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榜,第八十八位,血浮屠……”
“天杀榜,第一百位,葬剑士……”
秦昊随意地盘坐在巨石之上,迎着月光,手捧古册,兴致勃勃地看着,嘴里反复念叨着古册上面那一个个耀眼的名字。
直到看完最后一页,秦昊才不舍地合上古册,明亮的眼眸中还残留着点点炙热。
这本古册已经伴随秦昊五年了,五年时间里,秦昊已经不知道翻阅了多少遍,古册早已破烂不堪,可上面所记载的文字还是会牢牢吸引他的目光,每一次翻阅总是热血沸腾,每一次回味总是无限神往。
秦昊不清楚古册文字的真实性,但这并没有影响他对古册的兴趣。
“天杀榜……”小心翼翼地收好古册,秦昊抬头看了一眼天际,已然泛白。
“该回去了,不然又要被老爷子罚了。”秦昊起身,略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顺着藤条滑到巨石的中间,然后纵身跃下巨石,五丈多高,他竟然就这样跳了下来,丝毫没事,由此证明,秦昊是一个武者。
穿过草原,秦昊提着两只野兔来到了一片密林之中。
这是一片雪枫林,位于草原的后方,高大的雪枫树林立,葱绿的枝叶连成一片,雪枫花晶莹无暇,随着秋风的摇曳漫天飞舞,一片一片从高空落下,如同起舞的雪中精灵,芬芳而洁白。
在这边荒苦寒之地,这雪枫林,倒是一个好去处。
秦昊踩着枯黄的落叶,神情平静而淡然,慢慢向雪枫林深处走去。
在雪枫林中央深处,有一个简陋的庭院,庭院里静静地伫立着三间草屋。在庭院的右边,有一棵异常高大的雪枫树,树下,默默地坐着一个白发苍苍,满脸风霜的老人,在老人前面,有一座简陋的孤坟。
雪枫,老人,孤坟。
凄凉,哀伤,落寞。
这里就是秦昊住的地方,五年了,自从秦昊逃出那个地方,他便在这里住下了,和老人相依为命。
一个孤傲少年,一个落魄老人,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却在这里和睦地相处了五年,是巧合,也是缘分。
“老爷子,我回来了。”秦昊走进庭院,朝树下的老人喊了一嗓子,然后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走进了一间草屋,开始做今天的早饭。
老人似乎没有看到秦昊,也没注意到他的呼喊,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座孤坟,凌乱的白发披散而下,遮掩住了老人的脸庞。老人一直保持着相同的姿势,默默地坐着,在悼念亡人。
高大的雪枫树飘落漫天的花瓣,纷纷扬扬在空中飘洒,落花如泪雨,洒在老人的身上,仿佛在和老人一起,在追掉坟中的亡人。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秦昊从草屋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两大碗香气扑鼻的兔肉,放在了庭院中间的木桌上:“老爷子,吃饭了,今天有口福了,有兔肉。”秦昊放下碗,又转身回到草屋拿出了几碟小菜,两碗米饭,还有一壶酒。
回来时,老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坐在了木桌旁边,脑袋微微低垂着。
老人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两人吃完饭,秦昊收拾好碗筷重新来到庭院之时,老人那一直微微低垂的脑袋才抬了起来,白发散开,露出一张苍老,饱经风霜的脸庞。
秦昊见状,微微缩了缩脖子,双脚不自主地向后面挪了一步,他知道又要受罚了,这老爷子还是那么顽固。
果然,就在秦昊转身,准备‘逃跑’时,老人衣袍一挥,顿时一股无形的力量便笼罩了他,无论他怎么挣扎,都不能迈动一步。
秦昊强忍住心中的郁闷和不满,双手用力搓了搓脸庞,努力露出一个自认为真诚的微笑,然后,慢慢转过身来,朝着静坐在木桌旁的老人问道:“老爷子,怎么了?”
“你又去草原招惹那些家伙了?”老人抬了抬眼帘,开口说道,声音沙哑无比。
秦昊心里暗自叫苦,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老爷子,来吧,我准备好了。”他没有直接回答老人的问题,因为秦昊明白,以老人的实力他的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与其说谎受到更重的惩罚,还不如直接坦白。
五年了,每一次,秦昊去草原招惹完狼群后,回来后必定会受到老人的惩罚,以前秦昊不明白老人为什么惩罚他,现在他隐隐发现,老人表面上看是在惩罚他,实则是为他疗伤,为他消除身体中的暗疾。否则,以秦昊的疯狂心性,身体早就垮了。
秦昊在心中一直在默默感念老人对他的关爱。
只不过老人的惩罚太过于‘残酷’,即使秦昊知道老人是为他好,也不想经常被罚。
看着秦昊那视死如归的样子,老人那一直冷硬的苍老脸庞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微笑。但是,这一次,老人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简单粗暴地给秦昊来一次‘残酷’惩罚,只是微微抬了抬眼帘,然后,淡淡说道:“突破了?”
秦昊已经闭上了眼睛,随时准备接受‘残酷’的惩罚,此时突然听到老人的询问,眼眸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疑惑。
老爷子怎么不惩罚我了?
