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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隐祠(下)

“老者就是后来盗师的师父,也就是我们的祖师。没人知道他对盗师说了什么,这件事也是盗师无意中才和家祖们提起的。

后来,盗师跟着师祖归隐山居,学习盗艺,过了三十年,技艺大成。此时盗师已近七十岁,可师祖仍是他四十岁时见到时的模样,岁月几乎没在他的身上留下过任何痕迹。

一日,盗师清晨刚起,发现师祖不见了踪影,无论他如何叫喊寻找,也无人答应。后来,他在桌子上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清晰地留下了师祖的字迹:‘吾去莫寻’。

无亲无靠的盗师此时年岁已高,盗艺虽成,但也无几年光景好活,寻个完整的传人,怕是来不及了。于是他将盗艺五分,想寻五个孩子继承衣钵,既是为了技法能够后继有人,也是为了能有人给自己养老送终。

盗师七十九岁时,曾卜过一次卦。卦象大凶,接连摇头。

八十岁生辰之时,他将五位家祖叫到一起,道:

‘你们跟我学艺数载,虽年岁不多,未臻顶峰,但皆天赋极佳。我已将毕生所学尽数授予了你们,假以时日,多经磨练,相信你们必能有所成就。然世间仍存五种的盗艺,是你们师祖所留,存于天地五处。我年事已高,力不能及。

我前些日曾卜过一记凶卦,和你们后世子孙有关,亦和这五种盗艺有关。其中卦象水火相冲数次,天地逆转,山泽移位,风雷相驰,以千年为限,关乎盗家存亡。

我的师父留下五本书,也就是你们面前的这五本,其中记载了五处绝地位置的线索,本是叫我去寻,可我的时间已然不够了。你们五人各取一本,好生保管。

若五家后世出现危难,便派族中最具天赋的人去寻绝地,学成此法,可救盗家于水火。若五家平静无波,则好生持家,莫要探寻,因为那里涉及到了一种天机。记住,当这五种技艺合于一体时,便能……‘

盗师话还未说完,悬在空中的手突然落了下来,头一沉,咽了气。五位家祖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商量了一下,只好遵循师父的遗愿,把书好好保管起来,在师父亡故的地方定了居,也就是现在的夜城。

后来,数百年后,夜城的五个盗家生了一次变故,一批族中最具天赋的人去寻了那五处绝地,但这段历史不知为何没有被记载下来,那些年轻人也没再出现,也不知他们到底学成了没有。只在后世稍有提起,动乱中李家丢了盗师留下的那本书,五家族人损失惨重,差点绝了后,不少技法也从此失传。

再后来,后世的家主们怕发生类似的事情,决定将本家的技法记录下来,连同师祖留下的那本书,皆由另外一家保管,而本家仅留摹本,算作双重保险。

张家保管的,恰好就是颜家的技法。“

颜钰似懂非懂,看出此次前来应该和父亲口中说的夜城不太平有着关联,问道:“近年夜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年半之前,牧羽惨死在自家祠堂。当日他被父亲命去更换贡品,未想居然遭人毒手。

牧家人常在死人堆里混迹,身法如何想必你应知道。牧羽被发现时,四肢被人卸下,置于身旁,极为惨烈,但奇怪的是,现场丝毫不见血迹,他身体上几乎没有任何挣扎过的痕迹。

当时仆人起夜小解,嫌便所地远,就寻了个僻静角落就地解决,归来时恰巧路过,见此景惊恐万分。他赶忙走过去,瞧牧羽胸口仍有起伏,含着一口气,急忙抱着他仅存的躯体寻找家主,可半道上就挺不住了。“

牧家人一向独来独往,颜钰几乎从未和他们有过什么交流。但同为盗家之一,亦作为颜家日后的接班人,牧羽的惨死使她不得不开始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重视起来。她双目紧紧注视老人,生怕被眼前的事物分散了精力。

“牧家祠堂内的密室失了窃,那本不该是常人知道的地方。后来牧家主去清点,发现不仅许多宗族历史断了代,最重要的那本《落语》也没了踪迹。但好在保管在张家的摹本尚在。

距上次危难发生的时间算来,盗师所说的千年之期大抵是要到了。盗家危难此际已然开始,五家或有倾覆之危,寻人常力不可及。我想你应该明白我叫你到这来的原因了吧。“

颜钰点点头,颜家只得她一个后代,此事的确不可推脱,但心中仍有些不解:“为何非要在危难时才寻找这几处绝地?趁危难未至,先寻到技法,潜心研习,不是可以防患于未然吗?所谓天机,到底有何威能?”

张家主摇了摇头:“曾有数代家主不信天机的说法,将族中颇有天赋的年轻人派去寻找绝地,可未曾想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人归来,带回一句话,让族人莫要再寻,就咽了气,身体化为粉末,消散云烟。族人虽多,但天才不常有,即便鼎盛时,一族之中也不过三两之数,于是作罢。”

天机之能竟恐怖如斯吗?颜钰心中想。

“命常人去寻不可吗?”

“如此重任,常人不可担。更何况,常人是寻不到的。”

颜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需要我如何做?”

她虽从小在家娇生惯养,但却未养成小姐脾性,亦是颜灵教导有方。知盗家有危难,毅然挺身。

“莫急,不语昨日刚刚回到家中。过几日,让他去找你细说吧。”

颜钰微微点头,不语平安归来,多少在焦虑中添了些安慰。

“你先回去吧,注意安全。这两块玉玦你拿着,将有大用。”

……

颜家,颜灵,李然。

“她已经知道了吗?”

李然未答应,愣着神,像在思考些什么。然后不由得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该来的逃不过,是命数。逃过的留不住,是枉然。”

颜灵眉头紧锁,但不久后便展开了:“福祸相依,莫要太悲观了。你看他张家,老爷子还有闲情雅致审度他的孙媳妇。更何况,我们盗家的存在,本不就是为了等待危难吗?”

屋中只剩两声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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