱里有一个小小的超市,我们的一周可以去里面买一次东西,这钱就出自于工厂干活挣得钱了。监狱里并不流通货币,我们都有一张监狱里自己的卡,这卡里存着自己入狱前转来的钱,也存着在工厂工作的钱。
去超市的时候就用这个卡购物,里面的东西比市面上要贵很多,质次价高,但是也没有办法,牙膏牙刷、内衣内裤这些东西再贵总归是要买的。有时候也买点方便面、榨菜、面包什么的备着。
王楠因为以前有不少现金,所以入狱以后生活上倒并不十分困难,主要是刚刚开始做这些体力工作,常常累得头晕眼花,干活又慢,大家都下班了,她总是得留下来很久才能完成自己的工作。
每个月都是要给犯人们打分的,分为ABCD四个等级,等级越高的犯人会有许多优待,比如有些菜是AB级别的犯人才能吃的。
这等级的划分是很复杂的,有的人是靠自己的努力干活争取的,也有人靠家人走了上面的关系拿到的,有的人靠不停地从超市买东西来讨好狱警得到的。
当然也有些人不用这样,却自然就能拿到高分,那就是牢头。
一般来说,一个监狱里就有一个牢头,可是也不尽然。就像王楠所在的监狱里就有两个牢头。
这两个牢头完全是两种人,一个是位四十多岁的大姐,膘肥体壮、虎背熊腰,她三十岁的时候,老公出轨,她一时激愤杀了老公和小三。
本来大姐应该判死刑,但是她当时怀孕了,只能改死缓,生下孩子以后又改了无期徒刑。大姐出狱无望,就在监狱里坐地为王了,性格越来越彪悍,身材也越来越走样,完全换了一个人。
早几年家里人还抱着孩子来监狱里看看她,后来就再也不来了。因为无牵无挂,也没希望出去,所以她做事狠绝,监狱里的人都非常怕她。
她去工厂里做工不过是装装样子,自然有人替她分担工作量,她想要什么东西也有人去超市买来孝敬她。她有一个自己的小团伙,这些小罗罗就围着她转。
狱警自然是知道这些的,只是每个监狱都有这样的一号人物,只要不闹出来大事,狱警是不会管的。而且有这样的一号人,还能方面管理监狱。
另一位就是单枪匹马型的了,这位姑娘大约三十多岁,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模样,据说以前还是高考状元,后来出国留过学,回来之后从事金融方面的工作。
不知道为什么会私用公款,所以才进了监狱的。她是这个监狱里学历最高的犯人,自然与其他犯人不同。
局长的孩子要出国了,来咨询她关于出国方面的问题,狱长的孩子要高考了,还求她给复习指导,狱警们平时买个股票、存个基金不明白的也都要过来咨询她。
她年纪虽轻,经历却多,比大部分的狱警都见识广博,所以狱警们都挺尊敬她的。
她干体力活也慢,但是并没有谁来要求她必须达到工作量,碍于她和局长、狱长都有点交情,监狱里的犯人们也都不敢得罪她。纵然她本人不想,却也是监狱里的一号人物了。
监狱里大部分的犯人都是因为盗窃或者**抓紧来的,女杀人犯是很少的。
所以,王楠刚进来的时候,大家都对她敬而远之。但是,慢慢接触下来,发现王楠的脾气极好,人也温柔,便有人开始欺负她了。
在工厂加工的时候,常常有人把自己干不完的活,扔给王楠就走了。
欺负王楠的都是些监狱的老油条,这种人往往判刑时间很短,但却是惯犯,经常关上半年一年出去又犯案,犯了事就又回来了,她们对监狱熟悉的就好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王楠本来就是随和的人,并不会吵架打架这些事,也不会有狱警给她帮忙,她也不想生事,只能这样忍受着。
有一天晚上,王楠半夜起身发现同室的一个女囚犯用一个瓷碗的碎片割腕了,血滴滴答答的流着。
王楠赶紧去喊狱警,狱警闻声赶来,把女囚犯送去医院。后来这女囚犯也被救了回来,在医院住了一阵子就送了回来。这女犯自杀是大事,所有狱警、狱长、局长都是要受到牵连的,可以说王楠这一次立了一功,狱长也嘉奖了她。
狱警叮嘱王楠让她好好地照看这个女囚,千万不能让她再想不开自杀了。
王楠跟这个女囚进行了一次深谈,原来这个女囚名叫如燕,她是家里老大,家里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家里非常贫困,弟妹们都还在上学,为了帮助父母养家,打工挣钱太少了,只好出来贩毒。
这是她第一次被抓进监狱里,现在不仅家里人就连村里的人都知道她住监狱的事情了。父母觉得丢人,说要跟她断绝关系,连她的弟妹都不再跟她亲近,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鄙视。
她觉得非常委屈也觉得绝望,就算熬到了出狱,可是她也没有了家人,就连村里也回不去了。现在她这样,想正经找个人嫁了也不行了,说着她就嘤嘤的哭起来了。
她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贩毒,只是帮着一个认识的人运货,从一个人的手里拿到一些白色粉末送到另外一个人手里,就这样,赚钱很多。
她来自农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毒品,周围也没有人吸毒,直到她被警察抓住才知道自己在贩毒。
王楠说:“你去一个别的城市,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只要不再做违法的事情,老老实实干活老老实实挣钱,迟早会遇到喜欢你的人的,到时候你就嫁人生子。
等再回去的时候你的父母也许已经谅解你了,你的弟妹长大懂事了会理解你当初为了他们才做错事的。你看你还这么年轻,就算你这一辈子嫁不了人,没有亲人,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只管好好努力生活,外面的世界非常地精彩美好。如果现在就丢了这条命,却根本没有看过这个世界,多么遗憾啊。我也没有亲人,以后咱们就做亲人吧。
你会比我早一点放出去的,你就在外面好好打拼吧,我出去以后投奔你啊。”
如燕眨巴着眼睛看着王楠,说实话她和王楠并不熟悉,虽然每天在工厂牢房里都能遇见,却并没有说过话,听说王楠是杀人犯要在这里住很多年,可是她看王楠对于自己的未来非常有信心。
王楠的这种信心也感染了她,她这么年轻,在监狱住上两年半就会出去的。也许,两年后家人就会原谅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