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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西风渐紧

经过了将近一个月的走走停停,等到一家三口回到了江宁时,已是西风渐紧时节,秦敏学在官任上大部分的薪俸都用在了营造归田时的这条退路上了,三年下来,倒也算颇具一番成果,二十来亩水田,一座前后院相连的宅子。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回来后看到自己多年来的心血所在,秦敏学甚为满意,本就是爽朗之人,便不再去想那些失官丢仕的黯然之事。秦桧对于这方田园乡村的小庄园更是喜爱无比,距离江宁城里也就半日的车马功夫。于是,秦敏学夫妇便商议了一番,将家中所有的剩余积蓄拿出来购置了几个仆人丫鬟,又将那二十来亩水田托人租给了附近的佃农,靠收租来盈利,这么一来,倒也是个小康之家了。李氏闲不下来,每日便带着家里的几个小丫鬟织布纺纱,而秦敏学则每日都去私塾里边教那些稚童识字读书,这一行为受到了街坊邻里的盛情颂扬,都称赞他是大善人,这让秦敏学心里甚为受用。

秦桧每日要不就在溪头钓鱼,要不就在仆人的陪同下荡舟莲田采摘莲蓬,再就和一群小伙伴去江宁城中玩耍,每日都过的好不惬意。秦敏学起初担心其每日嬉戏荒废了学业,便要求秦桧去私塾听他讲学,秦桧不乐意,秦敏学执拗不过他,便以考核其学业为由,每日考核一些诗词文章,不曾想秦桧每次都能对答如流,便暗喜其天资聪慧,伶俐善记。如此一来,便默许了他的每日嬉闹。

史书有云:上元之民善商,江宁之民善田,龙都之民善药,善桥之民善陶,秣陵之民善织,窦村之民善刻。果真如此,秦桧家的水田在那些佃农的精耕细作之下,收成颇丰。这一日,李氏打算带着两个丫鬟去秣陵村购置一台织机,家里的织机前两日坏了,秦桧刚从江宁城中回来,一听母亲要去秣陵购置织机,眼前一亮,便嚷嚷着要一起去,李氏执拗不过他,便答应等晚上秦敏学回来之后告诉他一声,明日再去。晚上一家人吃过晚饭,一起围坐在院中的石桌前闲聊。李氏向秦敏学说起了打算去秣陵村购置一台织机的事,还不等秦敏学有所回应,秦桧便插言道:“母亲,你多购置十几架回来吧”。秦敏学皱皱眉头,佯作生气的道:”桧儿,大人说话呢,你一个小孩子插什么话啊“。秦桧闻言,从凳子上站起来,理直气壮的说:”孩儿年底一过就十二了,不是小孩子了,哼“。秦敏学见状被逗的哈哈大笑,李氏则是笑语盈盈的搂过秦桧,秦敏学缓了口气说道:”就算你是大人了,可是一次性购置十几台织机,家里哪里用的过来嘛,难不成你想累死你母亲啊“。”爹,你可真笨,我又没说买来织机让母亲一个人织布,咱们可以用较低的价钱雇人来织布嘛,按一匹布多少钱给他们钱,织成的布咱们可以拿到江宁城中或者更远的地方去卖吗,价钱稍高一些,咱家不是就可以从中赚取差价了吗?“说完便趴在桌子上扳着指头算了起来,一匹布赚五文差价,二十匹就要一百文呢,更何况还不止这个价钱呢。秦敏学和李氏越听眼前越亮,不禁暗自称奇,桧儿好生聪慧啊,这等法子自己怎就没想到过呢,看来桧儿不仅是个读书的材料,经商也很有头脑啊。这时秦桧从桌前战了起来,打着哈欠向还在盘算当中的二人打了声招呼,便会房间睡觉去了。秦敏学夫妇坐在那里又好生合计了一番,一架织机也就几两银子,买二十台也就三十来两银钱,织布纺纱按熟练的村妇手法数日便可织成一匹,更何况可以一半来织布,一半来纺纱,再拿去江宁或是其他地方去卖,可以赚不少差价呢,少说也有好几十近百两吧,,,,,商议到这里,两人便敲定了,明天一起去秣陵,购置二十台织机,再雇一些妇女,可以将织布的地方放在后院,,,,,说到这里,两人眼中已经充满了对这种新鲜方式的尝试欲望了。秦桧躲在一根柱子后边,看着两人这副神情,不由的微微一笑,推开房门这才去睡觉了。

