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一直静静的,连平日最爱闹的云蝶都销了声音。
自从那天,她昏迷着被红绡和偶遇的张恒毓送回来以后,一直发高烧,连带昏迷不醒,吓坏了红绡雨霁。
她的身体还是跟以前一样虚弱,不论平日看到的她多么的健康,只是平日不能受损,一旦有所损伤,所有的病痛就会纷涌而至,此次,她只是喝了些参汤,但由于体弱,便失血过多。
就在他以为,这次神仙也救不回她的时候,却发现,脉象又转而变好,仔细观察了她,他看到了她身体几处大穴处竟各插着一根银针,一个时辰后他终于看懂了,这是杀鸡取卵的方法,救得她一时,却是要五年的寿命作为代价。
若只是单纯的着急想救她,也情有可原,只是他从来不知道,苏卿身边还认识能懂得如此手段的医术高手,显然在他之上,于是一种怀疑,便在脑海产生了…
云蝶爬在苏卿的床前,用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苏卿的额头,兴奋的冲正在拧湿帕子的红绡喊道:“红绡姐姐,快来看呀,姐姐退烧了!”
红绡听了,也是急忙放下了帕子,跑到了苏卿的床边,试探了苏卿额头的温度,终日不展的愁眉终于又有了耐看的弧度。
“好好看着姐姐,我去喊小神医过来。”红绡笑着叮嘱床边的小身影,顺手又给苏卿掖了掖被角,才放心的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想来,定是红绡告诉了府里众人,屋子里便挤满了人,虽然相处的日子并不长久,或者只是好奇趋势,这么个柔弱的女子,是如何能担当起太傅一职的,但是张恒毓以人多妨碍苏卿静养为由,让他们等苏卿醒了再来看苏卿。
屋里此刻只剩了云蝶、张恒毓、红绡,苏卿依旧昏睡着,而小云蝶则是很紧张的看着给苏卿把脉的张恒毓,显然已经不计前嫌,忘了那苹果之仇了。
“好好调养些日子便好了。”许久,张恒毓一脸复杂的看着床上躺着的人,也许,现在他比她能理会她的不自由了。
“哥哥、哥哥、”云蝶拽着张恒毓的袍子下摆,歪着脑袋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听到小云蝶的声音,张恒毓首先想起来的是那次她说要把自己耳朵咬下来,想趁机不理她,但是,他又想到苏卿的笑,于是很奇怪的,他蹲下身,摸了摸云蝶的小脑袋,很是温和的答道:“嗯。”
“哥哥,”云蝶又担心的看了苏卿一眼:“姐姐真的没事了吗?”
“对啊,姐姐只是累了,好好休养就好了。”他依旧如此说。
“哥哥,我跟你学医吧。”云蝶吸了吸鼻子跟他说。
“学医很苦哦。”张恒毓苦笑着跟小丫头说。
“云蝶不怕!”小丫头很是坚定的看着张恒毓。
红绡看着云蝶也笑了,这么小的孩子,便知道知恩图报?
“学医一点也不好玩。”张恒毓想像着一切可能会阻碍她的可能,他要考验她有没有学医的决心。
“哥哥,云蝶都不怕!”为了表示决心,云蝶举着拳头向他挥舞了下。
看到云蝶这一举动,张恒毓的俊脸又黑了,看来,这五年自己没被她教成怪胎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好吧,”张恒毓气沉丹田,又很温和的说道:“我教你医术,只是以后不许这么粗鲁了好不好?”
“呃…”小云蝶突然就有点后悔了,她喜欢学姐姐的动作,现在要她有点难以抉择了。
但是一看到床上双目紧闭的苏卿,她突然不犹豫了,为了姐姐,嗯!
“我答应。”云蝶脆脆的声音响起,她看着张恒毓一脸的认真。
“以后要听的的话,不然就逐你出师门。”张恒毓眯着眼睛恐吓小丫头。
“好…吧…”云蝶只是皱了皱眉,又很爽快的答应了,真是小孩子,也不怕张恒毓将她卖了。
至此,云蝶学医的事便定了下来,也每天跟着张恒毓天天到处跑。
四月,天气越来越暖,太傅府的人却越来越焦躁。
苏卿靠着一些特制的流食维系着生命。
张恒毓每来一次,便是忧愁更填一分,是想逃避么?
