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一一行人冒出地表很简单,还是杨戬施展地系法术,一个“土龙动”,像坐升降梯一样,把辟火罩送上地面就可以了。
商青君还有行李放在柳溶月的小客栈里面,她和杨戬告辞先走了。
苏语打个呵欠,伸个懒腰,对太阳扭扭屁股,做一个扩胸运动的起手式,道:“天气这么好,不如让苏妹妹也出来晒晒?”
孙一没好气挥挥手拒绝:“想都不要想。头七还没过,鬼见不得阳光。喂,老婆大人,你打算怎么回去,坐你的灵力车还是我的刻印?”
“老婆大人”四字出口,邑姜嘴上不说,心里一热,头也不回来一句:“我载苏语姐姐,你自己走吧。”
“呼……”孙一暗中喘口长气,那辆“道奇战斧”,要坐上去真要点勇气的。
苏语一听也急了:“那怎么……好意思……我的葫芦慢是慢了点,半天总能到家的。”
邑姜摇头道:“不行。今天午饭前一定要回酒肆。”
苏语咬咬牙,走到孙一背后一把搂住他的腰:“便宜你了,拐弯时少给我玩花样。”
苏语的胸围比邑姜更可观,孙一突然感觉有点热,等会脱离邑姜视线时,是不是……脱下外套比较好?
邑姜留给孙一一个“你懂的”的眼神,转身取出工具箱去摆弄她的“灵力摩托”。
孙一想想,干脆一后退,拦腰把苏语抱起来,一手后背一手膝弯,启动“高”之印刻腾空而去。
苏语伸手钩住孙一的脖子,定定看他。
良久,苏语道:
“这次,你真的,过分了哦。”
好哥们。
不是肝胆想照的好哥们,不会说这句话。
和抱在怀里的妙龄女郎讲哥们义气,孙一不知道是可耻还是可悲。
泪流满面啊。
泪没流出来,话得回应:“让她们找我的麻烦,总比找你的麻烦好。”
苏语不答,头凑上去,在孙一的脸颊一吻。
“这是谢礼。”
孙一手一紧,将苏语摆一个更舒服点的姿势,背对阳光向朝歌城飞去。
杨戬和邑姜是仙二代,商青君是官二代,苏妲己的后台更是硬得离谱。
胡喜媚和王玉燕记仇,以后也只找孙一算账,不会再去刁难苏语。
他们两个草根散修,有时就是这么无奈。
这次驱妖行动,水道人颠覆商朝的任务在身,不得出面,交代的差事被两妹妹办砸了。而且是人一走,老窝就被抄个底儿掉,这是打脸啊。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人。孙一得罪了仨女妖,以后的日子,真心爽到家了。
与此同时,由于时差的关系,云凤迎来了新一天的第一抹阳光。
一只花尾巴杜鹃鸟飞到云凤公主面前六尺处,化成人形,行了一个对等的揖礼:“三星城杜宇,参见瑶池二公主。”
云凤眼睛微眯,一眼看穿杜宇站姿在防护中三个老大破绽后,才仔细打量对方的脸和穿着。
杜宇的衣饰红白相见,绣着大面积的蔷薇,这让云凤微微皱眉,她不太喜欢“娘”化的人和物品。
面貌清秀中,遮掩不住一丝内里的忧郁,就像杜宇嘴角那一记隐约的血痕般。
云凤收回目光,点点头,开口道:“城主有何示下?”
杜宇表情还是那么忧伤,仿佛被谁赖了赌账不还似的,说实话,三星城里想要抽他耳光的人一抓一大把。
由于他干的活相当于城主的秘书,等于是心腹,好歹杜宇才保留下一张细腻、红润、有光泽的婴儿肥。
看云凤的脸色,始终没有被自己真诚的目光感染,杜宇咳嗽一声,道:“城主答应和你比试一场。”
云凤点头,下巴抬起一厘米:
“前面带路。”
是不是很目中无人?
要知道,如果没被孙一教育“不射之射”的话,云凤一到三星城,会直接把刀剑抛出来,坐等城主盘瓠过来。
她肯在三星城的待客厅休息一夜,已经让三星城的执事和门徒议论纷纷,大呼不可思议了。
每一场天降灾劫之后,圣人之下,就会由紫霄宫安排一系列的龙争虎斗,形成排名。
这就是紫宵榜。
巴蜀之地的广汉三星城,城主盘瓠,名列第二。
第二和第一的差别是:盘瓠的年纪比第一名大那么一两百岁,而且修真启蒙更早。
打成平手,评估中自然要略逊一筹。
当然,圣人之下第二,绝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第七挑战第二,可以理解;第二去挑战第七,那就说不过去了。
所以张云凤的挑战书,盘瓠大大方方接下,小丫头在书中写得很清楚:但求一败。
当然,盘瓠答应这场比试,也是挑战书中附带的一支短箭。
盘瓠把玩着这根小小的箭矢,箭头没有箭簇,就像孙一前世的铅笔一样削尖而已;箭尾端也没有羽毛,只是用刀子刻画出凹槽而已。
可笑吗?
