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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风起清源

这一日,夕阳西落,秋风四起。

“要说这距离当初北玄各大门派围攻魔教烛龙殿一役,已经是过去了七十有一年。常言道,‘少年子弟江湖老,红颜少女鬓白发。’昔日意气风发的仙道少年英豪们,如今已经纷纷变成了白发老翁。不仅那黑玉山变成了妖兽频繁出没之地,就连当年参战的各门派也是灭的灭,亡的亡,唯有这正道第一大派真武剑宗一直屹立不倒,而今日,我们要讲的,正是关于当今真武剑宗首席大弟子,独孤若的故事.................”

清源镇中的小巷内,刚刚劳作完的人们正围坐在一个茶摊旁,聚精会神的听人说书。而在茶摊的对面,一家赌场内此刻也迎来它最为热闹的时候。赌馆的装修十分简陋,门口处仅有一条又薄又旧的竹帘和两扇摇摇欲坠的破门,这已然是阻挡不住屋内铺天盖地的吆喝声。

可就当众赌徒的声音快要掀开屋顶之时,屋内忽地一静,就像是一群本在呱呱乱叫的鸭子被人猛地一把薅住了脖子,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但紧接着,屋内便又恢复了一片嘈杂,只不过这次的吵闹声中多了几声喝骂,言辞粗鄙,不堪入耳。又过了一会儿,只见赌场的那两扇木门忽地被人一下给撞开,其中一扇飞出老远,随后便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像屁股后头被点了炮仗似得,腾地一下顶着木门冲了出来,在茶摊众人的注视下,两腿飞快地摆动着向前奔去。

微尘轻扬,在阳光下化作点点金黄。

“狗娘养的赵瞎子和李二狗,你们俩给我站住!敢在钱四爷的地盘出老千,活腻味了是不是!”

待那两个身影窜出一大段距离之后,赌场之内又冲出一胖一瘦两个大汉,皆是身穿敞胸麻衣,面色赤红,眼带醺意,显然方才是饮酒正酣。

“镇南的二傻子才会听你们的。让我们停下来,这不是找死吗!”在前面飞奔的两人中,一名年约十七八岁,身材瘦削,大耳招风的少年猛然间停了下来,扭过头来朝身后两人做了个鬼脸。而后冲着其中一个那个眉梢生了个大痣,身宽体肥的汉子,哈哈大笑道:“陈大志,你脑子不会是昨晚**花院里那个娘们的胸脯给闷坏了吧?还能说出这种蠢话!”

“我闷你姥姥!好你个李二狗,你个不识好人心的白眼狼!”

那个叫外号叫陈大痣的胖子刚开口大骂一句,就见前方那少年身后突然伸出一只瘦巴巴的手掌,冷不丁地狠狠拍在了那少年的脑袋上。

“还有这闲工夫耍嘴皮子!不要命了!”一个身穿破旧道袍,留着一搓小山羊胡的中年人突然出现在那个名叫李二狗的少年身后,拽了拽他的领子喝到:“还不快跑!”说罢又是迈开了道袍下一对没穿裤子瘦的跟树枝似的毛腿,飞快地向前奔去。

茶摊边的众人见状纷纷轻笑着摇了摇头,心道:“李二狗这小子又不知是惹上了什么麻烦,只不过这次惹到了钱四爷,怕是不好收场了。。”念想至此,众人转而便回过身去又继续听书,对此显然已是习以为常。

不过这次他们倒还真是冤枉了李二狗,此番惹事的并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你还好意思打我!小爷我算是让驴踢了脑袋了!放着好好地赌场不混,帮着你出老千!这下得了,好不容易从钱四爷哪里求来的活儿也没了!”

奔跑逃命的两人中,那个少年似是经常做这种亡命奔跑,两腿飞迈之间竟是脸不红气不喘,说话都不带岔气,很快便追上了前面的老道。只听他继续说道:

“你说你好好地在你的桥边装瞎子扮道士,抽空从哪些小媳妇老太太手里骗两个子儿多好,非要跑这儿来捞外快,这是你能捞得起的吗?”

“捞不捞得起不还得看成不成吗!”