第二日,秦敏学夫妇便带着秦桧去了秣陵村,秣陵距离秦桧家不远,也就小半日的路程,只不过位于去江宁城的另一个方向而已。在秦敏学夫妇和秦桧的大力游说下,立马有很多村妇想要参与。就这样,约定好每日的工作量和工钱,一行人回到家里,在后院的厢房中弄了个摆放织机的大通屋,终日织机声响个不停。秦敏学和城里几家丝绸铺约定好,将织成的布和纱卖给他们,而且有时还有其他地方的商贾来秣陵收购布纱是路过这里,以来而去和秦家也有了生意上的交往。

随着西风越来越凉,秦家的家底却越来越殷实,愈发富足。连江宁城里都小有名气。机户出资,机工出力,这才是商品经济萌芽嘛。

转眼过去了两个多月,眼看已近年底,秦敏学给那些织工每人多发了二两银子,让过节的时候购置年货,那些村妇织工都兴高采烈的回去了,以往后院终日可闻的机杼声也终于停歇下来了。南方的冬天凉意渐浓,年底将近,眼瞅就要过年了。李氏给秦敏学和秦桧裁剪了一身新衣裳,一副喜气洋洋、张灯结彩的气象。

过了春节,就是元夕了,这天秦敏学和李氏商量着去江宁城中观灯会。秦桧刚过完十二岁的生辰,心中对元夕晚上的灯会充满了向往,虽说过去见识过元宵节的焰火晚会,这仍旧是不一样的期待,因为现在他也算是和家人一起团团圆圆的去看灯会,不像过去那般,在大都市中,茫茫人海里,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就像天边角落里最孤单的一朵焰火。

黄昏时分,秦桧一家人在酒肆里要了一桌丰盛的席面,今昔不比过往,秦桧一家也算是有钱人了,便要了二楼靠窗临街边的桌子,一家三口吃着美味的菜肴美酒,看着街上越来越多的行人,擦肩接踵,小贩穿梭其间,熙熙攘攘。竟比春节还要热闹几分。江宁毕竟是水陆交通枢纽之地,往来路过的商贾旅者行人,大都羁留此地,此时亦是上街游玩,准备观看晚上的灯会。

茶余饭后,一家人行走在江宁的街头,看着四处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的热闹景象,秦桧一会要这个一会要那个,秦敏学都给他买下来。到了晚上,天空中燃放的烟花和街道上各式各样的花灯交相辉映,好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过了不久,李氏说有些累了,便要返回客栈,秦桧正意犹未尽呢,便让秦敏学夫妇先行回去,自己再玩赏一会儿,李氏放心不下他,便要秦敏学陪着他继续游玩,自己返回客栈了。秦桧和父亲走在热闹的街道上,家家户户灯火璀璨,行人络绎不绝,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啊。一时间诗意大发,便当着秦敏学面吟了一句:“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秦敏学闻言,连连称赞,问他是哪位诗人所做,秦桧这才意识到露馅了,只好说是自己随口诌的,秦敏学闻言却不停夸赞其聪慧。。。。秦桧听着不由的有些脸红,不过辛弃疾还没出生呢,所幸也就自己和父亲听见了。为了避免秦敏学再继续问下去,秦桧便四周浏览一圈,故作众里寻他之态,却不曾想,在街口灯火暗淡的地方看到了一位少女正婷婷玉立的站在那里,秦桧只觉得在那一刻自己的心突然就砰砰直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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