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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人生无处不相逢

在岸边上,十几位富商模样的人,一边指划着近前的一艘帆船,一边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他们目露精光,瞧着帆船的那种眼眸,似乎如有所望。

在他们身旁,放置了一些大大小小的箱子。这些箱子的箱盖已经打开,莫惜哥走近一瞧,发现箱中放的是茶叶和瓷器。

这时,那艘帆船离岸边又靠得近了些。

“金发碧眼?”莫惜哥一看船上的人,吃惊不小。

只见站在帆船甲板上的几十人,一个个样貌古怪——金色的卷发、碧绿的眼珠、眼眶深陷、鼻梁高挺。这样貌已经是罕见罕闻,连服饰也是十分古怪。

然而,在这几十个外国人中,却有一个满头黑发、身形娇小的少女。少女穿的是淡蓝色的碧湖绣裙,是中国姑娘的服饰。

庞雨燕吃惊道:“船上这些人,是什么人啊?”

“好像是传说中的葡萄牙人!”

莫惜哥逐个审量着这些古怪的物种,感觉他们的相貌,和以前师父说过的葡萄牙人大致一样。

“哎呀,他们是什么人,关咱们什么事啊!——他们就快追上来啦,还是先管管他们吧!”莫湘梨关心的是身后的追兵。

“嗯?那个小姑娘,不是——”

莫惜哥并未理会妹妹的话。他眼望着甲板,瞳孔陡然张大,惊喜道:“唐小二!甲板上那个中国小妞,是咱的唐梦琳唐小二啊!”

“噢,是四大闲人中的小二唐梦琳吗?”莫湘梨精神一振,心里莫名滋生出一丝喜意。

她虽然从没见过唐梦琳,但之前听哥哥说得多了,对唐小二也算是耳熟能详。——什么溪中观鱼、溪边裸战、以纯洁的脸蛋迎接嘉靖十七年的第一场雪,唐梦琳这些脍炙人口的美事,早就令莫湘梨悠然神往。

“哥哥,追兵在后,唐梦琳能不能帮咱们一把?你快跟她搭个话啊!”

“唐小二是我的福星,她一定能帮咱们抵挡那帮煞星的!”莫惜哥张望着身后的追兵,约莫还有一里来远,便冲着甲板吆喝道,“唐梦琳,唐小二!人生无处不相逢,你看看我是谁!”

甲板上唯一的一位中国姑娘,正是唐梦琳。她右手端着一只高脚的玻璃杯,杯中装的半杯液体艳红如血,居然是葡萄酒。

她刚刚抿了口酒,忽然听到岸边的人丛中有人叫喊着自己。便把雪白的左手架到额头部、遮挡住刺目的阳光,扫视了一下人丛。

“刚才有人叫我吗?”

“小二,你是聋还是瞎呀,是哥在叫你!”莫惜哥咧嘴笑着,奋力地向她招招手。

“你丫是谁?”唐梦琳警惕地打量着莫惜哥,神色戒备,毫无说笑之意。

“小二,你不认得我了?——嗯,知道鱼儿是怎么上钩的了么?”莫惜哥明白了,现在来说,她确实不应该认得自己,便只好向她做个有意义的暗示。

要知道,之前唐梦琳只见过莫惜哥两次。第一次是在泉州城外的大溪旁。当时的莫惜哥,是儒雅书生张俊杰的打扮。第二次是在福州地界的某个田地里,那时的莫惜哥,又是丑恶老者独眼龙的打扮。

前两次的见面,无论神情还是嗓音,唐梦琳所见的都是莫惜哥的假象。现在初次见到莫惜哥的庐山真容,也难怪她一时认不出。

唐梦琳听到那句暗示,知道莫惜哥是谁了。她脸上一红,微嗔道:“原来是你丫!你丫真无聊,这么久了,你丫还把那件事记在心里!”

“哈哈!那件赏心悦目的美事,哥哥岂敢轻易忘怀啊!”

莫惜哥无耻地大笑着,眼看追兵渐近,也来不及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葡萄牙人的海船上了。只看她端着酒杯、怡然自得,显然是船上的贵客,而不是被这些红毛鬼拘禁在了船上。

“小二,眼下有不少人在追杀你丫哥哥,你丫哥哥被恶人追得没有容身之地了,你要救救你丫哥哥!”