“这不没成!”李二狗瞪了他一眼,随后回头望了望身后已经是越来越近的两人,道“怎么办,这俩家伙估计跟着钱四爷练过一阵儿,咱两个普通人怕是跑断了腿也跑不过他们俩。”

“跑不过也得跑!要真落他们俩手里,不得连命都没了!”赵瞎子扯着嗓子道。

说话间,两人从一个路口拐出后,前面恰好出现了一个胡同口。李二狗见状眼前忽的一亮,加快步子跑到前头赵瞎子的旁边,将他拽进胡同。

“你干嘛!”赵瞎子三两下挣开李二狗的手,瞪着他喝道。

“你先躲这儿,我去把他们俩引开,咱俩跑一个总比一个跑不了强,再说了我年纪轻,身子骨小,逃掉的几率也大。”李二狗东瞅西瞅,随后指了指墙角哪儿的一个破竹筐。“拿那玩意儿盖住,这胡同朝阴,一般人注意不到。”

“你小子自己一个能行吗?”见李二狗甘愿引开对方,赵瞎子脸上有些感动,担心地问道。

“别墨迹了,快去躲好,在墨迹下去我准完蛋!”李二狗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率先向胡同口跑去,待到他回头看见赵瞎子躲进竹筐以后,这才安心的跑出了胡同。

待李二狗出了胡同口后,先是瞅了瞅身后追来的那两人,随后清了清嗓子,扭头扯着喉咙大喊道:

“后面那俩兄弟,赵瞎子就躲在这胡同里,这事是他指使我干的,先收拾他!”

而后转身继续向前狂奔。

“你大爷的二狗子!老子我信了你的邪!”

听到李二狗这一嗓子,躲在竹筐下的赵瞎子先是一愣,随后像是个被脱光了衣服扔到街上引人围观的弃妇似得凄声大喊。他一把推开身上的竹筐,起身向着胡同口狂奔而去,却不料刚一出胡同口就恰好跟一人撞了个结实,“砰!”的一声摔坐在了地上。

“两位爷看样子心情不错啊,这是急着要去哪儿喝茶?”赵瞎子一边向后挪动着身子,一边笑嘻嘻得对着面前两人说道。

“是要喝茶,不过是我们兄弟俩请你,去孟婆婆那儿。”两个大汉之中,身材稍微瘦削一点的那个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腿,阴声笑道。

“怎么着?自己打小养大的小杂种这种关头把自己给卖了?”那个胖汉子咧了咧嘴,嗤笑道“我要是你的的话,估计都用不着我们兄弟俩动手,自个儿就找快看得顺眼的石头朝着角装上去了。我们钱四爷也是看走了眼,居然跟你一样招进门了个白眼狼。”

“您说得对!李二狗那混小子跟他爹一样,打小就是个混蛋,都不用我教,没想到小时候整天被他爹欺负,现在到老了又栽在了这小子手里,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自知没了退路的赵瞎子干脆就坐在了地上,求饶道,“你们二位看我这么晦气,就别脏了两位爷的手了吧。”

“可别,那怎么成?我们哥俩干的就是这脏活累活,这要是不干了,不就得去和西北风了吗?”那胖子阴阴一笑,手关节捏的啪啪作响,挥起拳头直冲赵瞎子脸砸去。

赵瞎子见那拳头在自个儿眼珠子里越变越大,不由吓得瘦脸煞白,禁不住闭上双眼,嘴里大喊一声道。

“看看你身后是谁!”

胖子被他这一喊惊得手下一顿,随后不屑地一笑,骂道:“你这老小子骗孙子呢!”

“骗的就是你这个孙子!”

只听两人背后传来一声清喝,胖子的后脑门忽地一疼,脑瓜子后头很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了老大一个包,紧跟着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臭小子!找死!”

那瘦汉子见自己兄弟被人阴了一棍,知道是李二狗那小子偷偷跑了回来,猫在两人身后。当下大怒,身子一旋,左腿向后一记虎尾脚横甩过去。

身后那人嘴里一声痛呼,瘦汉子闻声阴狠一笑,扭头望去,不料迎面却是一阵白色的粉尘,两眼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犹如千针齐刺。他慌忙之中胡乱挥出几拳,然而仅有一拳打在了偷袭者身上。

“你爷爷的还敢打我!”强忍着胸口传来的疼痛,李二狗挥起手中的木棍朝这瘦汉子裆下就是一记撩阴棍。

随后便见瘦脸汉子惨呼一声,捂档倒地,惨白的面孔微微抽搐,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流个不止。李二狗见状还是有些不甘,冲上前去又是补了两脚。

“行了,打两下就算了,还是先逃命要紧,别一会赌场里剩下的人追了上来,那可真就逃不了了。”赵瞎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朝那晕倒的胖子脸上吐了一口唾沫,随后拽着李二狗离开了胡同。

“咱俩先找个地方躲躲。”

........

天色渐暗,晚风吹动着树上的枯叶,一只黑鸦站在枝头,发出阵阵如老妪哑笑般的鸣叫。

一对乌黑灵动的眼珠透过土地庙的破门门缝向外望了望。

门外空无一人。

“怎么样二狗子,有没有人追过来?”

