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时杜越来已经将茶端在手里,他问道:“茶怎么了?”
万仲宇怎么也不敢说出茶里有毒的话来,想起师父对自己的点点滴滴,赶紧说道:“这茶,这茶有些凉了,徒儿去给你换一碗吧。”
杜越来说道:“那倒不必了,难为你一片孝心。”
说罢,他端起茶来就饮,万仲宇见状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只有一句“那茶里有毒”在脑中不断回响,却听到杜越来说道:“哪里就凉了,明明是刚刚好的。你下去吧。”
万仲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屋子的,他满脸苍白地走在路上,突然有人上前拉住他问道:“怎么样?他喝了吗?”
万仲宇麻木地点了点头,再细细一看,原来是大师兄和二师兄。他连忙拉住大师兄的手说道:“解药呢?解药给我,把解药给我。”
大师兄将两瓶解药全都塞进他手里说道:“给你,都给你。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你放心好了,我是绝对不会害你的,你赶紧走吧。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那间屋子里的东西只要你拿的走,就都是你的。”说罢,他拉住二师兄就往师父的屋子走去。
万仲宇现在想要回头已经是不可能了,他连忙回到自己的房中,将手中的解药放在桌子上,找来一个大大的布袋,四处翻找自己能用的东西,一股脑儿全都扔了进去。他将屋里的东西翻得到处都是,感觉自己收拾得差不多,就急忙跑出门去,可是刚刚出门,他似乎又觉得丢下了什么东西,急忙折回屋里。他站在门前四处扫视,当他看到了桌子上的解药,顿时眼前一亮,他赶紧拿了一瓶就跑了出去,还有一瓶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他的心中肯定还在想,来得及,一定来还得及。
当他再次想要返回师父的屋子,却远远地就听到了争吵声,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完了,师兄已经去找师父理论了,就算是现在赶到那里肯定也于事无补。他正不知如何是好,心里却还是记挂着那间屋子里的东西,就好像人在黑暗中看到了灯光一样,心情一下就豁然了,他再也不管其他,连忙朝着那间屋子跑去。
听到他讲到这里,老者冷哼一声,说道:“你果然还是起了贪念,早说你爱财不就好了,非说自己还想着去救师父,你真是无耻至极。”
万仲宇听他说完,却并不反驳,说道:“后来,我到那屋里收拾了一袋子珠宝,又想着去看看师父。我途径师父的练功房,就将师父常用的宝剑也拿来了。我赶到那里时,你已经和两位师兄交上手了。师兄你的武功本就高于我都没能胜过两位师兄联手,我又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呢?再后来,你被大师兄所伤,他们两人也受了内伤,这时候大师兄就看到了我,叫我出手帮他。可是,我刚要提剑上前,就被师父的样子吓到,吓得我赶紧跑了,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一路逃走来到了千里城,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被师兄找到。这范府原来的主人也是千里城的富商,因为对师兄出言不敬,所以才会被我们灭了满门。”
闵师兄说道:“哼,你们还真够狠的,他不过就说了一句气话,你们却要了人家的命。”
“这件事是大师兄定夺,你也不能把罪责都推在我一个人身上。”
“哼,我既然都能找到你,我就肯定会去找他的。你接着说,后来呢?”
“我们三个人分了他的家产,又各自更名改姓,便在这里安居下来。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我总是会想起当年的事情。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师父,所以这些年我也做过一些善事来弥补一下我的过错。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是我听信师兄的话,是我愧对师父。”
闵师兄冷冷说道:“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既然你已经知道愧对先师,就应该为此偿命。今天,我就是来替师父报仇的,清理你这师门败类。”
万仲宇深深叹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师兄,我自知愧对师父,情愿自刎于师父坟前。可是如今,我已经有了妻儿老小,自然不敢轻言生死,既然师兄你决意要取我性命,我也自当奉陪到底。”
万仲宇一招手,身旁四五十人连忙将这老者紧紧围住,团团相守,圈圈紧闭,直围了五六层,恐怕连只蚊子都飞不出来,想必是肯定要杀害这位老者了。
闵师兄哈哈笑道:“万仲宇,说了半天,你怎么还是执迷不悟。你以为就凭他们这些人,也想困住我吗?”
万仲宇也笑着回应道:“我不是执迷不悟,可我现在还不想死。逝者已矣,师兄又何必要赶尽杀绝?我当然也知道师兄你的厉害。可是,十六年前,你为师父挡了一刀,伤在了腿上,看样子你至今还没有痊愈,如今恐怕已经是废人一个了吧。哈哈,有眼前的这些人对付你就足够了,慢慢享受吧,师兄。”话语说罢,便指挥众人开始动手。
那老者冷冷说道:“既然你不知悔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一语未罢,老者便已然出手。
刹那间,刀光剑影,火星迸射,血肉横飞,身首异处,不是有人缺了手脚,就是有人折了胳膊。或是脑浆迸裂,白花花一片;或是鲜血狂撒,红彤彤满地。只听到,金属碰撞,铮铮作响,人影晃动,砰砰倒地。一时间,武器掉落满地,惨叫声连连不断,好似萧瑟秋风扫落叶,又像锋利镰刀割麦芽,只是看见里圈的人纷纷跌倒在地,又见到外围的人汹汹扑了上来。只一会儿的工夫,刚才还站着的四五十人,此时已经全部倒在地上,他们这些人死的死,伤的伤,好不凄惨。
万仲宇看着眼前这景象,脸上惊得煞白,一时口中哽咽说不出话,语无伦次起来:“你......不是,我......不可能......不会的......我不信。”
只见那位闵师兄从人堆里缓缓地走了出来,踏着这遍地通红的鲜血,踩下一个一个的脚印。他径直走到了万仲宇跟前,冷声笑道:“不敢相信吧,这些年,我一直就等着今天清除你这个门中败类。”
万仲宇看见师兄他披散着头发,身上沾满了鲜血,拄着那根黑色玄铁拐杖,一步一瘸地向他走来,心中不免有些害怕起来,急忙抽出手中长剑准备先发制人,跟老者交起手来。
万仲宇一边动手,一边说道:“那又怎样?咱们还不一定是谁死谁活呢?”
