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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天涯存几人

根据兰沧州州府案情材料记载,帝历二十一年十一月十六日临近中午时分,项立山在甲板召集全体船员,称去扶桑需要钱,要求船员筹资凑够盘缠,每人十两白银。

按照船员们的时候供述,项立山的做法当时就激起了矛盾和猜疑。

姜晓龙供述,自己说身上钱不多,恐怕回到帝国大陆后回家也是问题,而项立山让他多少打点,结果两人吵了一架。

很多船员拿不出十两白银。

当天下午,蒙内帮的首领包德悄悄找到项立山举事团伙的核心成员之一、同为蒙内老乡的黄金波,以好言相劝的姿态告诉他,“项立山打算只带两三个黑江老乡去扶桑,剩下的全杀了”。

包德想要拉拢黄金波入伙,并抢在项立山之前下手。黄金波对包德说,“项立山无情无义,连我也得给他钱。我加入你们。”

此时,包德已将蒙内老乡集中到底层的寝室居住,如果起了争斗,项立山未必有把握。

黄金波成为了船上的第二个告密者。

根据黄金波的供述,他离开包德处后,立刻找到项立山,“有个很严重的事情,我得告诉你。”

项立山立刻问,“是不是包德他们想杀了我?”

黄金波惊讶地点点头。

洛昱对此印象深刻。

“项立山跟我们这些船员不太一样,像是因为什么事藏在船上似的”。

上次杀戮四日后,扶桑以东海域,杀“蒙内帮”六人。

此时的力量对比,项立山并无优势,如果吸纳新生力量,可信任的,或者说可利用的人,也已经不多。他的做法复杂、凶狠而有戏剧性,看似违背常理。

根据案情材料的记载,听完黄金波的告密,项立山立刻找到了此前的敌人和手下囚徒,一直被看管着的船长余老大,拉他入伙。

项立山告诉船长,“我手上有七八条人命,剩下的人想要活命,必须沾点血”。他知道船长与已死的二副王永波平日以兄弟相称,就挑拨说,二副是包德杀的。于是,船长余老大同意追随项立山。

当日入夜,项立山将自己的人聚在一起,叫来了刚刚投靠的船长和崔勇。他将包德等4人的姓名写在纸条上,让同伙传阅。

项立山塞给崔勇一把鱼刀,安排他先回寝室,成为诱饵。安排船长持刀在甲板等待。随后,由于对新入伙的这两人并不放心,又安排了黄金波和刘成建躲在甲板隐蔽处监督。

随后,项立山本人出马找到包德,编造了一个谎言,告诉他船长前来投靠,打算让船长杀掉崔勇,沾沾血,需要借包德的鱼刀一用。包德同意了,交出刀,并按照项立山的安排,到寝室里召唤崔勇到甲板,以便让船长杀掉崔勇。崔勇将鱼刀藏在身后,跟随包德到了甲板,这时,船长已经持刀在那里等待了。包德此时毫无防备,遭到船长与崔勇的前后夹击,鱼刀不断朝他身上乱捅。

在一旁隐蔽监督的黄金波和刘成建这时也加入了围攻。

包德受伤后向蒙内同乡大喊,“都出来!”但没有一个人敢动。

第一次杀人的刘成建见包德满身是血,兴奋地上前,将鲜血抹在自己的脸上,喊着“我沾血了,我沾血了!”

船长等人将包德捅伤后,逼他跳入海中,并逼问“蒙内帮”同伙的名单。

那段时间,洛昱已经连续几天不敢睡觉,每天最多睡一个小时,杀包德时,洛昱正躺在床上。

他那阵儿就迷迷糊糊的,往外面看看,还不到四时天就黑了。随时害怕人进来,真的。

洛昱是怎么醒的?听见船上有鼓声,突然响了,洛昱寻思听那个是船长余老大声,船长开始喊,“包德,你同伙还有谁,你赶紧说吧,我都知道了”。

船长洛昱喊两声之后变成项立山的声了,项立山又在那喊,“你以为黄金波是谁的人?”

当时洛昱就蒙了,具体怎么回事?因为当时项立山与余老大等人联合事先他一点都不知情。”

随后,“蒙内帮”被逐一清除。邱荣华、单国喜分别从机舱四人间宿舍和前铺叫出,被逼跳海。双喜、戴福顺被人持刀看管在十二人间宿舍,后亦被迫跳海。包宝成,当初说“没一个人就没一个人、这玩意儿回去很好解释”的老船员,也被逼跳海。

“之后不知道听谁喊,“那不是包宝成双喜嘛,双喜啥时候跳海里去了”,之后就告诉说是淹死的。

几分钟过后,鼓声渐熄,洛昱听着项立山在甲板上喊,冲他住的寝室里面喊,说“单国喜,出来!”单国喜就出去了。

外面怎么的,洛昱一点儿没看到,因为门那块有个门帘,挂着一个大棉被,那阵儿海上诡异的热,光听着声了,“啊”、“噗通”两声。完了又叫邱荣华,也是“啊”一声没了。

之后把大副等人叫出去了,叫出去之后也问,“是不是和包德一伙的?”告诉不是,完了告诉他们“你俩老实点儿,回去吧。”

回来之后大副俩人就想去那边尿尿,还让项立山给骂一顿,“你俩要跳海啊?不想活了是不是?”

