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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欲扫天下先扫一屋

一号很快就到了,他一大早到了大洋公司,奇怪,这次到来,他感觉比上两次轻松一些,没有那么紧张了。他又想起了一句话,好的感觉是成功的一半。果然,今天那位中年妇女见到他,比上次要热情许多,而且他知道了她是办公室徐主任。徐主任告诉他,他被安排的岗位是合同管理员,主管领导是徐主任。刚上班,没有被安排什么事干,学习一本公司章程。

中午,吃饭的时间到了,悦凡和司机老王一起到职工食堂吃饭。悦凡一下子又呆了,那位先前遇见的女孩,正拿着饭盒往外走,但她似乎没有看见悦凡。悦凡打了饭,觉得好像这女孩以前在哪见过,他一边吃一边想,中午饭什么味,悦凡全没吃出来,只能说吃饱了。等到他出了食堂,被正午有些刺眼的阳光一照,他想起来了,那个女孩就是在人才交流会上在开水房见到的,悦凡内心一阵激动。

下午,徐主任带领悦凡到会议室进行入职培训。悦凡进门一看,里面还坐着三个人,看着有些面熟,原来是那天一起参加面试的几位,其中一个中年男子很热情地和悦凡打了个招呼。培训由徐主任主持,培训内容包括从公司的成立,主导项目,发展前景到此次招聘按照岗位对人员的要求……到了中间休息时间,徐主任出去了。那个中年男子,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大懒腰,“啰啰嗦嗦的,净拣废话说,关键的事不提。”一个女大学生扑哧一笑,“赵哥,啥叫关键的啊?”“啥叫关键的?啥叫关键的都不懂,先给哥点上一支烟,哥再告诉你。”说着,他麻利地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把打火机递给了女大学生。一个大大的烟圈从他头上升起,他略带满足地说:“关键的,关键的就是钱呗,不说开多少钱,干着心里没底啊。”此言一出,大家一时都沉默了。赵哥一看大家沉默,发出爽朗地笑声,“来,咱们互相介绍,认识一下,我姓赵,应聘的是司机。”简单的交流过后,悦凡知道了另外三人也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一个叫李彤彤,另一个叫吴丽,还有个一身白膘,长相略显滑稽的牟立仁。

下午下班后,悦凡回到宿舍,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第一份工作,有工作了!他给家里打了电话,没想到被父亲吵了一顿,父母十分希望他回家工作……

工作对于悦凡没问题,过了三周,他基本上就能单独干了,只是他每天都惦记着吃中午饭,不是他嘴馋贪吃,而是一心要见到那位女孩。打饭的时候要排队,他每次到得很早也不去排队,单等那女孩来了才悄悄地排在人家后边,也不敢靠得太近。有一次,那女孩扭过头来,隔过四五个人,看到了悦凡,悦凡鼓足勇气看着那女孩,四目相对,那一刻,他感觉周围的一切包括时间都凝固了,只有他们之间的目光在闪动着灵光,他感觉心跳越来越快,不,不是心跳,而是心颤,身体也微微发颤了,还有点透不过气来,他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脸上一阵一阵发烫,这就是“触电”的感觉吧。下班后,他回到宿舍,回想中午时的感觉,这是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知道,他已经喜欢上那个女孩了,真的会有一见钟情、两情相悦的好事?

晚上,悦凡的爸妈打来电话,催他回去上班,并且给他介绍对象——一位局长的千金,悦凡一听就烦了,说自己在这边一切都好,暂时不想回去。悦凡老爸一听急了,“你小子,翅膀硬了不是,知道你这么不听话,当初就不让你出来上学……”

又是一个中午,悦凡在食堂里又见到了那个女孩,女孩被他看得脸色绯红,洋溢着一种喜悦,悦凡心想:要是能说上几句话就好了。沉默是由女孩先打破的,那天,在走廊里,他们又见面了,女孩低头微笑,向悦凡说了声“你好”,悦凡又惊又呆,竟然没有回答,余音绕耳,悦凡感觉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见过。第二天下班的时候,悦凡看见那个女孩在一楼的楼梯下推自行车,正想从一楼的侧门通过,悦凡见状,忙过去把弹簧门推展,女孩经过时向悦凡微笑了一下,然后略一低头,双眼朝下看,又显出了那长长的睫毛。悦凡好想说“等会儿,咱们一起走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站在门口,看着女孩轻捷地骑上自行车,一拐弯,不见了。