那老者也连忙出手阻挡,怒道:“哼哼,那就让我看看师弟你有什么高招吧。”
一个如猛虎下山,一个似蛟龙盘海。一个使剑横削挑劈,一个用拐竖挡拨扫。二人不相上下,同是一门师兄弟,彼此知根知底,如今却反目成仇生死敌,好似水火不容。只怕是豺狼撕咬,两虎争斗,二人必有死伤。
万仲宇轻哼一声,说道:“大家出自同门,你想杀我,也并不容易。”
闵师兄却说道:“武功的境界,谁又能说得清呢?”
万仲宇一下子攻势迅猛起来,口中说道:“但你终究是残废之身,有这个弊端,你如何胜我?”
闵师兄一面招架,一面说道:“那不一定,我虽然残了,可是这些年,我的武功一直都没落下。”
万仲宇紧迫急赶,招式凌厉,层出不穷。白剑闪烁着冷冷月光,透漏着阴森森的寒意。
闵师兄不忙不乱,武功灵动,变幻莫测。黒拐跳跃着层层火电,藏不住恶狠狠的杀气。
两人斗了一阵,眼见万仲宇慢慢攻势变得缓慢,渐渐只能不断招架,闵师兄笑道:“师弟,这些年,你的武功可荒废了不少。”
万仲宇已经有些气喘,说道:“那,那又怎样?”
这样一来一回,两人已经拆了数十招。万仲宇面色难看了起来,呼吸急促,内息不畅,暗想,定是这些年功夫荒废所至。可是见到师兄招式连绵不绝,仍然面不改色,心中暗叫不好,回想起师兄腿有残疾,忽然,一个毒计应运而生,就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出来。
那闵师兄见到师弟露出破绽,急忙上前挥动长拐朝他抡过来。那万仲宇连忙侧身回转,长剑斜斜一挑一刺,便击中老者右臂,顿时鲜血长流。
老者与万仲宇近在咫尺,顿时就感到右手一凉,知道肯定是受了伤。但老者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更进一步,伸出左手,两手并做剑指,一下子点中了万仲宇的胸口。
万仲宇只觉胸口突然一阵酥麻,长剑立即拿捏不住,掉到地上。他伸出左手,尽力一掌挥出,击中老者左肩,两人纷纷后退了几步。
万仲宇笑道:“师兄,你终究还是个残废,你赢不了我的。今天,我就废了你的双腿,让你再也站不起来了,看你还能怎么样?”说罢,就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长剑,向老者大步走来。
闵师兄口吐一股鲜血,听罢这话,摇了摇头,说道:“想不到,你还是执迷不悟,不知悔改。你既然有杀我之心,我由怎么能如你所愿。幸亏师父英明,早有先见之明,你且运一下气试试。”
万仲宇不明何意,连忙止住脚步,当下微微运转内力,顿时一阵寒冰凉意从心口传来,手中长剑叮当落地,只感觉到四肢渐渐变得生硬了,动弹不得,头上豆大的汗珠如雨急落,显然十分痛苦。
万仲宇虚弱说道:“是冰......冰......封凝雪,师兄,你好狠。”
闵师兄见他十分痛苦,双手双脚正在慢慢凝结成冰霜,转眼间,已经能见到手脚已经变作寒冰,在这星月灯光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说道:“都是你不思悔改,才会落得今日下场,也算是你罪有应得吧。”
万仲宇心里知道这功夫的厉害之处,自己肯定是难逃一死,便恳求老者说道:“师兄,我死......死有余辜,但我的家人没有罪过。还请你......你能看在同门一场,放过我的家人。”
闵师兄见到万仲宇身上寒冰已经凝结到了腰间,说道:“你大可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家人的。”
万仲宇强颜笑道:“多谢......多谢......师兄。”说罢,他突然仰天长啸,口中说道:“师父,我错了。弟子......知道错了。”话语说罢,力竭而死,此时寒冰已经覆盖全身,他已然化成了一尊冰人。这一语话罢,重心突然失落,后仰倒地,啪的一声,裂成若干寒冰碎块,洒了一地。
闵师兄这时也身负重伤,口角溢出了血丝,他看着这一地冰块,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黑影人的方向,吓得那个黑影赶紧屏住了呼吸。那老者只看了一眼就回过头来,又抬头望了望星空,摇了摇头叹了一声:说道:“可惜,可惜。”说完,他便拖着沉重的脚步,伴着“哧-叮--咚”的节奏,缓步走向远方。
黑影人看了半天,惊出了一身冷汗,眼看着那老者渐渐走远,这才缓缓站起身来。那黑影四下张望,眼看范府中已经乱成了一团,那些仆人下人都在四处抢夺财物,不少人都在大打出手。那黑影见状,知道不能再等,便连忙朝着院中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