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这个意思。”萧雅慌道,“我…请你一定要帮忙。这次很凶险,万一我不行了,身陷重围什么的,你就不用管我,米一个人先走,帮我把东西交到我妹妹萧鹿就行了。就…就跟她说这东西比我命还重要,请她好好保管。”
龙雪衣脸色一缓,眼神却仍如亘古寒冰未化,她断然拒绝道:“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宁愿战死也绝不用苟且偷生!况且我已经说过一遍:请你住嘴。”
“好吧。”萧雅只能低声咽下去道。
龙雪衣将东西收纳好,在继续往前走,也不知是听到还是没听到,仍然没有注意到萧雅眼睛里的一丝异样的光芒。
或许这就是自己此生能留给龙雪衣最末的祝福了吧,萧雅心想。
走了一阵,两人开始慢慢看到眼前有人影晃动,每遇到这种情况他们都要躲一躲。敌人是他们的千倍之多,如果被发现,敌人会蜂拥而上,而他们将在劫难逃。
两人往前走着,萧雅突然道:“龙师姐,等一等。”
龙雪衣回头道:“怎么了?”
就见萧雅眼神十分奇怪,捂着下身,脸色发红道:“我有些内急,想要……”
龙雪衣看了周围一眼,走到了一颗大树后,道:“我在这里等你,你赶紧解决。”
萧雅道:“你一定要记住答应我的事情。”
龙雪衣不耐道:“知道了,去吧。”
萧雅默默地转过身去,转身的刹那一颗金丹从他喉咙咽下。
接着听见萧雅拖着沉重步子走开的踏草声响。
龙雪衣等了大概半刻的功夫,仍然不见萧雅回来,她不由皱起了眉头。心道这个萧雅,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此时十分紧急,眼看天大亮之后雾气就该散了,耽误这么久的功夫岂非十分误事!只是这种事自己又不好直接前去寻找,于是耐着性子又等了大半刻的功夫。此时远处突然叫喊声震天,听声音正是萧雅前去的方向。
龙雪衣大吃一惊,初时还以为是冲自己而来,只是那声音尚离得很远,转念一想,龙雪衣心里突然一跳,她蓦然想起萧雅临别时的那个眼神,还有他无故相托的那块玉,还有他突然借口内急。龙雪衣猛然惊醒,修真人已到了筑基,甚少生病,食量也大为减少,怎么可能还会突然出现内急的情况!自己之前实在是太过忽略和轻视这个萧雅了,想到他临别前几次三番的嘱咐,自己当时并没有当回事,他该不会是……投敌了吧?不会不会,龙雪衣心里乱乱的,这个想法刚一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从未尝过这种煎熬的滋味,自己到底该不该按照他说的,龙雪衣呆在原地六神无主,突然不知为何她身上一阵剧痛……
震日门门主青姝的营帐前,萧雅刚一靠近百步之内便被教兵发展了。他们将萧雅团团围住,疾步飞报门主去了。
没有等青姝到来,萧雅先动手了。道枢剑从未如此闪着悲壮和嗜血的光芒,反正要死了,萧雅已置之度外。
青姝带着青光、流萤赶来的时候,萧雅身边已然弩箭成堆。没有再硬冲,神臂营对他展开了远程弩箭的饱和攻击。所有的弩箭都被萧雅击落,当然,除了左右穿肩而过的那两支。左边的一支红色的羽箭,上面带着神秘的灵气,充满灼烧的感觉;右边是一支白色的羽箭,上面缀着整齐光滑的尾羽,射入体内充满寒冰一样的气息。羽箭的主人是幽都教巽风门那两个叫霓漪和云梦的女人,两人手上持弓,似乎在评估萧雅从承受第一支箭到倒下来的时间。寒冰弓,火雨箭,这是萧雅深刻感受冰火这两种煎熬时候的感受。
萧雅站了起来,向着天空挥舞着剑,仰望天空想要要挣脱什么。
模糊的眼前,青姝慢慢地走近。萧雅挥舞着剑拼尽全力向她冲去。青光趋身前去接挡,道枢剑与鲨鱼刃相接,爆发出一阵灵气的大震荡。
此时的萧雅状若疯虎,一切都是不要命的打法,他一剑一剑地砍在鲨鱼刃上,灵力顺着他身上箭孔在猛然流失。他全身上下破绽百,过了半晌还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他的每一剑都是拼尽全力,连青光都被他的力道次第震到手臂胳膊和上身发麻。她心中震骇,这个人是疯了吗?
终于,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几十剑的疯魔之后,萧雅身上的灵力也流失得差不多了。他的身上又中了七八支箭,鲜血顺着箭枝流下。萧雅颤抖着双手。仍然高高抬起了道枢剑,最后一剑缓缓却坚定地砍落下来。青光是恨极了萧雅,是他使她在门主和一众手下的面前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仙都弟子逼到这个地步,简直威名扫地。她一生气心一发狠,调动得体内灵力暴涨,伸出的鲨鱼刃上带了蛮力,鲨鱼刃硬碰硬地向道枢剑撞去,重重撞击在道枢剑靠近剑格的位置。已经接近力竭的萧雅浑身一抖,此时,道枢剑身上的某处,裂纹空前扩张,轰然一阵碰触,悲壮而低昂的剑鸣声中,道枢剑从剑格处断裂起一分为二,萧雅眼睁睁看着从剑缝飘出一丝灵气,仿佛是祖师爷在怒目瞪视他的保护不周。萧雅呆呆地手握着剑柄,剑身哀哀地跌落在地,此刻心里唯余心疼。
青姝走到了发愣的萧雅面前,微微叹口气,说道:“你看,被打得鼻青脸肿了吧?我说过,好运不会有两次,你的苍龙之气太弱了,连我的手下都打不过,更何况是我?”
