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姜嗅着花香,身心轻松。旁边的邢棣却更加激烈地扭动。
“松开他们,揭开眼罩。”左姜听见谭佑公的声音。
左姜揉揉眼睛,看见谭佑公、谭葭、还有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子站在一起。邢棣被侍卫抬到一个椅子上坐着,却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左姜不禁多看几眼那个女子:蓝色上衣、曳地布裙。腰间挂着一串玉质带子,头上缠着一块绛紫色的头巾。面色白皙,微微笑意,一副高山流水的淡定。
那女子看见左姜看她,向前盈盈一步:
“是左姜?我是玉。”
“平女左姜见过玉公主。”左姜行侧腰女人礼。
“左姜看得起玉,她从未给本王行过女子礼。”谭佑公在旁酸溜溜地说。
“王兄又多疑。左姜和王兄见面说国家、社稷之事,就应该行男子礼。我和左姜聊聊女人事,当然行女人礼。”玉公主的声音玲珑剔透,恰似珍珠落盘。
“好好,都是你对我错。”谭佑公笑着说。
“大家落座讲话。我去让人准备点心和茶水。”说罢,玉公主离开。
谭佑公坐下说:
“都坐吧。邢棣,你也把头抬起来吧。”
左姜仍旧站着。谭佑公看看左姜,说:
“你在怪王吗?”
左姜弯腰、低头、双手低于膝下,行臣子礼答:
“臣不敢。臣一直在沙场征伐,眼中只有敌我之分,未曾接受尊卑教化,故多次冒犯王尊,臣深感不足。更感谢王之大度、宽容。”
谭佑公双手扣在一起,面色深沉,未见动容,眼睛眯了一下说:
“左姜如此谦卑,反而让王自愧!你还是自称左姜吧,臣这个称号王还无法给你。”
“平民左姜遵令!谢王!”左姜朗朗答。
“我也想当平民!”邢棣在旁边小声嘀咕着。
“准!邢棣也可自称平民!”谭佑公看向邢棣说。
左姜、谭葭都一怔,紧紧盯着谭佑公。邢棣嘀咕着:
“平民邢棣见过王!平民邢棣见过王!啊啊啊啊啊……”邢棣咕噜噜从椅子上掉了下来,嘴里还叫着:“王准邢棣自由了?”
左姜走过去,将他扶起,拉着邢棣的手,行礼对谭佑公说:“谢过王!”
谭佑公却一直看着左姜和邢棣扣在一起的两只手。谭葭急忙也站起来,将邢棣扶到椅子上,顺便拂开左姜的手说:
“邢棣快谢过王!老臣也谢王之恩。邢棣本顽劣之人,多年来让王苦恼不已,老臣教导无方,如今得王宽恕,实是王恩浩荡!”
“平民邢棣谢王!以后王想要什么兵器,邢棣都能造出来!”邢棣像个孩子般高声说。
谭佑公笑着说:“邢棣的话不可信!王才不上你当!还是让左姜管你吧。”
邢棣张张嘴,啥话也说不出,脑袋又耷拉了。左姜忍不住揉揉他的白发。谭佑公看着,笑容一直在。
“不知左姜何时可带邢棣去边境?”左姜问着。
“本王想让你们在都城锻造此弓箭,可否?”谭佑公问左姜。
“在哪里锻造均可。主要在沙场实验比较方便。”左姜答。
“选一地形与沙场相似之地作为锻造和实验地址,可否?”谭佑公问。
左姜的眼睛余光看见谭葭冲她轻轻点头,便说:“悉听王安排。只是场地不需要豪华,够用即可。”
“此事臣叔出面比较方便。公开旗号是为玉公主建造新宅子。臣叔觉得如何?”谭佑公转向谭葭。
“臣遵令。”谭葭站起来行礼。
“明天就开始吧。地址就在公主现在住处附近。左姜,大约多久能够用到沙场,现在边境很紧急。”谭佑公吩咐着。
“我们争取一周内完成设计修改,一个月内用到沙场。”左姜答。
“准。臣叔和邢棣先退下,左姜留下。”谭佑公命令着。
“邢棣可信赖多少?”谭佑公端着侍女刚刚送上来的茶,慢慢酌着。
“用则不疑。”左姜也坐下喝茶。
“可也不能不妨。”谭佑公炯炯看着左姜。
“人心岂防得住。”左姜淡淡答。
“左姜很喜欢邢棣?”谭佑公盯住左姜问。
左姜被一口茶呛住,猛烈咳嗽起来。谭佑公站起来,走到左姜身边,轻轻拍着左姜的后背,左姜看着谭佑公,咳嗽更加厉害。左姜站起来,避开谭佑公,狠狠敲自己胸口一下,压住了咳嗽说:
“谢王。”
“谢王哪段?前一段还是后一段?”谭佑公与左姜对面而立。
“王关心左姜,左姜感谢。”左姜退后一步答:“左姜喜爱邢棣如弟弟,邢棣顽劣不受束缚,但心境如孩童。还有……”左姜迟疑了一下说:“左姜虽为女子,但不喜欢王用女子之身来用左姜。左姜现在所做之事也是男人之事。望王以臣子身份待左姜。”说罢,左姜望着谭佑公。
“若王纳你为妃呢?”谭佑公逼迫着左姜。
“谢王厚爱。男女之事本该两情相悦。左姜不愿意委屈自己的女儿身。左姜曾承诺王:不背叛王。请王以臣子身份放心使用左姜。”左姜沉声应对。
谭佑公坐回榻上:“玉公主与邢棣之事,你可知?”