晚上,老爸又催他回去相亲,口气很严厉,母亲也十分着急,说人家条件多么好,女孩多么漂亮……悦凡听着听着,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夏去秋来,三个月试用期过去了,悦凡心想如果自己运气好,就能成为大洋公司的正式员工。快到中午的时候,徐主任高兴地告诉悦凡,公司总经理林总要和他谈话。悦凡先是一愣,继而恍然大悟:是啊,到这里工作了一段时间,连总经理的面还没见过呢。要和公司的最高领导进行交流,悦凡难免紧张起来。徐主任带着悦凡进入了三楼一间装修豪华的办公室,便悄然退下了。悦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宽大的老板台后面坐着那个令他“触电”的女孩。此时是上午十一点多,阳光从宽大的落地玻璃窗透过过来,将那女孩笼罩,那女孩穿一身银灰色职装,雪白的衬衣领子高傲地托起她那美丽的脸颊,一头乌黑的秀发,顺直地披在后肩上,此时她正侧身坐在沙发转椅上,右手握着鼠标,双眼盯着笔记本电脑。而女孩身后墙上挂着的大幅照片,更让悦凡暗自赞叹:在美丽的海滨,曙光初照,朝霞满天,有一位身着戎装的女孩,骑在一匹雪白的骏马上,手握指挥刀,目光凝视着远方,远山如黛,若隐若现。照片经过艺术处理,犹如油画一般。看到悦凡站在门口发愣,她刚想笑,却又略一低头,让长发掩饰住笑靥,随即转过来,表情严肃地对悦凡说:“进来。”悦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哪,这不就是那天通知我面试的那个声音吗。虽然,从门口到老板台有七八米远,悦凡霎时感到,那是遥不可及的距离。悦凡向前走了几步,在离女孩三米远的距离站住了,因为他明显地感到,每走进一点儿,他心跳就加快一些。女孩从容地拿起一本册子,开始翻看,时而又看看悦凡。悦凡注意到那是他的求职简历。“李悦凡,鲤鱼跃龙门,就超越平凡了?在公司干了一段时间,感觉怎么样?”女孩看着悦凡问道。“嗯,很好。”悦凡略显紧张地回答。“会开车吗?”“学过一段时间,不是很熟。”“从明天开始,每天8点半之前,把这间屋子的卫生打扫干净,这是钥匙。”女孩一边说着,一边递给悦凡。

悦凡接过钥匙,心里想原来又是打扫卫生,这种泄气和不情愿在他的脸上露了出来。林珊微微一笑,请悦凡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我给你讲个故事。”悦凡微微一愣,“以前,我父亲借给朋友一大笔钱,到了还款日期,朋友无力偿还,只能把自己名下一家经营不好的酒店抵债。父亲接手了那家酒店,亲自到酒店看了看。酒店院内花草长得很茂盛,但缺乏修剪,父亲皱了皱眉,而进入用餐的大厅和包间,父亲则感到了恶心。原来,酒店停业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服务员都走了,只剩下两个看门人,房间里尘土很多,有的房间甚至还有以前客人吃剩的饭菜没有收拾。父亲以前没有经营过酒店,看到这些,父亲一时也没有主意,只好先回去。第二天,他开始安排招聘的事,招聘的条件很低。广告发出去之后没几天,陆陆续续有人报名。当他们在报到日期到了酒店之后,发现酒店除了一名看门人和一名厨师外,其他情况和父亲那天看到一样。看门人把他们带到酒店大厅,告诉他们中午管饭,就走了。没人管理他们,更没有人安排工作,于是他们就在脏兮兮的大厅闲坐聊天。到了中午,厨师推着餐车,把饭菜送来。饭菜很好,有的人根本不避讳环境的不整洁,摆出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有的人端着碗筷到外面吃,只有不多的几个人在用餐之前,用纸巾蘸水,把餐桌餐椅全部擦干净之后才用餐。而这几个人从第二天开始,就成了酒店的管理人员,现在其中的一位已经成为了酒店经理。”林珊看到悦凡若有所悟的样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又开始盯电脑,过了几分钟,她说:“好了,你可以在外屋待着,也可以到徐主任那儿。”悦凡知道林珊让他离开,虽然他得遵命,但被一个年龄和自己相仿的女子呼来喝去,悦凡还是感到一丝火气往胸口上撞。

悦凡从总经理的办公室出来后,如从梦中醒来一般,一切都匪夷所思,她怎么会是总经理呢?他回到徐主任办公室,徐主任见他默默地发呆,笑着对他说:“你的运气不错,能在林总身边,前途无量啊。”

