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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欠你153块钱

第二天一早,我骑自行车来到张四伯家,张四伯正在堂屋看电视,见到我进屋,立即将电视调为静音。

我问道:"四伯,身体都大好了吧。"

张四伯道:"好得差不多了,四伯的命是你救的。"

我赶忙摆手道:"是四伯吉人天相,我擅作主张四伯不怪我就行了。"

四伯叹了囗气说:"哪能呀,四伯这次经历生死,你四婶的事我也看开了。你四婶是城里人,有文化人又长得苏气,她肯嫁我这个大老粗,陪我这么多年,我也应该知足了。至于她带走我的那几个钱,就当作我对她的补偿吧。"

听到这里,我心中奇道:"难道四伯找我不是四婶的事?"

四伯接着说:"今天找你来是让你起诉我以前的一个合作伙伴,他叫方勇义,我们在去年合伙承包一个工程,我前后总共投资了二十几万,后来我发现他帐目很不清楚,我就要求退伙。协商几次后,他同意退我15万元,并给我打了欠条。我这次生病他也没来看过我,病好后找他付钱,他竟给我两百块叫我别找了。我和他争吵半天他都说只欠我153元,我一定要告他,他想吃我的钱。"

我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我说:"四伯,不是打了15万的欠条吗,他还能赖得掉?“

四伯气愤地问:“问题就出到这张欠条上,方勇义这个龟儿子,他是安心要吃我的15万。”

张四伯从西服内包把借条拿出来,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欠条今欠到张福全在水一方一号楼水电项目退伙款15万元。方勇义。

2003年12月22日”但其中那个“万”书写太草,确实可以认作3,这样欠款金额就变成了153元。

我拿着欠条,脑中闪过无数的法条、司法解释、案例以及近来旁听的那么多庭审,都没有适用的。我决定再多了解一些事实,就对张四伯说:"四伯,合伙有协议吗?"

张四伯说:"没有合同,只简单签了份合伙协议。"

我笑说:"四伯,合同和协议是一回事,有就好。那当时你出资的单据有吗?"

张四伯说:"有一些购买建材的收据和工人领工资的单子,但不全,总额只有十七八万。"

我又问:"建材商和班组长可以出庭作证吗?"

张四伯想了下说:"有部分应该可以,其他要问问。怎么样,这个案子你有把握吗?"

我合上欠条说:"四伯,只要证人能出庭,我们打赢这个官司的可能性很大。"

张四伯一拍桌子大声道:"好!15万不能便宜方勇义那个龟儿子。"

案情分析完后紧接着就应该谈律师费了,我的心开始怦怦地跳了起来。

几十秒的沉默后,张四伯说:"任建,这个案子的费用多少,该收多少就收多少。"

我手心有些出汗,呷了一口茶说:"四伯,我收两千块钱差旅费就行了。"

张四伯立即摆手道:"两千?不行!这个案子四伯在蜀州法院对面问过好几个律师,有说包打赢的,也有说风险大的。但四伯只相信你。我知道你们律师是怎么收费的,这个案子至少要七千,四伯给你一万,你好好帮四伯出出这口气。"

我脑中嗡的一声,本能地说:"不,四伯,我收不了那么多。"但张四伯已将一万块放进了我的公文包中,并说打赢后四伯还有奖励。

我按事务所的要求与张四伯签了合同和授权委托书,然后拿着证据去道明镇上复印。

我骑着自行车刚拐出村口,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我的波导手机跟安之打电话:"案子(安之的外号),你在什么地方,我接到大案子了,收了一万!一万!我们大发了!快回来讨论案子。"

电话那头传来安之激动得有些颤抖的声音:"一万?妈呀,太好了。我在交通商场发名片,我马上回来,Yes!"

长运宾馆606,看了很久铺满床的百元大钞,我与安之激动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开始翻开卷宗讨论案子。

首先还是讨论律师费,因为我们是实习律师,不能独立办案,必须与所上的执业律师合办这个案子,我们决定与李福合作,因为最近李福又给了安之一个小案子,我们要投桃报李不是。

按所上的规定,执业律师分一半的钱(税由执业律师承担),这样我们手上还有五千,我们一人分了二千五,心情又开始激动。

安之看完卷宗,我们认为:张四伯的投资证据虽然不全,但也有十七万多,与欠条金额能够吻合,而且双方都是有一定经济实力的建筑包工头,为153元打欠条不合常理。

安之"啪"地会上卷宗总结道:"综上,被告拖欠原告款项15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庭依法支持原告张福全的诉讼请求,限被告方勇义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支付人民币15万元。逾期不付,本院将被告直接抹翻。"他最后一句用的是半生不熟的蜀州话,我们都哈哈大笑。