出于对老人的尊重,秦昊只是略微迟疑了一下,便回答道:“昨晚刚突破,一阶武师了。”说到这时,秦昊不由得挺了挺身躯,俊逸清朗的脸庞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神彩。
断脉接续,气海重塑,没有任何的资源辅助,全靠生死历练,在十五岁突破到一阶武师,秦昊有自信的资本。
老人闻言也是微微点了点头,苍老浑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继而又是一些犹豫,迟疑,眉头紧蹙,脸色有些暗沉。
老人似乎在下某种决定,有些挣扎。
秦昊看出了老人的异样,但又不好询问,只能试探性地说道:“额……那个,老爷子,您今天既然不罚我了,那我打猎去了,昨天我看中了一株灵草,晚上带回来给您补补身子。”秦昊转身回到草屋,身上背着一张弓箭,还挎着一只背篓。
可等他走出草屋,来到庭院中时,老人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黑漆漆的大坛子,坐在了木桌旁:“今天别去打猎了,去拿两个碗。”
“嗯?”秦昊心中微微一愣,那黑漆漆的坛子,是酒?
老爷子平常不是不喝酒吗?刚才那一壶酒他可是滴酒未沾,现在怎么了?
“老爷子,你……”
“别废话,叫你去就去,想讨打啊。”老人脸色一沉,喝道。
秦昊缩了缩脖子,不再迟疑,急忙放下弓箭,背篓,跑回草屋拿出了两个大碗,还把刚才没有吃完的剩菜一并端了出来。
虽然秦昊心中有些不解,但老人既然有此雅性,想喝酒,他自然得陪着。
老人对他如师如父,如果没有他,秦昊早死了,所以,秦昊心中一直把老人当做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老人打开酒坛,一股浓烈的酒香顿时充满了整个庭院,他先给自己倒了一大碗,然后给秦昊也倒了一大碗。
“老爷子,你第一次喝酒,悠着点。”秦昊有些担心老人的身体。
“无妨。”老人端起身前的大碗,没有丝毫的迟疑,一饮而尽,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又给自己满上。
“老爷子,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看着老人有些暗沉的脸色,秦昊心里起了一些怀疑。
老人心里一定有事!
老人也不理会秦昊的话,端起碗仰头灌下,苍老的脸庞渐渐有些泛红了。
“老爷子……”
“你来这里几年了?”老人自顾自地再次给自己倒满,但没有马上饮尽,而是抬起头看向秦昊,浑浊的眸子微微晃动。
秦昊心中的疑惑更重了几分,但出于对老人的信任,他没有任何迟疑地便回答道:“五年了。”
“是啊,五年了,已经五年了,曾经稚嫩的你已经长大了,现在也突破到了武师境界,是时候了。”老人端起大碗,一饮而尽。
“小子,你怎么不喝,以前不总是撺掇着我和你喝酒吗,现在怎么怂了?”老人微笑道。
然而,看着老人那慈祥的微笑,秦昊心中的疑惑愈发凝重了,心开始发慌了,隐约间,他的耳畔回想起五年前老人一句看似无心的话。
“五年,我给自己五年时间,也给你五年时间。”
当时年幼的秦昊并不明白老人此话何意,也不知道他话中的‘你’是谁,现在想想,这似乎和自己有关,而且,老人前后两次提到了同一个时间。
五年!
秦昊越想越疑惑,心越来越慌乱,不由得问道:“老爷子,什么五年?什么到时候了?”
老人的神情明显闪过一丝挣扎,眼中又浮现出了一丝犹豫,还有不忍。
不过,老人没有表现出来,笑道:“没什么,来小子,今天陪老头子我好好喝喝。”
“可是……”
“别瞎猜了,来喝酒,现在,我要试试你的酒量,你小子,以前不是很狂嘛。”老人高高举起大碗,豪气干云,一扫之前的萎靡和迟暮,朝着秦昊朗声道。
秦昊也被老人突然来的豪气给震住了,一时之间也暂时打消了心中的疑惑,举起面前的大碗,重重地和老人碰了一下。
秦昊猛地喝了一大口,只觉得一股浓烈的辛辣挤满口腔,顺着喉咙直**胃,涨得他满脸通红。
这酒,劲真大!
“哈哈,小子,不行了吧。”老人笑道,仿佛年轻了几岁,只是,秦昊没有注意到老人神色间偶尔闪过的挣扎与痛惜。
秦昊觉得在老人面前出丑了,年轻气盛,给自己和老人又各自倒了一大碗,有些不服气:“刚才喝的有点急,来,老爷子。”
“慢点,吃点菜。”老人双手有些颤抖着把面前的肉端到了秦昊的面前,浑浊的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只是秦昊现在脑袋有些昏沉,没有发现老人的异样。
“你也吃,老爷子。”秦昊抓起一条兔腿,满嘴流油,开始大吃起来。
老人微笑着,泪水却早已流了下来。
于是,一老一少,就这么一碗接一碗地喝着酒,简单吃着菜,庭院中不时响起欢快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