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凡直跑得离那个那个粉店远远的,感觉有些安全了,他赶紧叫停了一辆出租车。
那辆有些老旧的绿色出租车停了下来,车窗露出了一个满脸胡茬子的大叔,眼睛半醒半眯,他打了个哈欠儿,一脸慵懒地问道:“这位小哥,去哪儿?”
幺凡打量了下他,这人看起来怎么像半睡眠驾驶啊!正要转身走开,但一阵冷风吹来,他发现四处有些空荡荡的,要等下一辆车不知什么时候,而自己正在逃亡呢!如是这样想着,幺凡赶紧又回头,快速地上了那辆车。
好不容易坐在了司机的旁边,幺凡喘着粗气,道:“快!以时速五百公里离开这片区域,越快越好!”
大叔愣了一下,看到幺凡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无语地道:“小哥,我们是按表收钱的啊,而且这里是出租车,不是飞机!”
“……”幺凡语塞了一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啦!你随便开就是了,开得离这里越远越好!”
大叔疑惑地看着幺凡狼狈的样子,第一次有人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这小破孩是不是犯什么事了,被人拿刀追砍呐?……咳,管他呢,有钱谁不赚啊!他看了看周围,就真的随便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幺凡此时在座位上累瘫了,总算松了口气,心里惶惶之时竟然还有些刺激,装完逼了还能跑!
司机大叔看到幺凡渐渐平静了下来,问道:“小兄弟,看你脸上青红淤一块块的,又气喘吁吁的,你没事吧?”
幺凡有气无力地道:“我现在好的很啊”
“你到底要去哪啊,我送你去。”
“我不知道。”幺凡看了看窗外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不禁又为接下来的生活发起愁来,都怪那黄毛!要不然我就可以在她店里快乐地工作的!
“那你总得说个目的地吧。”
幺凡:“……”
“不说算了,反正我开多久你都要付那个车费,有本事你把我库存油用完,你不叫停,我就不停,哈哈。”
“对了,小兄弟,你叫啥名字啊?”
“你还读书吧?”
“哪个学校的?”
“你刚才是不是打过架?”
面对司机大叔一连串的问题,幺凡就像没听见似的,只是呆呆地看着车窗外。
见到幺凡失落的样子,大叔觉得有必要安慰一下这个看起来很忧郁的小伙子。
“小兄弟,看你情绪低落,到底咋了?跟叔说,我给你开导开导。”大叔露出了自以为很和熙的笑容。
幺凡看了下他,这人真多事啊,一看就是个话匣子,算了,反正也无聊,就听他吹牛罢了。
他胡扯起来:“我失恋了,我的女朋友嫌我穷,把我甩了,然后跟一个煤老板跑了,那老板还找人来羞辱我,我打不过只好跑路了,现在又不懂去哪里。”说着他竟然还抹了抹眼睛,似乎被自己的故事感动到了。
司机大叔听了,看着幺凡,道:“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就恋爱了,还经历了那么多。”
幺凡摆出痛苦的表情,道:“是啊,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和她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们相恋时,我把她当成我的唯一,什么都留给她,没想到最后她如此绝情,跟了那个富老板,弃我而去,我真是瞎了眼。”
司机大叔叹了口气,道:“这个社会啊,有钱人就是男子汉,穷人呢,他就是汉子难。你说现在有些有钱的老板,他鱼肉不吃吃野菜,他高楼不住住野外,他怀里还搂着下一代,他嘴里还唱着《迟来的爱》,虐不虐?就问你虐不虐?”
幺凡听了,赶忙点头,这大叔,说话一浪接着一浪的,听着还挺顺。
大叔接着道:“现在有的小姑娘啊,她要车,要房,不要爹娘,你有车有房她才跟你入洞房。她工作好不如嫁得好,再好的工作她不如嫁个有钱的老公,少奋斗几十年。现在找对象,年龄不是差距,身高不是距离,体重不是压力,有志不在年高,那个苍蝇,它不盯无缝的蛋啊。”
幺凡听着大叔在那里侃侃而谈,眼都直了: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与对。
大叔喝了口矿泉水,接着道:“小兄弟啊,你还年轻,失个恋算个什么?那姑娘既然把你抛弃了,那你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听叔一句话,你把那人忘了罢。”说着他拍了拍幺凡的肩膀,麻利地打开了音响,一阵熟悉的歌声传来:“分手快乐,祝你快乐……”
幺凡看着大叔这么“诚心”地开导自己,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你哪是开导啊,这简直是神补刀啊,得亏我是瞎编的,不是狗血故事中的悲剧男主……你不要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啊喂!