被告诉说是去尿尿,“赶紧回去”,反正项立山的口中骂骂咧咧不停。两人直接就回来了。

稍会,刘成建进来了,告诉洛昱“项立山叫你,出去”。

洛昱神情一惊,以为项立山是要杀自己,磨磨蹭蹭还是决定出去。

项立山那会已经回了船长室,他坐在床边,看起来很累,又有点轻松的感觉,告诉洛昱“别害怕,没有事儿,过两天我们这几个就上扶桑了,你们也别害怕,手上没沾血,没沾血这帮你就回国就完事儿了,回兰沧州后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们上扶桑也无所谓了,都杀了人,能跑到啥时候就啥时候。”完了他又说,“你到厨房去煮些面条吧,办完事儿人都饿了,先吃点”。”

洛昱不清楚这次杀戮为什么项立山只叫了崔勇,没叫他。

他暗自估计可能人手够了吧。

但期间一件事他觉得非常奇怪。项立山让船员给他十两白银,轮到洛昱的时候,洛昱手头的不是故意输给其他人,就是被其他船员借走,手里根本没那么多现钱。然而项立山似乎看出来他的困窘,直接挥挥手不再向他要钱。

洛昱对项立山的看法,多少带上了一声感叹。

这个人很有城府,比船上所有的这些人……都有城府。

他曾了解到,项立山远在黑江的家人称呼他为“小二”,家人印象中,他“孝顺,聪明,后悔没念私塾,羡慕那些有文化的人”。项立山十五岁那年,村里大旱,项立山第一次离家,在养殖场、帝国建筑局都曾卖过苦力。决定上船的时候,父亲牵着毛驴送他到县城,平日里老父亲只抽自己种的烤烟,项立山买来两包香烟,塞给父亲,便义无反顾的离开了家乡。

次日凌晨,大管轮想与所有人同归于尽,失踪。

时令已入深秋,千里之外的乌尔镇尚且笼罩在明亮的光线里,显得宁静而深远,村巷中很少有人走动,偶尔传来几声单调的狗吠。

没人会想到,千里之外的鲁豫号上,血海滔天。

往回航行的路上,什么都没有,除了海还是是海,项立山故意躲开其他船只。只有一次,停下来更换船锚时,远远见到一艘船,没有悬挂帝国旗帜,没有船号,几炷香后开走了,一些人说是海盗船。

渔船没什么钱,海盗不感兴趣。海上跟陆地不一样,普通没有办法,就那么一艘船飘着,一旦真被海盗盯上,摆脱不了,无路可逃。

杀包德那晚,洛昱下到厨房里做饭,盘算着还剩几个人,“蒙内帮”包德一伙死了六个,三十三个船员,还还剩下十六人。

船还在鲁比海域的时候,每到夜晚,四周夜幕的深处会亮起其他船只的火把光芒,星星点点,尽管微弱缥缈,却让人产生身处中央、被包围、被拱卫的错觉,这时候那灯光已经不见了,窗外一片漆黑。

洛昱做好饭,剩下的人都在那喝酒吃饭。吃完饭在那待一会儿,都回去睡觉了,晚上洛昱在上面十二人间,在姜晓龙那个铺上睡的,姜晓龙没让洛昱下去,告诉他,“你在这儿睡吧,别下去了,这里安全点”。

帝历二十一年十一月十六日晚,洛昱更难入睡,他的奇症在出海这段时间里,也诡异地没了复发的迹象。

第二日早晨起来就听见有人喊,找王延龙,大管轮,找不着了,洛昱当时躺着,听乱七八糟的,心里寻思,又出事儿了。

谁料渐渐听听不对劲儿,似乎有人在说船坏了,海底总阀被人打开了,只有王延龙知道总阀在哪儿。那会儿水进挺快,告诉赶紧把那个水抽出去。

项立山跟剩下的人道,赶紧拿所有能漂的东西都绑一起,能做筏做筏,船上有些木头、床板啥的,钉个木头筏子,把能吃的啥的往上装。

海底总阀被打开意味着船有沉没的危险,鲁豫号不得不发出求救信号,但是,求救就意味着要被官府的船只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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