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是人类武侠史上最早的连锁经营式旅店,创建年份不详,创建人不详。但是规模可谓空前浩大,无论正史野史,神话奇幻,有人的地方就有悦来客栈。似乎有了它,江湖上才有了侠客们舞刀弄剑的场所,才有了名垂青史的依托。”
夏沫手拿折扇,在屋中徐徐踱步。眼神铮亮,面泛霞色,口若悬河,对着听得津津有味的紫芜和刘嬷嬷继续道“想象一下,一帮侠肝义胆的江湖中人虽然非亲非故,却拥有着同样的梦想和意志,他们肝胆相照,共同进退,一同开怀畅饮悦来客栈烫出的美酒,一同嬉笑怒骂着笑谈人生。正所谓满腔热血酬知己,满杯醇酒敬英雄!”
“悦来客栈在哪?有人依然在问,边上一个胡子拉碴带着破斗笠的老汉边摇酒葫芦边笑了笑:傻瓜,那就是江湖······”
夏沫一番慷慨激昂的故事会,只把紫芜二人听的如痴如醉,欲罢不能。连连追问“还有呢?还有呢?陆小凤后来怎么样了?”
夏末灌了口茶水摆手道“不行了,今儿就说到这,路上有空再继续说。”紫芜还要再问,被刘嬷嬷挡了回去。故事虽然好听,但是自家姑娘的休息更重要。拉起紫芜,刘嬷嬷叮嘱道“那姑娘早些睡吧,明儿一早还要赶路。”说着二人相偕出了屋子。
快十点了吧?夏沫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客栈里已经一片寂静,传说中的江湖中人也早已歇下了。抬头望向天边银盘一样冷幽幽的满月,夏沫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在清冷的月宫里,那女子是不是同样夜不成寐呢?
“什么人!”感到身后有人,夏沫大惊之下正要回头,话未出口就被从背后袭来的大手捂住了口鼻。呜呜···连踢带踹的挣扎丝毫无法撼动身后铜墙般的禁锢。蓦地身子一软,口中被喂入一粒丹药。
好苦!这肯定不是麦丽素了···
夏沫反抗着不愿咽进去,脸前的大手用力一捏两腮,丹药滑了进去!呜呜呜···
“要报仇,阴曹地府寻你爹去吧!”阴沉沙哑的男声在夏沫耳边掀起一阵战栗。还没等夏沫回神,来人已松了钳制,消失无踪了。夏沫瘫软在地上,无暇顾及其他,只忙不迭的伸手去嘴里抠掏,呕!---
“来人···来人···”呜咽的呻吟细碎的飘散在寂静的夜里,轻的仿佛从未出现过。忽然夏沫受了惊般抽搐起来,猛摇着头,痛苦的在地上翻滚。青白的小脸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只剩下狰狞的汗水顺着漆黑的发丝滑进衣襟里。不知过了多久,夏沫渐渐停了挣扎,空洞的黑瞳慢慢重聚了神采。苍白的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倏地又消失不见。
夏沫靠着墙壁恢复了些力气,“来人!救命!”听到隔壁房间传出动静,夏沫便不再出声。低垂着脑袋,怔怔的看着自己沾满秽物的右手发呆。
林朝安冲进屋子正看到夏沫似笑非笑的抬起头来,心下一惊。不知怎的背脊一凉不敢再动。
夏沫却双眼绽出神采,柔柔的唤了声“二哥”,脑袋一歪,顺着墙壁滑了下去。“沫儿妹妹!”林朝安推开刚进屋的紫芜二人,几步冲上去抱起夏沫,放到床上,对着紫芜吼道“还不快去请大夫!”
紫芜慌忙转身冲下楼去,刘嬷嬷见夏沫一身狼藉,咕哝着‘老奴去打些水来’,也转身出门去了。房内一时只剩下昏迷的夏沫和满心雀跃的林朝安。
刚刚夏沫那句充满情意的‘二哥’,他可是听的一清二楚!这才是他的沫儿妹妹,是那个和他山盟海誓,情定三生的美丽女子。
其实这半年多来夏沫的冷待让林朝安十分的伤心,他不明白年前还好好地夏沫,怎么一个年过后就变得那么冷血无情。他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和不解,可是面对夏沫那张冷脸,他一个字也问不出口。私心想着一定是自己没能信守诺言,娶她为妻,使她怨了自己。这些日子小心翼翼的哄着陪着,仍没有唤回往日的情谊,他都有些灰心了。
万幸,沫儿妹妹没有真的弃他不顾。她还是心悦于他的!