“唉,你说的对,都怪我穷,留不住她。”幺凡忽然想到了苏晓,有些自卑。
“你这样想可不对,人生路漫长,不一定都辉煌,这个漫长的人生路,它有穷就有富,十年河东能转河西,咱不能笑话穷人穿破衣。你要坚信,穷只是一时的,只要你志不穷,总有一天生活会好起来的。”
幺凡竖起了大拇指:“说得好,我为您点赞!”
大叔继续道:“小兄弟,咱呐,要把心态调到最高点:别怨路不平,还是咱不行,万丈高楼不也是从平地起的吗?想要辉煌,要靠自己。只有打拼,才会赢!”说着,他的眼中竟然闪过了一道豪迈的光芒。
幺凡听了,如醍醐灌顶,似乎觉得前路不在那么迷茫了,他不由惊叹:“大叔,你真厉害!听君一席话,我胜读十年书!”
大叔洒脱地地笑了,语气转为沧桑,道:“那是,我可是老司机,这么多年的车可不是白开的,活了好些年了,有些事情,比你看得开。”
幺凡一个劲儿地点头:“多谢大叔的开导,我会振作起来的。”
“大叔,你贵姓?”幺凡出声道。
“免贵姓白。”
“字什么?”
“……板。”
“嗯,白板,白板!?”
“正是在下!”
“我勒个大擦。”听到这里,这时幺凡心里的一只小羊驼不住地跳啊跳:“哪跟哪啊,别人叫我老爹‘幺鸡自摸糊’就算了,现在又出来个叫白板的……是不是还有个发财和红中啊?来,赶紧的,来凑一桌麻将!”
“你呢,小兄弟,你何许人也?”白板问道。
“呃……吾乃幺凡,英永县,黄同村人士。”
“噢,幺凡小兄弟,久仰久仰。英永的黄同吗?我听我朋友说过,他曾经在那儿呆过一段时间,那地方,听说螺蛳粉很好吃。”
幺凡:“对哒,对哒,一点也没错儿,说起螺蛳粉,就要从北宋的正德年间说起……”
这两人越聊越投缘,从东南扯到西北,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车渐渐行驶出了市区,路上的行人和车辆越来越少了。
“白板大叔,我们这是要去哪啊?”幺凡问道。
白板神秘地笑了笑,道:“嘿嘿,老司机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很刺激的,不爽你报警。”
幺凡愣了一下,然后会心一笑,道:“哪个地方?内个…地方?”
白板啧啧笑了,咋了眨眼,“你懂的。”
幺凡一喜,道:“叔啊,厉害啦!俺还未成年呢。”随之,他又窘迫地道:“唉,不行,不瞒你说,这次我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哪有钱去做那个保健按摩推……”
幺凡话音未落,头上就挨了白板一个爆栗,“推你个头啊,你小子想啥呢?现在的年轻人呐,思想怎么这么污秽呢!真是人心不古!”
幺凡满脸小委屈:“到底谁污?明明是你这么猥琐,刻意引诱,差点我就失足了。”
白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怪我咯?”
幺凡:“你猜。”
白板正义严辞地道:“我不猜!”
……
这时,前方道路的路灯也到了尽头,即将开向前面黑茫茫的路。白板兴奋地舔了舔他嘴角旁的胡茬子,道:“哈哈,你小子真是好运气,今天我开着开着竟然开到这个地方来了。”
幺凡问道:“啥地方啊?”
白板道:“听说过秋名山吗?”
幺凡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这我懂啊,听说那里有个‘车神’,他开车开得可厉害了!”说着,幺凡有些激动了:“莫非咱们竟然来到了传说中的秋名山!?”
白板:“你想多了。可这儿在我心里,并不亚于秋名山,这地方叫,五环山!”
“五环?还山?”幺凡惊讶道,“我只听说过五环路什么的,头一回才听过有五环山的。”
白板瞥了他一眼,道:“那是你小子见识浅薄。”说完,他居然唱了起来:“我把车子开上五环!我就是要上五环……啊,五环~你比四环多一环……”
幺凡哪想到这人一言不合就唱歌,他哪里肯示弱,唱道:“老司机,带带我,我要上……”
一曲完毕,白板意外地看了下他,道:“行啊你小子,你也喜欢哼歌么?”