“你丫真是命苦!我哪次见你丫,你丫都是被人追杀!”唐梦琳放眼一瞧,发现半里之外,果然有一伙骑马的汉子和衙役狂奔而来。

“你丫先上船,我去跟公主打个招呼!有我在,你丫放心。就算是皇帝追杀你丫,你丫也不用怕。”唐梦琳说着,身形渐矮,匆匆进到了船舱。

“呵呵!这丫的,口气真不小!”莫惜哥笑着,放下了心。当即扶着庞雨燕和妹妹,迅速登上了大帆船。至于那两匹坐骑,也顾不得了,谁爱要谁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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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刚刚上到甲板,只见唐梦琳陪伴着一位葡国姑娘,从船舱中钻了上来。

这艘大帆船共有七层甲板。顶甲板以下,便是船舱。船舱之中,既有可供休息睡眠的舱室、也有安置武器装备和机械设备的空间。

眼前这位葡国姑娘,体态娇慵,似乎是刚刚睡醒。虽然她睡眼惺忪,但碧绿的眼睛极大,睡眼中依然焕发着灵动的光泽。

莫惜哥侧目打量着她,发觉她一身绛红色的衣裙十分古怪——腰部极瘦!自腰部以上,前胸的衣衫比较紧窄,而腰部以下、直至脚腕,衣裙却膨大得十分夸张——

猛一瞧,好像这位姑娘的腰部套了个腰环。自腰环以下的裙裾,一层比一层大,真有吞天吐地的奢华。

“这就是洋人啊?衣着样貌确实不一样,真是太给力、太風骚了!”莫惜哥暗暗叫好。

而这位葡国姑娘的年纪,就以莫惜哥的阅历来看,还真不好琢磨。说她像二十岁的大姑娘,应该不错。说她像十二岁的小姑娘,貌似也差不多。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位葡国姑娘,面貌艳冶而不失端庄、可谓十分漂亮,而且好像就是唐梦琳所谓的公主。

当下,唐梦琳向莫惜哥勾了勾手,“丫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姑娘——”说着,指了指身旁的葡国姑娘,“这位姑娘,就是葡萄牙的公主殿下!她的名字是四个字的,叫特丽菲丝。丫的,你要记住噢!”

说完,又指了指莫惜哥,向葡国公主特丽菲丝道:“这个家伙,是我的朋友。他的名字叫……”

“对了,你丫叫什么名字啊?还是叫张俊杰么?”

“张俊杰过时了!哥不叫张俊杰了,哥的本名,叫莫惜哥!”

“莫惜哥?你丫这名字真怪!”唐梦琳笑了笑,又向特丽菲丝道,“你丫听见了,我这位朋友叫莫惜哥!”

特丽菲丝点了点头,向莫惜哥微笑道:“亲爱的中国朋友,葡萄牙欢迎你的到来!”说着,拎着裙摆,莲步轻移,缓缓走到莫惜哥身前,伸出了白玉似的右手。

“这是……”莫惜哥不用多想,人家显然是想跟自己握手,以示亲切。

他笑了笑,赞叹道:“亲爱的葡国公主、美貌的公主殿下,你的中国话,说的十分流畅!”

他说完这些话,心里也奇怪,自己的嘴巴什么时候会说这些话了?微微笑着,将特丽菲丝的小手握在手里。这种玉手在握的美妙感觉,又何止美妙而已!

一旁的唐梦琳,听莫惜哥竟说出“亲爱的”、“美貌的”这些话语,心里有些不悦,斥责道:“你丫的,和人家初次见面,不要说这些让人生气的话!我救了你丫,你丫还没有感谢我!”

“亲爱的梦琳姑娘、美貌的唐小二,哥谢谢你了!”莫惜哥嬉笑着,又握住了唐梦琳的小手。

唐梦琳感觉自己被他占了便宜,古怪地笑了笑,贴到莫惜哥耳边,悄声问道:“你丫从来都是这样的吗?”

莫惜哥已经闻到了她满口的醋味儿,巧笑道:“不错。你丫哥哥对亲爱的朋友,从来都是这样的!”

“哼哼!你丫的朋友还是越少越好,特别是美貌的!”唐梦琳坏坏地一笑,随即抽回手去。

特丽菲丝眨了眨眼睛,向莫惜哥道:“亲爱的中国朋友,请问,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噢,我还忘了跟你们说!”

莫惜哥脸色一变,紧张道:“西边有一座城,叫泉州城。城中的官差听说你们葡萄牙的海船来了,要率领百姓,把你们的海船打落到海里!——你瞧,那些官差已经快赶过来了,他们后头还跟着大炮呢!”

特丽菲丝心里一惊,举目一望,果然发现几十位大明官差,正杀气腾腾地向岸边奔袭。她略一沉吟,随即向身旁一位葡国男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位葡国男子点了点头,又向船上的一众同伴责令一番。随后,甲板上的四桅风帆同时扯起,帆船缓缓移动,竟莫名其妙地远离了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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