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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顔妃

今天是皇上大婚的日子,外面歌舞升平,人流如织。我躲在暖心阁里足不出户。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我早早地熄了灯,闭了门,躺在床榻上,任由黑夜包围着我。

人在寂寞的时候最容易胡思乱想。我想起我那惨不忍睹的童年,爹爹说自我出生起,家里便祸事不断,家道中落,娘亲和妹妹相继过世,这些,爹爹都以为是我这个命犯孤煞的女儿给这个家带来的,于是,爹爹将我狠心地卖入将军府,从此天人永隔。我又想起我那懵懂的年纪,和温和如湖的仕林,如果,他没有离开,如果,我还留在将军府里,那生活又会是什么样子?是我仍留在仕林身边侍奉他和少夫人呢,还是被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大夫人赶出府邸?我还想起,我在雍王府和青宫里的喜怒哀乐,还有这深宫里的处处玄机。他现在是在和新人行礼还是在和他的臣子开怀畅饮?

夜渐渐深了,可是我仍然毫无睡意。以前并不觉得这暖心阁里冷清,现在,这么大的屋子,只有我一人在呼吸,显得格外空旷和凄凉。原来自给自足的热量并不能温暖我寒冷的躯体,寒冬里的长夜,分外的冰冷。

我穿好外衣下床,掌灯,开门,霎时,一股寒风扑面而来。起风了,应该会下雪吧。我倒了一杯水,温暖我自己。外面已是万籁俱寂,想来狂欢的人们,已经歇息去了吧。我熄了灯烛,掩上房门,走出了暖心阁。信步走在曲折的宫中小路上,风吹起我的衣袂,呼呼作响,我没有理会,我只想逃离这里,逃离夜的恐惧,逃离心中的纷扰,逃离这埋葬人青春的深宫。不知不觉,我走到了麒麟殿的后面,当时杂乱的山石,如今已经是假山流水,如真似幻了。我又记起前些天,他带我来这里时的情景。我抬头看看天,月如银盘,高悬空中,月亮周围有些模糊的光晕,和模糊的云片,可是却没有星星,是有风的缘故吗?把星星都吹跑了吗?

忽然,雪花似羽毛般轻舞了起来。我在这鹅毛般的大雪里漫步,任由飞舞的大雪将我包围住。回到暖心阁的时候,天地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也将我回来时的的路淹没了。

推开门,却发现里面亮起了灯烛,我记得我走时熄了灯的。是杏儿起来了吗?

我正要越过小厅,去推我的房门。门由内被打开了,是穿着大红袍的新郎!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在顔妃的兴圣宫吗?

“这么晚,你去哪里了?”他上前抓住我的手。

我抬起头看着他,有太多的话想告诉他,也有太多的话想问他,却不知怎么开口。

“你的手这么凉,你上哪里了?”他把我抱进怀里。

“我、我睡不着,出去走走。”回到他的怀抱,我才发现,自己这么冷,都颤抖不已。

他一身的红,鲜艳夺目,灼伤我的双眼,我低下头,不去看他。

“我给你暖和暖和,你的身子本来就没有好利索,不要到处乱跑。”他把我抱上chuang榻,我在他怀里泪流不止。

原来,我不够坚强,我以为我可以做到宠辱不惊,心平气和,默然地接受这一切,可是我做不到,我没有那么大度那么坚强。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我的心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了!

“小黛,不要这样!”他像上次我小产之后,那样柔声安慰我,给我擦眼泪,只是这次,他的模样格外清晰,再也没有仕林的影子了。

我好不容易止住哭泣,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

“皇上,我没事,真的没事,你还是回,顔妃那里吧。”

“我留下来陪你。”他替我把脸边的头发,束回耳后。

“真的不用,我没事。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我该为你高兴才是。”我给他个凄楚的笑容。

“你这样说,我会觉得更是愧对于你。”

“皇上不要内疚,身在帝王之家,有多少身不由己,我都知道。”只要他心里有我就够了。

“不用劝我,我今晚留下来陪你。”

“洞房之夜,皇上不陪新娘子,来我这里,传出去,后宫会起波澜的。”我再次游说。

“我已经陪了她一个晚上了,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他不为所动。

只好由他了,若是被顔妃知道,恐怕也恨死我了吧。我躺在他的温暖的怀里,安然入睡。

醒来,却发现,身边已是空无一人,一切都和昨晚一样,仿佛他没有来过。只有我微肿的双眼,还留有一些昨夜的记忆。

“夫人,你醒了?你的眼怎么肿了?”杏儿放下热水,过来问我。

“没事,想家了。”我撒谎。

“噢。”杏儿信以为真。

“夫人,你听说了吗,顔妃可漂亮了!”杏儿说。

“你怎么听说的?”我问。

“我去御膳房,听她的丫鬟梨儿说的。”

