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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下)

直到吃过午饭,詹姆斯才领着专家来到了医院。费晓阳来送饭,听说美国的专家要来,便也等着,想看看结果。

吕芳带着詹姆斯他们先来到冯丽娟的病房。专家是个瘦高瘦高的白人老头,一头金发已经泛白,进了门,在詹姆斯翻译下,云长林对专家说了一些感激的话,并知道了专家的名字,原来叫爱德华。爱德华指着冯丽娟开了言,詹姆斯翻译道:“他要看看冯女士,让你把被子撤掉。”

见云长林有些为难,吕芳便对詹姆斯说:“你出去!”

詹姆斯双手一摊:“我要出去,谁来翻译?”

云长林说:“不用不用。”说着把被子轻轻掀开,那专家惊呼一声,说了一句话。詹姆斯连忙翻译道:“他说冯女士保养得很好,身体很美。”云长林知道他在欣赏冯丽娟的身体,这种欣赏纯属赞叹,并没有亵渎的意思,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爽。

爱德华走上前,伸手在冯丽娟的脚心上划了一下,接着又掰开冯丽娟的眼皮看了看,指着冯丽娟微微鼓起的肚子和詹姆斯交谈了几句,詹姆斯又问云长林:“爱德华医生问冯女士怀孕多长时间了?”

云长林伸出五指答道:“五个多月。”

爱德华又一声惊呼,接着又上前看了看冯丽娟的双腿,并曲回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仔细摸了一下冯丽娟做过手术的两个小腿,对着云长林说了一番话。云长林听不懂,傻傻地看着詹姆斯。詹姆斯说:“他说患者具有很强的生命力,她的腿骨已经完全康复,而且腰椎也应该没有大碍,如果唤醒大脑,将是个充满活力的女人。另外,他问你,能不能把患者翻过来,他要看看腰椎。”

云长林心想:前边都让你看了,还怕后面,老外真是好笑!便说:“没问题。”

爱德华又沿着手术刀口的疤痕摸了一番,对云长林说了一句:“OKOK!”

这个云长林听得懂,于是又把冯丽娟翻了过来。爱德华两手来回翻着做动作,对云长林说话,云长林呆呆地看着詹姆斯,詹姆斯忙说:“他说可以为冯女士把被子盖上了。”云长林这才连忙拿起被子,小心地盖好。

爱德华向云长林伸出手,云长林连忙握了上去。爱德华继续叽里咕噜地说着,詹姆斯在一旁跟着翻译:“我来过中国三次,中国的男人据说都是大男人,大男人看不起女子,中国有个陈世美,就是大男人。你不是大男人,是好好的男人!我听詹姆斯说过你,很睿智,我会尽力,帮助你太太,但是你也要有心理准备,冯女士的生理条件很好,如果真的是植物人,你可能要面临很长时间的折磨。”

云长林回答说:“我不是大男人,我是大丈夫,中国有很多大丈夫,他们不大男人。爱德华医生应该更是大大的丈夫,美国的大丈夫,我非常谢谢您!”

詹姆斯愣了一下,开始翻译。爱德华却听着皱起了眉头,和詹姆斯讨论了起来。詹姆斯又对云长林说:“大丈夫和大男人,我翻译起来都是一个意思,他听不懂了,中国话真有意思!”又说,“爱德华医生要看冯女士当初的病历资料,包括所有的诊断、术前术后的X光片,如果必要,他想让冯女士重新做一次全方位的CT扫描,可以吧?”

云长林说:“没有问题。”

正说着,就见病房门一开,张俊男走了进来,对吕芳说:“来了?”

吕芳连忙对爱德华说:“这是我们院长。”

张俊男一声“号都有都”上前和詹姆斯、爱德华二人握手,用英语和爱德华交谈起来,一帮人傻傻地看着他们说话,都没有想到张俊男还有这一手。

之后,张俊男对云长林说:“长林,我带他们去看资料,下午给丽娟做个全面的检查,然后把一附当初给丽娟会诊的专家能找的都找来,我们再做一次全面分析,你就等着听消息吧。”

临走时,爱德华又一次握着云长林的手,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了一句:“大丈夫,大男人,嗯?”接着又是一串英语。詹姆斯笑道:“他问你大丈夫和大男人有什么区别?”

云长林说:“大男人把自己搞的很大,不给别人立足的地方;大丈夫是可以变成大地的男人,情愿把自身化为土地,让别人踩着自己。”

詹姆斯翻译了过去,爱德华听着,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接着一笑,对云长林说了一声:“拜拜!”这才和张俊男和詹姆斯一起出了门。

云长林、吕芳、赵雅琼和费晓阳留在病房里,各找位置坐了。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一直盼着专家早一天到来,但是,专家真的来了,谁又知道是福是祸呢?专家就是权威,也许他真的能够有办法唤醒冯丽娟,却也有可能判定冯丽娟无望醒来,以断了所有人的幻想!

“长林,你,你不要总往好处想,”吕芳有些紧张地说,“你要有思想准备,也可能,这个爱德华没有什么办法。”

云长林说:“不外乎两个结果,一个好,一个坏,他没有出现的时候,我就想过千遍万遍了,他来了,也可能只是让结果提前了而已。”说着又走到冯丽娟床头,低下头专注地看着冯丽娟,像是在对冯丽娟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道,“我们不把希望放在专家身上,我们丽娟会醒来,她不会折磨我太久,她不会让我遗憾终身,她怎么忍心……”

吕芳长叹一声。

赵雅琼和费晓阳的眼圈红了。特别是费晓阳,云长林的几句话深深地刺痛了她。是她导演了这一切,让自己心爱的人备受煎熬!已成的结果无法挽回,无法改变!你怎么会那么坏呢?!深深的自责让她情不自禁,默默地站起来,收拾了饭盒,转身出了病房,甩开大步,洒着泪一路回家去了。

爱德华是国际知名的脑外科专家,听说他来到C市,又有机会当面和他探讨实践,当初为冯丽娟会诊过的医生都迫不及待地赶了过来。下午按照爱德华的要求,给冯丽娟做了全面的检查;晚上张俊男备了晚餐,医生们在爱德华的主持下,连夜进行会诊,第二天又继续了一个上午。

到了下午两点多,张俊男才来到病房,对云长林说:“长林,爱德华医生请你去一趟。”

费晓阳送饭来还没有走,云长林嘱咐她照看一会儿,便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随张俊男出了病房,问道:“怎么样?”

张俊男说:“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你要有心理准备。一会儿,还是让爱德华告诉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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