或许是林珊的一番话起了作用,第二天,悦凡起了个大早,7点钟就来到公司,把总经理的办公室的桌面地下、犄角旮旯打扫得干干净净。打扫完之后,他出了一身汗,感到办公室的空气里有些潮湿,低头看地板,地板上湿漉漉的,还有几个他的脚印,他急忙把把办公室的全部窗户打开,一阵风吹了进来,悦凡感到清爽,一边擦脚印,一边向门外退,等他走到走廊的时候,索性把走廊的窗户也打开了,他刚喘了口气,突然听到耳后“咣当一声”,门被风吹得锁上了。悦凡一惊,自己随身带的一串钥匙,刚才放在办公桌上了,自己被风锁在门外了。悦凡看看表,差一刻八点。悦凡心想怎样才能打开门呢,他不想在林总面前出丑,他想求助徐主任。他快步走到总经办,可敲了敲门,没有反应,徐主任还没有来。楼道里静悄悄的,他跑出办公楼,看到还没下夜班的警卫,就是那位身材高大威武的警卫。他跑过去,让警卫帮他想想办法。警卫连连摇头,门锁住了没钥匙怎么能开。悦凡又说,能不能找架梯子,踩着梯子从林总办公室的窗户进去。警卫说,哪有那么高的梯子,但随即略一沉吟,“有了,我的一个战友在消防队工作,或许他有办法。”

不多时,一辆没有亮着警灯的消防车,开了进来,停在办公楼后,悦凡站在升降云梯平台上,缓缓升到三楼林总的办公室窗户。悦凡用手扒住窗框,伸脚踩到窗台上,他身子往屋内一探,糟糕,选择的这个窗户不对,窗户下是一座雄鹰展翅的根雕,悦凡要从这扇窗跳下,必然会碰到老鹰的一只翅膀。正在犹豫间,悦凡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林珊走了进来,林珊看到悦凡站在窗台上,马上说:“你站在窗台上看什么,快下来,太危险。”悦凡口中嗫嚅,含糊不清,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说着什么,他听清了林珊的话,也想很快下来,但就是不知道先迈哪一条腿,这时只听到楼下有车辆行驶的声音,悦凡扭头一看,那辆消防车调头朝大门方向开去,悦凡只觉脸上发烧,万分尴尬。林珊注意到情况不太对,走到且近,用力搬开根雕,并伸出一只手,接悦凡下来,悦凡没好意思伸手,而是从窗台上蹦到室内,站稳后把根雕移到原处。

林珊冷静地看着悦凡,“跟我说,这是怎么回事?”悦凡低头说道:“来了一阵风,我,我,被锁在门外,想从窗户进来打开门。”“幼稚!你就不能等等,徐主任也有这间屋子的钥匙。”林珊看到了茶几上悦凡的钥匙,她伸手拿起来递给悦凡,“记住,重要的东西要在掌控之中。”悦凡接过钥匙,一脸惭愧,没想到自己打扫卫生都能惹出麻烦。通过这件事林珊感觉悦凡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一个小小的错误,甚或是失误他都要极力掩饰和改正,真是太难为自己了,但或许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

有了这次教训,悦凡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在随后的日子里徐主任给了他很大启示。悦凡有时在外屋坐着,耳闻目睹徐主任和林珊谈工作上的事,发现徐主任考虑问题很周到,一项工作能拿出不止一套方案,当第一套方案让林珊不满甚至否定后,徐主任马上能顺应林珊的意思进行修改或者拿出第二套方案,悦凡感觉这是徐主任的一种策略,她能让老板的不满降到最低、缩到最短,其他人则没有徐主任的这种应对之策,有的人脑袋一根筋拐不过弯来,林珊也会提高嗓门,一顿训斥,悦凡虽然感到林珊有些霸道,但确实是一种得理不饶人的霸道。这只是悦凡旁观的感受,重要的是,他从一个角度看到了徐主任内心的一点门道,悦凡虽然负责林珊办公室的卫生,但徐主任那儿他也经常“光顾”,他很欣赏徐主任的字,一次偶然的发现,使悦凡养成了一种怪癖,连他自己都很奇怪,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一次倒垃圾的时候,他看到一张没有完全被揉成团的纸,上面有几个字露着,出于好奇,悦凡打开那个纸团,看到这样一行字—“赢得客户满意无用,赢得客户忠诚无价”。以后,每次倒垃圾之前,悦凡都会把徐主任扔到废纸篓里揉成团纸张打开看看,发现徐主任经常写这样一行字。刚开始,悦凡觉得这就话有病,客户满意了都没用,岂有此理,可渐渐发现,徐主任经常写这句话,联系到徐主任和林珊在工作中的配合,悦凡终于恍然大悟,徐主任是把自己的老板当成客户,“忠诚”可以从林珊对徐主任的信赖上看出来。他受到启发,开始注意林珊办公室的细节,物品的摆放,朝向,颜色,喜爱看什么书报,喝什么茶,养什么花……这一切都在原先的基础上做得更顺林珊的心意。林珊越发感觉到悦凡的一丝不苟,暗自赞他真是个有心贴心的男人。而悦凡明显感觉到林珊开始对自己满意了,那种老板和员工之间的距离感在缩短,悦凡有时感觉林珊是自己的一个同学,两人有时也进行一些工作外的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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