我没有出声,有背景,有容貌,有内涵,想不受宠都难。

“呃,我也是听说,夫人,别往心里去啊。”杏儿记起了什么似的,补充。

我笑笑,这些言语伤害不了我的。我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我会离开这皇宫的。

三天后,皇上身边的刘公公端着些上好的绸缎,西域的走珠,还有些银两,送到了暖心阁。

“刘公公,这是做什么?”我看着这些赏赐不明所以。

“小黛姑娘,恭喜啊,皇上这些都是赏赐给小黛姑娘的。”刘公公尖着嗓子说。

“这么多,为何?”他从来没有公开赏给我东西的。

“老奴不知,老奴只知奉命办事。”他依然阴阳怪气。

“有劳刘公公了。”我把一锭银子放在了他手上。

“以后小黛姑娘飞黄腾达了,还要劳烦小黛姑娘在皇上枕前为我美言几句呢。”他暧mei地笑笑。

“公公说笑了,都是为皇上效力的人,不用这样见外。”我刻意和公公拉近关系。

“那是啊,说来,皇上对小黛姑娘真的不错,连赏赐也和顔妃娘娘一般无二了。”

皇上这样做,不就等于告诉全皇宫里的人,我和他的关系了吗?以后,可有流言蜚语听了。

送走了刘公公,我把丝绸都分给了杏儿和李嬷嬷。顺便分给她们一些银两,在皇宫里的下人,都是家境贫寒,急需用钱的,要不也不能进这机关重重的皇宫里来。

“谢夫人,谢夫人。“李嬷嬷感激不迭。

“不用谢,李嬷嬷。”我笑笑。

“这么好的绸缎,我不能在这里穿的。”杏儿则是惋惜的表情。

“等你离开这里再穿啊。”我对杏儿说。

“也只有这样了。不过还是要谢谢夫人。”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皇上去吧,这些可都是他赏赐。”我对她们说。

“夫人放心,老身定会全心全力服侍夫人的。”李嬷嬷感恩戴德地说。

“以后,快别叫我夫人了,让其他人听见,就不好了。”我提醒她们。

“你就是我们的夫人,我侍奉过那么多主子,没见过夫人这样没有架子的,还给我们这么多东西。”杏儿附和。

“是啊,夫人心慈仁厚,皇上肯定看得到的。”李嬷嬷又说。

“唉,随你们这样叫吧,只是千万不可在人前这样叫我,知道吗?”我谨慎地说道。

两人点点头,带着东西离开了。我正在想,要不要找皇上问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皇上自己不请自来了。

“喜欢那些东西吗?”他先开口。

“不喜欢。”我直截了当地说。

“为何?”他不解。

“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要让这么多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问。

“更多的人知道了,我才好册封你啊。”他不以为然地说。恐怕不等我被册封,便被莫须有的罪名给害死了。

“皇上新婚不久,这样急急册封一个丫头,让太皇太后知道,肯定不会答应的。”我说出我的担忧。

“是不是,皇祖母对你说过什么?”他直视我。

“没、没有,我说的是可能。”

“那就好,这个不用担心,我有分寸。”他郑重地说。

但愿如他所说吧,名衔对我来说,可有可无,可是他却以为我在乎这个恭和或顺常的名讳。殊不知,只要他心里有我,做一辈子的婢女我也心甘情愿。

这天,天气晴朗,我又采了几支腊梅,修剪好,装瓶,送去养心殿。我知道,除了上暖心阁,皇上偶尔也会回他的养心殿来。

又做了一瓶,送去坤德殿。离上次探望皇后也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她恢复的怎么样了。

进门看见和皇后并排坐着的一位身穿朱红及地华服,乌发梳成追月髻的美人。只见她肤若凝脂,眉如新月,唇似樱桃,再看神态,雍容华贵,气定神闲,肯定是顔妃无疑了。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顔妃娘娘!”我把花瓶交给如意,上前施礼。

“小黛,你来了,还带这么好看的花。”皇后站起来,走向如意手中的花瓶。

顔妃也站起来,我看见她身材婀娜,体态轻盈,好一个倾国倾城的佳人啊,皇上可真是有福!我在心里赞叹。

再听声音,犹如黄莺鸣柳。

“皇后姐姐,你身边的丫头,可真是心灵手巧啊。”顔妃看着我说。

“小黛是很聪明,只不过不是我身边的丫头。”皇后笑着看着我们。

“哦?不是姐姐身边的,那是?”她疑惑地看着我,只怕她也不希望我是皇上的婢女吧。

“回顔妃娘娘,奴婢是暖心阁里的丫鬟。”我稍微抬抬头,看着她。

“噢。”她若有所思,看来她已听说过,皇上经常去暖心阁一事了。

不只她知道,只怕皇后和如意也都知道了吧,是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谈吧。或许更早,在我投湖自尽,被救,被皇后安慰时,她就知道我是为何轻生的吧。只是这个善良的女孩子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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