他知道贵妾之位是委屈了这个聪慧的女子,可是他也没有办法。百善孝为先。他不能不孝啊!这次回京之后,他就会恳请祖母,纳夏沫进门。这次,他一定会做到。
沫儿妹妹,你相信二哥。
林朝安把被子向上掖了掖,伸手给床上的女子理理碎发,心中一时柔情似水。刘嬷嬷端着热水进屋,见林朝安正坐在床边一脸温柔,心中一顿。
“二少爷,请先回避,让老奴给姑娘换件衣裳。”刘嬷嬷不动声色的把林朝安挤到一边,示意林朝安出去。
林朝安见状讪讪的出了房门。
刘嬷嬷手脚迅速的给夏沫一番梳洗,见其面色安详的昏睡着,心头更是不解。姑娘这是怎么了?装病竟成了真病不成?握着夏沫细瘦的手腕刘嬷嬷微微出神。
刚刚那声‘二哥’,姑娘可是很久不曾叫过了。
记得刚到林府那会儿,姑娘夜夜噩梦,每每是哭到天亮才歇上一小会儿。那时候姑娘最爱到花园里做绣活儿。一坐就是一天,闻着花香,看着鸟叫,心情也松快许多。往往遇上在花园里读书的二少爷,二人也能说上几句。
二少爷也是个知冷知热的细磨性子,见天儿的送些零嘴吃食,玩意儿小件儿,通常都是大小姐一份儿,姑娘一份儿。姑娘虽然嘴上不说,但刘嬷嬷看得出来,姑娘是动了心了。
虽说未婚男女隔着礼教大防,但毕竟是定了亲的。刘嬷嬷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叫二人见个面说会话什么的。日子长了,二人愈发好了。要不是自己压着,也许早就···
刘嬷嬷叹了口气。都是命啊!本想着出了孝就该商议婚事的,哪知道会有这么些波折呢!夏沫病好后的变化,刘嬷嬷都看在眼里,说不奇怪是假的。跟二少爷两年的感情说断就断,拼着一死也要离开林府,这样陌生的夏沫让她心惊。
刘嬷嬷想不通,也不敢问,隐约觉得要是问了,姑娘可能就真的变不回来了。她一路忍着看着,慢慢的察觉到了不同:姑娘更有主见也更固执了,知道的多了,忘得也多了。就好像···好像从里到外完全换了一个人,除了身体,一切都是新的···
刘嬷嬷心中惊恐,却无人可说。紫芜是个心大的丫头,对夏沫只有崇拜,从未有过怀疑。揣着这个秘密,刘嬷嬷日夜难安,一路上她就想,也许真是撞了邪秽,这次进京一定得去寺里拜拜。
不想,方才姑娘竟又叫了声‘二哥’!
这叫刘嬷嬷惊喜之余又有些担忧:回了林府,照姑娘原先的性子怕是又要吃亏了···
“嬷嬷,大夫来了,快开开门!”刘嬷嬷被紫芜的叫声吓得一惊,手中的帕子也掉落到地上。
“唉,来了!”刘嬷嬷忙应着俯身拾起帕子,看了眼床上昏睡的夏沫,摇摇头开了门。
门一开,林朝安就率先挤了进来,口中问着‘怎么样了’,人却已经坐到床边打量起来。见夏沫仍未醒来,对着放下药箱的墨翟发火,“你这大夫到底会不会治病?怎么下午还好好的,吃了你的药病却更重了!”
此时的墨翟也是一脸凝重,眉头深锁。他看了眼林朝安没有解释,径直走到床前诊脉。手刚搭到脉搏上,脸色忽的一变。
“她中毒了。”墨翟镇定的扒看眼皮,口腔,在牙龈处发现残留的黑色药物。
“什么!”房中几人俱是大惊。这不可能!
“怎么会中毒呢?你会不会看错了?”林朝安跟着墨翟从床边到桌前,又从桌前回到床边。
“是啊,墨神医,我家姑娘怎么会中毒呢?你一定要救救她!”紫芜也跟在一边喋喋不休。
见刘嬷嬷也要开口,墨翟面色一沉,“闭嘴!出去!”闻言三人一怔,低了头立在一旁,不敢再出声。
墨翟先用棉棒将夏沫口中残留的药物粘出放入丝帕里,又扔了一包草药给紫芜去煎。喂了颗药丸进夏沫嘴里,顺手割破夏沫的手指放血,铺开明晃晃的银针,对着周身几处大穴缓缓刺了进去。
片刻功夫,檀腥的黑血顺着割破的手指一滴滴流到地上,不一会儿便滴了一小滩。墨翟一边号脉一边扎针,待夏沫的脸色从青灰转成苍白,才缓缓收针。
“人一会就醒,喝了药会上吐下泻,最好卧床休养半月。”墨翟说着坐到桌边开始写调理的方子。底子还行,慢慢调理也能补得回来。
“大夫,你还没说这中的是什么毒?怎么就中毒了?”林朝安追问道。
“夹竹桃。”墨翟眼也不抬的抛出答案,就不再开口。
至于如何中毒的?他想应该跟之前那个黑影有关。下午离开时他就感觉到有人监视夏沫,而忍不住出声提醒,却不想对方竟然直接下毒。
这个少女身上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墨翟慢慢眯起了眼,少有的好奇心被夏沫离奇的遭遇勾了起来。也许,他有了新的研究项目?墨翟想着,手下愈发慢了。
须臾,床上女子便幽幽转醒,林朝安赶忙俯身过去问道“沫儿,沫儿,你怎么样了?我是二哥,你看看我!”
女子慢慢看清眼前之人,嘤咛一声便扑倒林朝安怀里,呜呜哭了起来。“二哥,二哥,沫儿好想你啊!”
“沫儿!沫儿!你终于原谅二哥了!二哥好开心!”说着二人相拥而泣。
看着床上幸福的一对恋人,墨翟忽的感到一阵寒意从背后袭来。一转头却是骇了一跳,身后什么都没有。
墨翟定定的看着一个地方,眼神发直,片刻后状若无视的转过头,留下一张药方,抓起药箱出了屋子。
刘嬷嬷追出来喊道“大夫慢走,诊费还没给!”
“不要了!”说着人已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