如果七根短箭放在一起的话,不是可笑,而是可怕了。
用刀削出这种短箭的人,来自山海界西昆仑,他不是九州界的土著,既不去玉虚宫听讲,也不必去碧游宫报道,他自称:
火道人陆压。
没错,五行散仙中唯一在接下鸿钧法旨就公开身份的人,就是陆压。
根据淖子阿女千里传音来的消息回馈,土道人上谷公风后,木道人准提,都已经公之于众。
而附体于苏妲己肉身的水道人,干脆就是元神,本尊肉身不知道是毁灭还是保存,总之,她现在的身份是:
千年狐狸精。
至于以前水道人的名字,还是个谜。
能活上千年,安然度过三次大灾劫难的人,一定不会默默无闻。因为一心逃避,把自己封印起来的修真者,不论道鬼妖魔,都是小虾米而已。
云凤是上一次跻身十强的后起之秀,年轻得不像话,盘瓠有印象,虽然两人没交过手。
但是败在自己手里的第四名陆压,如今已经先败给云凤。无疑,云凤公主,绝对有向自己挑战的资格!
盘瓠手一抖,梧桐叶信纸无风自燃,化成灰烬。
挥挥手让杜宇退下后,盘瓠开口了:“公主,要不要见证人?”
“不必。”
“那这场比试,只论高下,不决生死?”
“也不必。”
盘瓠点点头,手一抖,亮出一根包裹金箔的单手短矛和一面黑漆漆的盾牌。金箔上雕刻有鱼凫,而盾牌则绘有蚕和树丛。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盘瓠继承了鱼凫王权杖和蚕丛王五辐轮,经过多番历险进化和心血炼制,最终制成这副矛盾。
矛,无坚不摧;盾无尖不挡。
一矛戳穿天下所有神兵、法宝、玄功的抵挡;一盾守护世间任何神兵、法宝、玄功的进攻。
当然,圣人出手的话,另说。
一路走来,云凤的心思略为烦躁。巴蜀之地,人的头发在脑后梳成“椎髻”,衣服样式左衽,最令她感到不舒服的是蜀人的横目和高鼻。
有种到山海界和各种各样居民部落的即视感。
云凤尝试着熟悉早已“戒掉”的感情。喜、怒、哀、乐。
她觉得自己,总算像个人了。
是退步吗?她出生就是“仙”了啊。从仙降到人,她的境界,看似下降了。
反正老妈瑶池金母很少管她,老豆张昊天渡劫中,除了管家婆九天玄女唠叨两句,没人计较。
在西方八宝池,接引道人曾向她说法,提到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原本她在刀剑上的造诣,想进一步,就是最最苦求之不得。
而当那一天到来,他从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堕落到一个七情六欲的凡夫俗子后,她发现自己熟悉的刀和剑,已经认不出来了。
于是她在侍女黄薇的引导下,尝试在凡间学着购物,讨价还价——当然,是买刀剑。
现在插在盘瓠面前的这副刀剑,就是在三星城的兵器店买的。
盘瓠认真注视良久,从高高在上的五米阶梯末端王座上跳下来,举矛瞄准云凤心脏,举盾对准云凤天灵。
这招起手式,技近乎道,已臻完美,隐隐接近“术技合一”,直抵灵魂深处的境界了。
这招,也是十八年前盘瓠和紫宵榜首对决的最后一招!
从此终结,由此开始。
矛,贯穿天地;盾,碾压万物!
矛与盾,矛盾无处不在,矛盾又时时刻刻发生变化。矛与盾,是以矛主攻,还是矛作幌子,以盾为克敌杀招?
分得清主次的话,云凤就有希望破招。
云凤抿抿嘴唇,快步助跑,右手一招,插在地上方砖缝隙的长剑跃起,滑入她的手心。
蜀地的剑造型深受南方的苗疆(当时统称九黎族)影响,有一定弧度,个别刀招亦可施为。
所以盘瓠在空中见云凤反手握剑的架势也不惊奇,他的精、气、意、神,都灌注到这一击中,一往无前。
动了!
仍插在地上的刀忽然自己动了,刹那间就出现在盘瓠眼前,距离盘瓠眉心只差五毫米!
在认识孙一前,云凤绝情空情,她摒弃凡俗的情感和言语,让自己和刀剑成为一流的存在。
在那时,她主宰刀剑和对手的生命。
认识孙一后,她摒弃了刀剑的概念,将自己的“存在”随手“注入”所接触到的刀剑之中。而她自己,其实,并不是刻意要去舞刀弄剑的。
随手,随心,有意无意之间。
刀剑有了意识,刀剑的“存在”,就是要去杀敌,要去为主人获得胜利——这也是刀剑被打造出来的意义。
当兵器都“学”会自己在战场杀敌时,有多可怕?作为一个现代人,人工智能的科幻片这么多,就用《终结者》举个例子吧——当你的兵器是自动寻找目标的机器人,你完全可以做到杀人于无形。
不射之射,无剑胜有剑,盘瓠眼里,剑圣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