幺凡道:“哈,干活的时候哼一曲,精神有劲又抖擞,工作贼快又不累!”说完,这两货大眼瞪小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车继续开,不久,白板忽然红光满面,吹了一下类似于不良青年的口哨,怪叫道:“好了,现在,本次航班,白板极速号,出发!让你感受一下老司机洪荒之力!”说完他熟练地操纵变档杆,把它拉到最大,猛踩油门,加起速来。
幺凡本来在位子上做得好好的,哪想这浑人竟骤然加速,玩起飙车来了!重重地推背感让幺凡知道这不是在演习,眼见这车子都快开得飞起来了,他大惊失色,急道:“等等!你这是要干嘛?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白板自信道:“你小子怕啥啊,我一个人半夜的时候经常来这里飙车,这地儿我熟,出不了事的!”
刚说完,就看到前面来了个大转弯,他兴奋叫道:“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幺凡见他依然没有减速的意思,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完了,要被这货玩死了!”他闭上眼睛,像是看到了车毁人亡的结局。
然而现实竟然是相反的,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车竟然安全转过弯了,而且还在快速地行驶着。
幺凡赶忙大呼大叫:“快减速啊,快停下!就算你不怕死,不怕撞到别的车和行人吗!?”
白板选择了无视,依旧淡定道:“都现在这个点儿了,哪还有人呀。你放心,就我这个老司机,在这里飙了没有百回也有几十了,出不了事的!”边说着,他就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漂移。
旁边的幺凡眼都看花了,只见白板以虚幻般的手速和脚速,手脚并用,完成了换挡,变速,扭方向盘等一系列动作,简直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幺凡好不佩服,但哪里放心得下,再厉害的老司机这么玩,早晚也翻车啊。
幺凡只好坚持不懈地劝他:“你这种行为是不好的,就算没撞到人,撞到那些花花草草也是不对的……希望你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白板竟然有些不耐烦,白了他一眼,道:“回什么头,我们现在不是在苦海中,而是正在去天堂的路上。”话毕,他又来了个S形转弯大作战!
此刻幺凡快哭了,在白板的极速操作中,他那感觉,就像是:扶摇直上九万里!猝然直掉十八狱!
幺凡又像是经历了冰火两重天,一会儿热焰焚心,一会又极度深寒……
白板过了一把极限操作的瘾,完全没有理会到旁边幺凡的感受,哈哈大笑:“爽不爽?看你吓成那样,还是个男人吗?都快尿裤子了啧啧,大老爷们怂什么啊?有叔叔在,一切路障都是纸老虎!”
说完,白板竟然还嫌不够,用那破旧的音响打开了《最炫民族风》,把声音调到最大,自嗨起来,顿时车里传来了浓重的音乐节拍。
“五环山上行人稀,罕有车手竞高低……如今车道依然在,不见当年老司机……”白板边开车边摇头晃脑道。
幺凡本来都死去活来了,见到那人竟然那么神经大条,还在那里毫无良心的自我陶醉!他啐了句:“吗的智障!”
车还在继续疯狂发动中。
在一阵“加快,加快,速度加快”的旋律过后,幺凡泪流满面:无情的苍天,你为什么要这样子对待有情的我!你让我逃离出了富二代的魔爪,怎么又让我遇到这么一个不要命的疯子——我不想死啊!
不知道飙了多少远,转了多少个弯,每一个弯,就让幺凡那个高潮。
“比过山车刺激多了!“在多次安然无事之下,幺凡竟然这样想着。
他看向了白板,愤愤不平:“你的车技那么牛逼,666,你那么吊怎么不去参加职业赛车比赛?反而来消遣我这种无名小卒作甚?”
白板狂飙的同时,悠然道:“谁消遣你了,你与我有缘啊,我是看你骨骼惊奇,惊为天人,特地来渡你。”
幺凡看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气的牙痒痒的,这真是,真想给他的脸来上几拳啊!看他还敢不敢那么装蒜!敢不敢!