关于太子的事,林国丈替她告了假,两个小孩唏嘘着送了林国丈出宫,只是很失望的喊,不好玩了不好玩了,被弄坏了。
十多天后,院子里的桃花忽然开的格外别致。
红绡整理完屋子,便开了窗,春暖花开,小姐要是知道了,也会开心吧。
迎面吹来暖风一阵,带着这是世界的馨香…
红绡转身出了屋,听着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床上的人儿轻轻睁开了眼睛,她望着熟悉的陈设,嘴角轻轻扬起一缕笑。
掀开被子,一身素白的亵衣下了床,静静的走到窗前观察着那支开的正艳的桃花,心中突然沉淀起无数的心安。
伸手轻触花枝,柔软的触感,让苏卿的笑就如花儿一般绽放。
生命的气息么?闭上眼睛轻嗅,如斯、美好。
苍白的脸上突然染上了红晕,人面桃花相映红。
许久,红绡又复来看苏卿,只是看到窗口的人儿,她有点疑惑了,这还是原来那个小姐么?为什么自己会有种错觉,仿佛,有人趁自己不在意,将以前的小姐换掉了。
“小姐。”红绡试探性的喊了苏卿一声,却没有看到苏卿初醒的喜悦。
只见苏卿轻轻点了点头,便又去看景了,不再理会她。
红绡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为什么小姐病好了,会变得如此冷淡。
正当她在犹豫是先将此事告诉国丈还是张小神医时,苏卿却笑着开口了:“帮我沏杯茶。”
于是,红绡呆呆的去沏茶了,她不明白,以前那个简单快乐的小姐,到底怎么了,只是睡了一觉,为何会这样子,吩咐的口气,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
捧了茶盏回了苏卿的院子,却见她正坐在桃树下的石凳上,双手交握着放在石桌上,思及此刻的她刚醒,需要静养,便没有告诉别人。
“小姐,茶沏好了。”她很是拘谨的说道,这样子的小姐,让她害怕,只是病了一次,她居然变得让人看不透了,让她无可适从。
“嗯,谢谢。”苏卿接过红绡递过来的茶,一脸平静的放在桌上,然后拿掉了盖子,看着茶色浓郁所谓茶汤,缓缓飘散幽香。
双手扶住杯壁,温暖一点点的从指间传到心田,果然还是不错的,自己依旧是那个只可以用茶杯取暖的女子。
从茶杯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脸的平静。
闭上眼,又回到方才的梦境。
“我爱的是她。”他说。
“哦?呵呵,真好,正好最近我看上那谁了,祝你们幸福。”她笑的别样明媚。
他看着那样的她,眼睛带着明显的怜悯了。
于是,笑的更加灿烂,转身,不带半点的留恋,扔下一句:“拜拜。”
是呢,拜拜,没有再见。
她的心,可以被自己捏的粉碎,但决不能容忍别人践踏,任何人。
一阵清风吹过,花瓣纷飞,她仰头望着这个粉色的世界。
花瓣飘落,乘着香气滑入茶杯。
这让她又想起那个天神般的男子,也曾这般坐在一树繁花下,想念着自己心爱的女子。
她本以为,不再去体会,便也永远不会知晓疼痛。
但回忆的尘封居然是如此的不坚固,就那么被翻起了伤口,就算仅仅是那一丝的包容的眼神。
她浅笑,手指深深嵌入掌心,伸开手,血滴就那么明艳的流入茶盏,染红了一杯清茶,也淹没了那粉嫩的花瓣。
曾经不许任何人践踏的心情,今时也不想为人掌控了。
黑色的长发上落满了美丽的花瓣,衬的她,像水晶一般的易碎。
红绡在一边看的心情沉重,却突然听见她轻轻的念到:“红绡,我要铁锹。”
红绡又是不得要领,苦着脸拿了来。
苏卿便在树下挖了小坑,将茶盏盖上盖子,放了进去,再用土掩上了那白瓷的茶盏。
落花有情,流水无意,落花有情,流水无意…那便让你们同穴而眠吧。
“小姐…”终于红绡忍不住了,她快憋出内伤了。
“嗯?”苏卿将铁锹放到一边,清洗着自己的伤口,似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小姐有什么话,还是说出来吧,说出来会好些。”红绡终于下定决心了,这样子的小姐,真让人不习惯。
“呵呵。”没有听到别的,她却看到苏卿掩着嘴笑了,这是她以前最不屑的动作,红绡心里一阵冰凉。
“我没事。”轻轻的一挥手,掌心中交错的伤痕一一映入眼帘,她收回手,轻抚。
本以为,无所谓如何了,可是,还是被颠覆了。
也许,不是无所谓疼,才会长大,而是经历了一切苦难,才可浴火重生。
那么,就看谁可以笑到最后吧。
还有,她要庇护的,绝对不可以有人再伤害他们。
思及此处,苏卿笑了,那份嗜血,却是从未见过的,红绡见此,只得心惊胆颤,她开始想念那个看上去一无是处的小姐了。
“如今我已剑指天涯,却只想、为你抚琴,从此无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