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青灵的小手,夜天凌一直不曾放开,直回到家族,回到那生活了十数年的小院。
此时,并不算宽敞的小院中,已经有着十数人的存在,而随着夜天凌的回归,这些人都将视线转移了过来。
在望向夜天凌的那一双双眼眸中,有着不同的情感泛现,斥责交织,关怀涌现,亦有不满……
以夜丞为首,夜狂兄弟三人与其都围坐在石桌旁,只不过唯有唯恐一脸平静,没有因为夜天凌的归来而有丝毫情感的波澜。
在其几人的身后,站立着几名年不过弱冠的少年郎,这些都是夜家如今年轻一辈的有生力量。
夜天凌止步石阶上,抬眼缓缓扫过众人一眼,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很快,夜天凌的视线便被停留在夜桀身后的那名年轻人所吸引。
那是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年郎,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剑眉入鬓,他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那里,但却给人一种犀利至极的气势,仿似一柄利剑般冷凛逼人,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夜天凌之所以注视他,乃是因为隐隐间他从这个人的身上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亦能感觉到浓郁至极的敌意。
夜天策,夜桀长子,亦是夜天宇之兄,年不及十八,但据传却有肉身七重的境界,乃是夜家年轻一辈的翘楚人物。
夜天凌能够感受到夜天策对自己的敌意,更明白他为何会对自己如此。
一切,只因夜天凌曾经重伤了夜天宇!
不过,夜天凌也并没有太过在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夜天宇在自己手下重伤,只因他咎由自取,如果夜天策真想要报仇雪恨的话,他只管接招。
“我说你小子怎么如此冒失?居然敢单枪匹马的往横断山脉中钻,你是真嫌自己的命太长么?”夜洛站起身来,望着夜天凌,看似责备的言语中却有着浓浓的关切之意:“要知道,横断山脉乃是凶兽盘踞的天堂,就连那些经验丰富的佣兵都不敢独自踏足其中,纵然组团都鲜有完好归来。”
说话的同时,夜洛不禁摇头,叹息中却带着几许庆幸,不管如何,夜天凌至少安然无恙的归来了,他之所以训斥不过是让他长长记性,而非真的责备。
“简直就是胡闹!”相比之下,夜丞就是直接的训斥,板着褶邹丛生的老脸,重重的一拍青石圆桌,厉声叱喝,上位者的威压一览无余。
“我这不是没事么?”夜天凌淡然一笑,并没有往心里去,一如既往的淡若清风。
“那如果有事怎么办?假若你一脚踏入万丈深渊,又有谁能够伸手拉你?”夜丞叱喝,在他看来,夜天凌这话颇有点知错不悔的意思。
夜天凌摇了摇头,并没有多言,只是转过脑袋,望了一眼那沉默不语,低头自斟的父亲,其意已不言而喻。
夜丞自然知晓夜天凌的意思,当即脸色更为阴沉,喝道:“如你所想这般,那若遭遇不可抗拒的危机时,是否会连带着你父亲都要遭受牵连?”
这个时候,夜丞的确有些恼怒,不仅仅是因为夜天凌的态度,更多的是因为他的知错不改。
感受到夜丞的愤怒,整个人院中的人都不由脸色微变,就连古灵精怪的夜天诗与无奈摇头的夜洛都有些噤若寒蝉。
相比之下,夜桀那一脉的人却是嘴角噙着冷笑,他们很乐意看到夜天凌如此被训斥,甚至暗暗期盼夜丞心灰意冷,再次对他们不管不顾。
“雏鹰已长,当浩空而舞,我们又岂能将自己的思想强加在他的身上,将他禁锢在某一处的天空?”夜狂饮下一杯烈酒,放下酒杯,这才不慌不忙的抬起脑袋,古井不波的望着夜天凌,轻声开口。
夜狂此话一出,当场哗然,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言语,这无疑等同于当作反驳夜桀,在全力支持夜天凌。
“你这是在纵容他,如若这般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让你悔不当初!”夜桀阴沉着脸,暴喝出口。
“温室的花朵,看似茁壮,但又如何能承受狂风暴雨的洗礼?”夜狂转过视线,轻声叹息:“一个男人,如果要想走得更远,攀至更高,唯有经历生死边缘的徘徊,遭受血与火的洗礼方能屹立到最后而不倒。”
“你这是在胡搅蛮缠!”夜丞虎目怒睁,暴喝道:“难道你已经忘记了当年的例子?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总有一天你会如我这般自责半生,终日活在自责与愧疚当中!”
说到最后,夜丞的情绪却越来越激动,写满沧桑的脸庞上尽显愤怒,但却掩饰不住那一抹凄凉与悲痛,像是勾起了曾经那不堪回首的记忆一般。
夜狂抬头,望着自己反应有些过激的父亲,眼神闪烁,却是没有立即开口。
“那条路是由他自己选择的,如若夭折在半途,那也只能怪他自己命不好,怨不得别人!”沉吟少许,夜狂将视线转移到夜天凌的身上,轻叹出口。
这个时候,当场所有人都知道夜狂虽看似在对夜天凌所说,但话中的深意却似有所指,意在说他的当年。
同时,这些人亦是明白,时至今日,夜丞与夜狂之间的芥蒂依旧没有消除,很可能穷其一生都无法冰释前嫌,如今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表面现象罢了。
院中,知晓内情的夜洛等人都忍不住轻声低叹,他们都知道夜狂与他妻子间是如何的情深意重,结果却被迫分离,今生都很有可能无缘再见。
哪怕,这一切并非夜丞之过,但夜狂却是怒其不争,而有此之因,他们父子间已然形同陌路。
相比之下,夜桀却是对这样的情况喜闻乐见,他巴不得夜桀与夜狂之间决裂,那么下一任的家主就非他莫属了。
此时,院中人数虽多,但心思却各不相同,一个个都不曾言语,只是默默的静立在一边。
“哼!”
夜丞怒不可遏,逼视着面无表情的夜狂,张了张嘴却是不再言语,大手一摆,转身向外走去。
随着夜丞等人的离去,整个小院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与微妙,毕竟谁也不曾想到,本因夜天凌的归来而皆大欢喜的局面,结果却闹得如此不欢而散。
“大哥,你这又是何必呢?”夜洛一声叹息,望着夜狂,劝慰道:“父亲所说并无错处,当年的你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如若你再如此放纵天凌,他将来很有可能会走上你的老路!”
“如果他真的生有强者之心,欲要指天踏地,而我却因为怕他陨落给他既定一生的轨迹,那么他这一生无疑等同于傀儡,只能活在别人的摆布之下。”夜狂瞥了夜洛一眼,面无表情的回答。
“可是大哥,话虽如此,但天凌如今尚还年幼,心智根本就不太成熟,如果不加以管束,就这样放任他胡闹,将来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大乱子!”夜洛继续劝慰。
“是么?”夜洛笑了,不过那笑容却带着几许讥诮之味,抬手指了指进入院中而从未发过一言的夜天凌,说道:“不足一月的时间,如果让他在家族中按照我们既定的轨迹修习,你觉得他有可能令得自己的境界有所提升?”
“什么?”闻言,夜洛猛然一惊,转头望向了夜天凌。
“肉身七重,这怎么可能?”瞬间,夜洛便洞悉了夜天凌的境界,当场便惊得合不拢嘴。
要知道,夜天凌尚未离开之前才攀至肉身六重的境界,而这才多长的时间?根本就不足一月,结果却再次突破,这直接令得夜洛瞠目结舌,有些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