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铅云低垂,青天苍茫,沉郁的天色灰蒙蒙,北风起,刮面都是刺骨的隐疼。这晦暗的天飘起了雪子,细细的,徐徐在空中飘飞,皇宫的楼台亭阁此刻被雪色一染,剔透起来,端的是美景如斯,动人心怀。皇后一大清早就来到宁冰雪阁,看着雪宁依旧恬淡的睡着,皇后轻摇雪宁的肩膀,看她慢慢从酣梦中苏醒,睁开眼,因沉睡而迷朦的眼神,对上皇后,泛起笑:“母后。”
宠溺的轻轻一拧她的脸蛋,皇后笑谑:“看你,哪还有一国公主的样子。”
顺手一整衣领,把头发拢到颈后,雪宁雅笑:“母后哪还有一国皇后的样子。”
皇后轻轻打了一下雪宁的手,“哎呀,淘气,还学会顶嘴了。看看你脂粉未施,脸色泛白,长发飘乱的。”皇后牵起她的手,到梳妆台前。
雪宁见天拿起骨梳,讶然道:“皇后?您会啊?”
“你母后出身并不高贵,从小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来的。那像你从小锦衣玉食,双手不沾阳春水,看我给你梳个美美的发式。”
此刻梳子在皇后手中,倒似戏法一般,片刻时光,就梳出一个发髻,简单雅致。皇后挑选上一只紫色发簪,放在髻上对比,感觉合适后插在发上,再给雪宁画眉,搭配得相得益彰。
凝视雪宁,皇后恍然失魂,她的宝贝女儿,总是淡淡的笑,笑意变浓时,脸颊旁现出梨窝浅浅,好似晨曦初现,又如拨云见月;她的瞳色淡悠,乍看是清泽,细看是深潭,蕴着流光异彩……
“母后?”惊觉皇后手势骤停,神情晦涩,雪宁仰起脖子,直看进她瞳眸深处去,“好了,母后放心吧!女儿不小了,女儿会坚强的,女儿有机会一定回来看望母后,母后要保重身体!”
心底最柔软的一处柔情四起,皇后握住她的手:“雪宁,帝都是个凶险万分的地方,而帝都最有权势是顾家的三个人。”
接下来皇后给雪宁分析了帝国帝都的势力发布,雪宁听了快半个时辰,也终于大概弄明白了帝国现在的情况。帝国的天子是西楚霸王项羽的后代——项少钧,即使雪宁即将嫁予之人。但这个天子实际上就是一个傀儡,帝国的军政大权皆在顾家之手。而此帝国这种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势已经延续了三代。而如今帝国最有权势是顾家的三个人。分别是现任大都督之位的是顾家的第三代传人——顾辰熙,天子的皇贵妃——顾晚晴(即顾辰熙的妹妹),天子的母亲帝国皇太后——顾淼(即顾辰熙的姑姑)。而天子的皇后位置即是所谓天后,必须由所谓天承榜决定。而天承榜一天不显现,天后的位置就一直悬空。
雪宁突然想起梁子君说的话,一声好奇就追问起皇后。“母后,梁子君说过,不会让我成为第二千珑,是什么意思?千珑是谁啊?”
听雪宁如是一问,心中一凉,皇后错愕地盯着她,“这个本不想跟你说的,怕你害怕!母后当时宁愿让梁子君带你走,也是怕你成为第二千珑。千珑是东千王朝的公主,据说最受天子的宠爱,可惨死在了帝都的皇宫中。至于怎么死的,死了多久,至今还是个迷。只知道跟顾晚晴脱不了关系。两年前东千王朝才发现自己的公主惨死,于是爆发了千督大战。前大都督——顾焱也是在那一战中过世。”
皇后说着说着灼灼地看进雪宁的眼底,鼻尖一酸,柔肠百转,只觉得心里堵了千千个结,又像虫子在啃噬,心一拧,泪盈然,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却硬摒着不肯落下,咬着下唇,已然泛白,忽见一抹血色,唇角被她咬破,唇不点而朱,看得雪宁心惊。
“好了,母后,别说了,没事的,怎么看都不会那么短命。您女儿是有福气之人,不然那个被奉为圣物的什么榜,也不会出现我的名字了。”雪宁一边安慰着她母后,一边还是心有余悸。心想到了帝国,分分钟要上演甄嬛传的节奏。
“皇后娘娘,九公主殿下,三王子殿下,让传话过来,说已经准备好了。”一名侍卫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皇后拿过那宫女准备好的极地雪貂袍,把它紧密地包在雪宁身上,母女两人相携走出寝宫,漫天飞雪,银装素裹,世界一片纯净。侍卫,宫女,太监都伫候在宫殿之外,因为等待的时间过长,每个人身上都是一层白霜。雪花飘落在脸上,化开,落下的也不知是雪是泪。
在众人的簇拥下一路无语地走到宫门口,一辆马车停在宫门口路口。这马车比一般的要大很多,极具奢侈豪华,是由三匹马拉行,三匹马竟几乎是一模一样,通体雪白,高大肥骏。雪宁看见,身子微微一缩,不舍再往前挪半步。但还是缓缓地往前挪步。
“宁儿……”马车前,皇后紧紧攥住雪宁的手,不肯松开,明知无法阻止,可是依旧不舍。凄然一声轻唤,只把这心底的苦涩一起喊了出来,哪里还忍得住,泪水漱漱而下,哽咽不成声。雪宁勉强控制住心神,挤出一个笑容对着皇后,皇后缓缓地松开手。
风雪更盛,每个人眼前模糊起来,“等一下,九妹等一下,”此时七公主奔跑而来。跑到雪宁面前,从袖中拿出一块刻“刘”的精致玉佩,塞到雪宁手中,叮咛道:“这个在帝国或许有用,刘家是帝国第一富商,刘家与你姐夫家有渊源。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可以找刘家。九妹,一路上保重,”雪宁也哽咽不成声,只是紧紧拥抱了一下这位七姐。
此时北莫皇帝站着城楼之巅,看着自己最爱的女儿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仰头看天,苍茫天空,白雪漫漫,只是孤独地站着,听着车轮声响起,入眼皆是一片白色,耳中听着车队远去,他才转过头,素白的大地上留下辄痕,蔓延着通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