当然,这只能在心里意淫一小下下,万一某人的手一抖,他的小命说不定就交待在这荒山野岭中了......考虑到自己的安全掌握在他的手里,幺凡本本分分地坐在那里,并没有做出丝毫的不轨举动。
“打人是不对的,是不道德的,我一个品学兼优的大好青年,犯不着和这种没素质的人置气。”幺凡这样安慰自己。
车还在飞奔,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幺凡忍不住了,问道:“喂!你要开多久啊?你要把我带去哪里啊?”
“你别急啊,那么沮丧干嘛,快跟我嗨起来啊!”说着白板还把车窗打开得大大的,叫道:“面对疾风吧!”
幺凡看着这个自带中二属性的大叔,这人他喵的是来自其他次元的吧?他是彻底的认命了,好,既然反抗不了,那就享受吧!
“开快点啊!这么慢你是乌龟爬吗?在快点!妈的今晚是不是没吃饭……”幺凡最后居然也跟嗨了起来。
一旁的白板不禁有些讶然,道:“咦?真乃孺子可教也!唔年轻人,别压抑自己!”
说完,他又换了首全高潮的串烧土嗨,把油门踩到底,车子顿时化为一道残影消失在了夜幕中。
道路旁边有家加油站,有个员工坐在外面,捧着个面包准备当宵夜,刚撕开包装,还没容下口呢,忽然他听见远处隐隐传来了歌声,接着,眼前仿佛有个什么发着光的东西一闪而过,而且还带起了一阵狂风。
他还没回过神来,眼前已空荡荡,而手中的面包变得空空如也,“我的面包!是谁!偷走了我的面包?!”
他怒气冲天地想抓小偷,四下看了一阵,除了他的声音在回荡,周围又重新变回了静悄悄的样子。
“刚才,从我眼前飞过的是什么鬼?”他揉了揉眼睛,突然反应过来:“嗯?鬼!……这山里的,老子不会见鬼了吧!”说着说着,这员工顿时觉得背后一阵凉意,急忙狂奔进房子里去,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开得亮亮的。
员工惶惶的看着四周,度过了不眠的一夜:这加油站竟然闹鬼,还让我一人值班,实在是太可怕了!咱明天就辞职……
车还在飞奔着,只是轮子下沾了一些面包屑。“幺凡小子,你相信我能开到光速吗?”白板似乎还意犹未尽,问道。
幺凡:“你够了!还光速,就这辆破车被你这么折腾,还没散架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白板神秘地一笑,“到时你会相信的。”
幺凡:“你是在讲笑话吗?我好冷啊……”
不多时,君不见车外面,已是月圆时刻,而此时车子开的前面是,悬崖!
幺凡见白板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顿时蹬了起来,怒目圆睁,喝道:“你疯了吗!前面没路了,是悬崖!是悬崖啊!”
然而白板依然我行我素,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
“给老子刹车啊!“幺凡赶忙去抢驾驶位,他用力地把白板的脚踢开,用脚狠狠地踩下了其中的一个,车子居然更快了!“我去!这是油门!”他吓尿了...
幺凡彻底地揭斯底里了,他再换踩了另外两个,车子依旧直挺挺地往前冲!
白板在一旁看着,任由幺凡在那乱打猛踩,淡淡道:“没用的,刹车早就失灵了。”
幺凡听了,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屁股坐在位子上,此时此刻,他连咒骂懒得了,那根本毫无意义。
他绝望地看着白板,问道:“为什么?你想死为什么要拉上我?我和你今天才认识,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为何要对我下此毒手?”
白板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幺凡呵呵了一下,以后?这个人脑子绝壁有问题!我小命都没了,还遑论以后?
车子终于驶出了悬崖边,极速地往下跌去,幺凡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无力回天。他自嘲道:“现在我相信你了,还真是光速,超越光速,下一秒,我就该在阴界了。”
幺凡闭上了眼睛:再见了,这个世界,真可笑,我哪里还说得起“再见”这个词?应该是永别了。老爸老妈呢,他们现在还好吗?我都还没来得及尽孝,真的对不起他们……
这时,重重的失力感传来,幺凡被剧烈的疼痛感拉扯着,就像把他撕裂了一样,他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随着幺凡晕死过去,白板笑了,此刻真是月华正好,大美将至!
“小子,我可没骗你啊,以后你真的,自然会知道。”他自语着,慢慢地消失了。
此刻,这个世界依旧,只是某个地方的失踪人口,又多了两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