赵瞎子躲在土地像后面,漏出半个脑袋,朝门口的李二狗问道。

“这都几点了,谁还有这闲心思抓我们。”见门外没人,李二狗先是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堆稻草上,摸着还有点疼的胸口向赵瞎子回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爷俩这次在钱四爷的场子里出千被人逮到,要是不把咱俩抓过去杀鸡给那几个猴儿看看,他钱四爷的面子可就损大发了。我估计咱现在前脚在镇里哪家馆子里露头,后脚钱四爷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赵瞎子叹了口气,从土地像的台子上跳了下来,理了理道袍,仰面躺在李二狗旁边。

“本来好好的快要得手了,你说你当时怎么就脑子一冲,跟人打了起来了呢?”

“他骂我是那个爷们在妓院里没管好裤裆搞出来的杂种,你说我该不该生气?”李二狗拿一根稻草将自己逃跑中乱做一团的头发束了起来,回道。

“是该生气,但是要动手也该死地下动手啊,退一万步讲,他说的也没错。”赵瞎子摇了摇头道,但一扭头刚好看到李二狗一脸愤怒地张圆了眼睛瞪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连忙打了个哈哈:“嘿嘿,接下来的日子咱爷俩可就不好过喽,这段时间搞来的钱刚才关顾着逃命去了,全拉赌场里了,再想拿回来身上可就得少点东西了。”

“还不都是你!非得想些歪法子去赌钱,现在倒好,我好不容易混来的活儿没了,钱也没来,搞不好小命也就没了。”李二狗也躺了下去,背对着赵瞎子一脸埋怨地的说道。

“瞧你这话说的,我辛辛苦苦搞钱,还不都是为了养活你吗?我当初怎么就脑子一热,答应你那个快死的老爹养你长大?”赵瞎子闻言猛地坐了起来,不满地对着李二狗大声说道。

“我宁愿你当初没答应,你看你现在把我养成什么样了?不是跟你学着看手相骗小媳妇,就是跑赌场去跟人家赌钱,你这些年花的钱,有多少不是我跟你一起偷蒙拐骗来的?”李二狗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扭过身子去不准备再搭理他。

赵瞎子面带尴尬的摸了摸山羊胡,起身跑到门口又张望了两眼。

“话也不是这么说,你反正不也好好地长大了不是?”

“托您的福,我不但长大了,而且连这清砂镇也快容不下我了。”

“容不下你怎么了?区区一个破小镇,咱爷俩还不稀呆呢!”赵瞎子背靠着木门,朝李二狗喊道。“等过了今晚,我就领你去别的地方见见世面,省的整天待在这个小地方,跟个土包子似的。”

“想逃到别的镇里?”李二狗一个挺身坐了起来,盘着腿望向赵瞎子。“那也成?你身上还有钱吗?”

“没有。”赵瞎子回答的很干脆。

“那不就得了?”李二狗白了他一眼。“估计出了清砂镇的地界没几步,咱俩就得饿死在路上了。

“可现在没有,不代表后面没有啊?”

“咱现在人都不敢见,你上哪儿搞钱去?难不成蒙着脸去桥头骗钱?”

“这倒也是。”一想到整个清镇里都布着钱四爷的眼线,赵瞎子顿时便觉得逃生无望,又躺回了草堆上。

“有了!我知道去哪搞钱了!”就在这时,李二狗突然眼睛一亮,喊道。

“你又有什么馊主意?”

李二狗吐掉嘴里的稻草杆问道:“你忘了之前咱赎袍子的钱是哪里搞得了?”

“你是说?”赵瞎子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颤声道:“再去哪个地方试试看运气?”

“就是去哪儿!跟上次一样,反正现在也是个没主儿的宝地儿,里面的东西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便宜了咱俩!”

不料赵瞎子确是翻了个身,道:“得了吧,那地方现在估计已经是变得比咱爷俩裤兜都干净了,你上次也就是运气好,在墙角捡了个被埋进土里半截的金杯子,换这次肯定不会那么好运!”

“你不去怎么知道?再说了上次是我一个人,这次是咱俩,机会怎么说也大点。”李二狗又道:“再说了,这可是咱唯一的活路了,总不可能待在这破庙里一辈子白天不出去吧,就算顿顿喝西北风饿不死,估计到了冬天也得被冻死!你无所谓,我要是死了,你有脸去见我那死鬼老爹吗?”

“好了好了,别提那家伙,我陪你去还不成嘛!”赵瞎子两眼一闭,答应道:“先让我睡一觉,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没个安稳,就再陪你折腾最后一会儿,等逃了出去,咱俩就各奔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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