青姝话音落地,萧雅突然大喝一声,手上凝聚起一拨苍龙气刃,扑向了青姝。青姝眼睛一亮,抽身取掌,手上裹着一团青光一掌印向萧雅,正与萧雅苍龙气刃相接。只见青姝轻轻一按,萧雅狠狠维持,两人只见半晌响起一声清脆的爆鸣。
音过,青姝屹立当地不动,萧雅跪倒在地受不住灵力的镇压吐出来一口血。同时,青光掣着嗜血的鲨鱼刃朝前一捅,雪亮的刃尖从后而前,穿过了萧雅的胸口,上面凄厉地滴趟着鲜血。萧雅身子脱力慢慢地跪倒在地,接着鲨鱼刃被抽去,他头往前栽倒在土里。这时,他充满了血迹的瞳孔上面映出一颗流星带着尾焰轰然高飞的场景。那流星一直向远处飞去,非常平稳,她安全了么?
(《老子》第六十七章: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今舍慈且勇;舍俭且广;舍后且先;死矣。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萧雅垂死的眼波中透露出的欣然和坚强令青姝动容,她顺着萧雅的目光抬头一看,不由深皱起了眉头。此时天姥也走近青姝身边,摘下了额头那一朵小花,拈着花的叶轮指向天涯,似乎平淡无奇的语调仿佛诉说着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若说第一次是轻敌,那么一连两次被这些娃娃戏耍,恐怕教主他老人家知道了会不高兴。”
青姝此时面对着西边苍苍的天背朝着朝阳,纤细的身姿裹体的青衣徐徐展动,阳光给她的青衣和面纱镀上了金边,仿佛清波上荡漾着多姿的青莲。她接着说道:“教主开罪事小,怕是今天白白放走的这些年轻人将来长成了我幽都教的大祸患……”
同一时刻,御剑飞行的龙雪衣突然感觉身上一阵难言的绞痛导致气息不稳,她回头惊看,山雾像云又如浪,在流动在消逝在弥漫……
萧雅最后一刻展露了笑颜,平生以来,最是舒展。此时,雾散云开,白云朵朵,朝霞散发出道道金光,晨露映得金光透亮,天终于放晴了。
青天白云,狼烟残烬,仙都派与幽都一日前搏斗于野,流血染泥土,成青黄混合之色。
(《老子》第二十三章:希言自然。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此次,本来是大演武。仙都数百年来威名赫赫,二百余名年轻弟子下山历练,每一个都是一粒珍贵的种子,此役几乎损失殆尽,仙都派的实力收到了极大的打击和削弱。
萧雅本以为闭上了眼睛就再也不会睁开,没想到老天爷居然都不愿意收他。他睁开眼的一瞬间,烈日刺痛了他的双眼,他赶忙闭上。
正好一只沾满泥污的鞋子从他脑边踩落,溅起的泥水浇了萧雅一脸。一个东方口音的男子声音传来,“你说狗都派怎么尽派些新瓜蛋子,砍瓜切菜一般,还没怎么打就都死完了?”
另一个声音道:“你还真别乱说,这打前锋的都是新瓜蛋子,软脚蟹,战斗力都不行。不过听说是练兵来着,听说大家伙都在兰陵那地方,那些人才是真正的老油子,战斗力爆棚呢!”
头一个声音又道:“那咱们为什么不等那批人来一起给包饺子了?”
第二个声音道:“没办法,包不圆呢,要都一起端了,那得多少人手?这次来会战的只有巽风门,震日门,还有咱艮鬼门的一部分,人手不够啊。到时候反被干掉了就大事不好了。”
“那得多少人手啊?”头一个声音问道。
“这不好说,他们倾巢而出,谁知道老油子里面有多少个厉害角色?”第四个声音答道。
有一人似乎不怎么相信,他道:“别说那么玄,你不知道我那边,早上搜捕几个软脚蟹。就刚刚还有几个下跪的,死乞白咧要投降,求我饶命的。”
第四个声音将信将疑说:“说的是真是假,还有投降的?我听说昨晚可是遇上硬茬子,死了好几十个兄弟呢!”
“当然是真的。”第三人道。
“那怎么处理的,你把他们杀了?”第四个声音问道。
“没有,交到门主那边了,门主割了一个人的鼻子舌头耳朵放走了,让滚回去报信,剩下的一个没饶了。”那人道。
“派这么些人,他们是都没人了么?我看那些人都还是些娃子,睁着眼睛死的,都硬了。”那第四人道。
“怎么,你可怜他们?不忍心了?咱这几百年的日子过的,躲躲藏藏,担惊受怕,你忘了?”那第三人又道。
“老子心也是肉长的,又不是一块石头!”第四人道。
“行了行了,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怪瘆人的。你快点,咱们多割几个脑袋,早点回去领赏,诶?你脚边就有一个……”
“别动,千万别动那个,早上生猛得很,我亲眼看到那个是人家震日门左护法干掉的,你有点眼力见儿行不行?”
“震日门?那小娘儿们?老子艮鬼门的,她想当老子上峰就老子老子上峰呢,嘿嘿……”
“嘘!别乱说,以下犯上,教里面忌讳得很,小心抓典型……”
那些人渐渐远去,萧雅听出了一额头的冷汗。偷偷地睁开眼来,这一看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