“左姜知。”左姜答。
“本王欲让邢棣和公主复合。”谭佑公说。
左姜没有说话。
“你不同意?”谭佑公问。
“这是他们二人之事,左姜不愿意参与。”左姜答。
“左姜,你处处忤逆本王。”谭佑公说。
“左姜可以说实话吗?”左姜问。
“以前你说的不是实话?”谭佑公好笑地问。
“左姜说话总是单刀直入,也差点连累父亲。所以左姜也在学习如何在王面前说话。”左姜叹口气说:“王觉得左姜处处忤逆王,都在哪些事呢?葬礼冲撞王、嫁给武侯、放出邢棣、嫁给王、让邢棣和公主复合?可左姜在很多事上支持王,解决边境困境、复兴谭国、成就霸王之业。”
谭佑公笑笑说:
“是本王格局小了。”
“不,是左姜的女儿身碍了王的眼。”左姜说完,冲谭佑公笑了笑。
谭佑公一怔,笑起来的左姜像个太阳花。
十天后。
谭佑公和谭葭站在高台之上,只见左姜指挥一群士兵按照50步、70步、90步、100步站好。
“发!”左姜喝令一吼。一只箭冲天而起。
“80步报!”
“100步报!”
“90步报!”
……
一炷香功夫,左姜走上高台:
“报告王,四支100步、五支90步、一支80步。左姜以为可以大量锻造。”
“左姜奇才!此次改进在何处?本王看一看。”谭佑公兴奋地问。
“请王移步台下。”左姜在前面领路。
“王请看。上次弓箭搭弦牙口和发箭扣均在木臂上,木臂使用寿命短。此次在木臂后面焊一小段青铜,将二者放在青铜机上,耐用性大大提高,而且发箭的力量加大,射程大大增加。”左姜详细讲着。
“有什么弊端?”谭葭问。
“一是青铜用量增大;二是后面青铜机的固定有待加强。”左姜答。
“何时大量生产?”谭佑公问。
“今日就可。请王指定一个锻造厂专门生产此弓箭,而且用到战场之前须严格保密。”左姜说。
“臣叔以为放在哪里合适?”谭佑公看向谭葭。
“放在邢棣管理的死囚锻造场比较合适。”谭葭想了想说。
“让邢棣从那些囚犯挑一半的人,在这里新建一个。由左姜管理。”谭佑公命令着。
“左姜想请父亲和邢棣管理。等第一批弓箭出来后,左姜将带着去沙场。”左姜行礼奏请。
谭佑公停了一会儿说:
“你让邢棣一直留在这里?”
“等我将第一批弓箭用于战争后,就让他也去沙场边战边修。请王准。”左姜奏请。
“你将以何种身份赴沙场?”谭佑公问。
“王不方便封左姜为臣。左姜便以谋士身份赴沙场。到时候请王让边境一名将领回来押运弓箭,臣随行即可。”左姜说。
谭佑公沉默半晌,摸着弓箭说:
“准!”
左姜的眼中些许失望一闪而过。
“邢棣呢?”谭葭看看左姜,转移话题。
“他已经几天没有睡觉。正在休息。”左姜看着父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