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在昏黄的烛光里,坐在书桌前,桌上铺着一张粗糙的纸,旁边放着刚研好的墨,散发这一缕墨香味。
烛光照映下,苏卿落在背后墙上的影子显得格外阴沉。
“嗒…嗒…”她用笔尾敲打着桌面,声音就像秒针一样,在昏暗的屋子里响起。
“呵…”她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突然在云蝶将粥端到小孩子的房里时想写些东西了,只是此刻,提着笔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了。
蘸了墨,看着墨汁在纸上晕开,思绪便混乱的如同乱麻,于是只得,在纸上渲染出一朵朵墨花。
其实她很想教好她那个唯一的学生,只是,学生好像不领情,还横刀以对。
于是,无聊散步又散回来一个孩子,自己再带回来几个,这里就可以成立一家孤儿院了,苏卿想到这里直皱眉,正职做的不怎么样,副业大丰收呢。
那孩子愤恨的眼神,尚在心底,像烈焰一样灼烧着她的心,于是,那两张不一样的小脸,开始重叠。
静坐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去送大夫的阿福回来,他安静的在门外回报情况,药已经带回来了,而那个大夫却分文不取,说是效仿苏太傅义举,这让苏卿听了失笑,相比于现代,这里的人心,还是很古的,不是么?
于是也不再闷在书房,开了门,吩咐阿福去找红绡煎药,而自己直接向那孩子住的院子走去,云蝶还在那里,时间不早了,她该睡了。
到了那院里,还没进屋,就听到云蝶那稚嫩的声音正在脆生生的喊:“小哥哥,你要都吃完哦,吃完就不痛痛了。”
想来,那孩子是醒了,轻轻的迈进屋里,苏卿只见那孩子缩在床角,而云蝶却是很大胆站在床上,手中端着一碗粥。
这个怎么回事?苏卿挑眉。
那孩子见了苏卿,眼里涌上了大片雾意,继而向苏卿投来求救的眼神:“神仙姐姐…”
“蝶儿?”苏卿见此,好奇的喊了始作俑者,只见始作俑者听见苏卿的声音,便很兴奋的转过身,挥舞着手中的碗和勺子,一脸骄傲的笑:“姐姐,蝶儿在喂小哥哥喝粥噢!蝶儿很乖的!”
苏卿皱了皱眉,应该不是如此简单吧,喝个粥,至于将人逼到角落里么?于是向角落里的孩子投去疑问的眼神。
那孩子看到苏卿眼中的疑问,脸抽了抽,咬着唇,低声说道:“实在是喝不下了…”
听到这里,苏卿感觉自己的头上挂满了黑线,再转头,桌子上已经放了三只碗了,云蝶可真是热情呢…
“蝶儿下来。”苏卿闭了眼睛很是无奈的说道,真是让她头疼的小丫头。
“为什么?”稚嫩的声音明显不满了,大惊小怪的喊道:“小哥哥还有两碗粥没喝完呢!”
“小哥哥吃不了那么多,就不要再强迫小哥哥了,再吃可就要撑坏了。”苏卿审视的看了小丫头一眼,看来自己平时还真是把她惯坏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为什么。
“哦…”小丫头看到苏卿的眼神顿时有点怕了,于是很乖巧的手脚并用着从床上爬了下来,但是碗中吃剩的粥,却撒的到处都是,看来红绡雨霁她们待会儿又得换了。
“你可好些了?”苏卿走到床边,仔细的看了看那孩子。
“好多了…谢谢神仙姐姐…”他看着面前的一大一小,尤其是云蝶,心有余悸。
“这丫头让我惯坏了,没被她吓到吧?”苏卿缓缓的俯下身,轻柔的将手放在了他的额头,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烧了,她微微的笑了笑。
“没有…”他看着身前的女子,不安的心似乎安静下来了,暗暗的烛光,这竟是前所未有的安逸。
“那便好。”苏卿顺手将他嘴边的饭粒拿掉了,然后淡淡的说道:“我已经请人帮你诊过脉了,你身子比较虚,还受了鞭伤,需要多休息,以后就在这里好好住着吧。”
一边的云蝶嘴撅的高高的,可以挂东西了,他怎么可以跟自己分最疼她的姐姐!