拟好了诉状,我们到乡下找张四伯签字。

安之说:"立案之前,还是给方勇义一个机会,找他协商下。"

安之也许还在回味他刚刚通过协商解决好的第一个案子。

张四伯也点头同意,于是我按下免提给方勇义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刚表明身份,方勇义就说:"还钱没问题,不就153块吗,我身上就有两百,你过来拿吧,不用找了。"张四伯正欲发作,安之按住了他。

我继续对方勇义说:"方总真爱开玩笑,欠款金额是15万。"

电话那头方勇义突然拔高声音:"15万?你们想钱想疯了吧!你们拿出欠条好生看看??"

张四伯终于按捺不住,对着电话骂道:"方勇义,你狗日的心术不正,小心被汽车撞死!"

我挂断电话,心里也很愤怒。安之突然道:"要不找媒体曝他的光?"张四伯立即接口道:"曝,曝死他狗日的。"

我于是拔下叶子的电话,叶子是我的毛根朋友,是蜀州电视台的记者。叶子听了我的介绍后,竭斯底里地说:"长枪短炮(指摄影机)马上到位,一定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声音中充满疯狂与杀戮,我和安之都听得汗毛直竖,诸君谨记,防火防盗防记者呀。

叶子的动作很快,采访了张四伯又采访了几个证人,然后拍我与安之立案。第一回面对镜头,我与安之都很紧张,"咔"了几回,七十几块的西服都被镜头拍皱后,叶子终于喊了声pass。立完案后,我们决定找个地方商量下一步的工作,我提议去本草茶楼。

在西湖塘便民餐吃过午饭后,我们来到本草茶楼,三四百平的大厅,装得古色古香。

大厅墙上有北宋药学家唐慎微画像。唐慎微,古蜀江源人,著有药学巨著巜证类本草》,本草茶楼正因此得名。

我们落座后各点了一杯花毛峰。看着周围考究的装修及茶具,呷了一口茶,感觉好极了,我似乎觉得自己开始像一个律师了。安之也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并说这也许就是大律师的生活吧。

叶子把身子缩在单人沙发时,兴奋地说:“每当为工作奋忙的时候,我都会无数次地问自己,男人最大的理想是什么?”我与安之异口同声说:“吃软饭,那还用说。”叶子很满意,点点头说:“你们不忘本,这很好。但回到现实,这个节目要有好的收视率,必须得有血腥的矛盾冲突,所以下一步他打算安排张四伯与方勇义见面,让他们去矛盾,去冲突,当然越剧烈越好。”

安之问什么叫越剧烈越好?叶子侧着说:对骂、撕架、扯头发、吐口水、流血。然后他又悲天悯人地说:"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以而用之啊。"

我说叶子你当记者真是屈才了,你应该当编剧、当导演、当政客。

正这时,吧台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任大律师光临,本草篷筚生辉啊。"

我一转头,见林小青一袭蓝衣,端着一个水果拼盘正笑盈盈地走来。

我立即起身迎道:"林姐姐容光焕发,想来睡眠是大好了。"林小青放下果盘,大方落座,与安之打过招听后对叶子道:"这位小帅哥怎么称呼?"

我忙介绍道:"这是叶子,是蜀州电视台的名记。"

林小青笑道:"今天大记者与大律师凑到一起,在商量什么坏事?"

叶子尴尬地说:"整人。"听到"整人"二字,林小青眼中立时放出光芒,神采飞扬道:"哈,果然是坏事,太好了,怎么整?"

我们简要说了一下曝光的事,林小青打断我们的话:"这怎么行,一点儿都不够狠。"

于是我们四人密谋了一下午,最后决定半夜三更往方勇义家扔石头砸窗户,用谷草堵他家烟囱,在他家水里放伟哥,饭中下泻药。密谋完后,我们一阵奸笑,以茶代酒干了一杯。

末了,林小青说:"任律师,你那招生吃百合花治失眠效果真是不错,口感也好,就是贵了一点。所以今天的茶我请客。"

我与安之正琢磨着那么大一个水果拼盘得多少钱呀,听林小青这么说,立即称谢,反应之快速,完全不给林小青一丝反悔的机会。

在林小青愣神的当口,我们仨一溜烟闪出了本草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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