“谢谢神仙姐姐。”他眼里蓄满了泪花,好久没有人这样子对他了…
话音未落,红绡便端着药进来了,总共两碗,一碗粘乎乎的,一碗黑乎乎的,好歹苏卿也算是跟张恒毓一起呆久了,知道那粘乎乎的是外敷的,黑乎乎的是内服的,不一会儿,雨霁也过来了。
苏卿让出了位置,以便红绡雨霁帮他涂药,喊了阿福,让他从管家那里又要了新的被褥,待那孩子服了内服的药,留下了阿福照应着,然后带了女眷退了出来,时间是真的不早了。
红绡雨霁跟在身后,牵着云蝶,一路无语。
将云蝶带到了她的院子,云蝶却耍赖着不肯进去了,嚷嚷着非要和苏卿睡不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苏卿也没能说服她。
“只此一晚!”苏卿瞪着眼前难缠的小丫头,有点恐吓的意思。
“嗯嗯,就一晚上!”云蝶听了,也不管别的,眉开眼笑的就答应了。
“唉…”苏卿却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丫头古灵精怪,没准明天又有办法了,于是蹲下身,认命的抱起了小丫头。
“你又沉了。”苏卿走着走着,开始气喘。
“那是姐姐照顾的好!”云蝶兴奋的捧着苏卿的脸笑。
真是会耍嘴皮子的小丫头,苏卿心道,也不再说话。
和云蝶一起睡的夜,好像特别安静,苏卿都没怎么做梦。
第二天,苏卿犹豫去还是不去皇宫,但最终觉得,逃避终不是办法,于是穿戴好后,刚要出门,却看到镜子里那道鞭痕,又管红绡要了白纱遮挡了,才要阿福备了车,直奔皇宫而去。
宫里依旧安静,苏卿也已经不用人带路,便可以自己到瑞阳殿了。
苏卿很惬意的,将这段路当作了早餐后的散步时间,只是,在她惬意时,一个人出现了,她眉头皱了皱,自己昨天冲着他乱吼,可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他站到她身前,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深沉的看着她脸上的白纱。
“早上好。”苏卿别扭的移开目光,很尴尬的跟他打招呼。
“早上好。”李郁也同样的问候道,语气却又和平日不同,那里边的成分,有点让苏卿难以理解,难道昨天早上自己把李郁给吼傻了?
“呵呵…”苏卿想到这种可能,便又尴尬的笑了笑。
李郁看着她面纱下的笑脸,有些不开心了,伸手想要将它拿去,只是被苏卿闪了过去。
“你…干嘛?”苏卿像逃命一样的逃开,脸上那道鞭痕真的很丑,不要再让别人看到了。
李郁有些了然了,她还真自己跑到别人的鞭子底下去了,真是有气魄!不过想到这里,他居然感觉到了自己心中的那份怒意,他有些迷惑了。
“神经病…”苏卿见他不回答自己,还一脸的迷惑,这让她觉得不爽,大清早没事在这儿堵自己,堵到了自己又不说话!绕开他,苏卿自己小跑了起来,他要再做出什么奇怪的事,自己肯定会被吓到的!
李郁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似乎还在迷惑,旁边的侍卫看着他,偷偷笑:“李大人莫不是思春了?”
看到瑞阳殿三个字时,苏卿停下了脚步,她喘着气,抬手拭去了额头上的汗滴,今天还真是赚到了,不止悠闲的散了步,还连晨练都补上了。
刚要迈进去的时候,太子带着小平子从里边出来了,见到她脸上的面纱,表情有那么一刻的凝固,那传言,他也听到了,原来不是传言。
“好,很好!”他启唇,淡淡的说道,说完,便拂袖而去,小平子连忙追了上去。
苏卿听了,差点一头栽倒地上,给这小屁孩行个全套的跪拜之礼,好?还很好?自己受伤,他就这么恨不得自己去死么?
看来又没自己什么事了,但是,她觉得,她真的该和他谈谈了。
在院子正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望着远方发呆时,一宫装美女出现了,她端着茶,很是轻盈的走到了苏卿身边,将茶放草石桌上后,盈盈一拜:“苏太傅请喝茶。”
这倒是吓了苏卿一跳,这待遇,好像从来没有过,稳了心神,匆匆道了句:“谢谢。”
宫装没人听了,又是盈盈一拜:“墨香不敢。”
苏卿听完,很仔细的打量了她一番:柳叶眉,丹凤眼,很是精致的鼻子…仔细一看,和她的名字一般,让人舒心。
于是,苏卿便让她留下了,反正这会儿也没有什么事,就让她陪自己聊天。
谈话中,得知墨香八岁便进了宫,一直在林馨儿身边伺候了七年,倒是和苏卿同龄。
想必,那也是知道太子的事的吧。
只是,在苏卿刚说出那几个字时,墨香只是很安静的说了句,其实太子很幸苦,便退了下去,这让苏卿又不解了。
但转瞬,她又笑了,嘴角微微透出一丝苦涩,她想起那天,他跟自己扮的女鬼说,带他走吧。
一晃,似乎是到了休息时间,她看着他带着小平子从一边走来,看到她那刻,似乎有那么一瞬,是惊讶了。
苏卿弯起了嘴角,对着他,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