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我没想到皇后会亲自赶来月华轩。她这样一个娇柔美丽的女人,楚楚动人之外竟给人一种坚毅、果决之感。或许这才是她,作为皇后的气魄。我原本以为她这样讨厌我,会因为我得了瘟病而显现出幸灾乐祸之态,谁知她仍然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冷静与淡然。
“你怕吗?”她淡淡地问。
“怕!”我笑了笑,坦言道。
“其实我也怕。”她仍旧仰着头,显得很孤傲,可眼神里却充噬着悲伤,“怕皇上会认为本宫是因为容不下你才把你赶出宫;怕皇上因为你,而疏远本宫!”我不知道,骄傲如她,为什么会和我说这些。
我强忍不适,笑道:“难道不是吗?”见她情绪低落,我竟试图与她开玩笑。
她微微地怔了一下,笑道:“是!”她抬头望着我,眼中流露出得意又悲伤的神色。“说给你听也无妨,其实这些年我总见不得皇上身边有一些妖艳的女子,所以选秀的时候,就故意让她们落选。”说到这儿,她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得意之色。“其实我知道是皇上在纵容我。他从不喜欢那些女子,我赶走她们,恰好是我们夫妻之间的情趣。我喜欢皇上宠我的感觉,皇上则喜欢我善妒的样子。”说到此处,她有些颓然:“只是这次我知道是不同的,赶走你,我也许会失去皇上!”她苦笑道。
“皇后对皇上可是真心?”不知为什么,我很想知道。
“本宫十五岁就嫁给皇上,如果我还有心,不给皇上还能给谁呢!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谁比我还要爱皇上!”
“既是真心,还需如此小心经营吗?”我心里萌生出一丝凉意。
“哼!”她冷笑一声道,“我虽只有他,可他身边的女人却太多,哪个又是省油的。况且在男人眼中,女人的嫉妒心往往介于可爱与可恶之间,这些年我若不是一直小心翼翼的把握着这两者之间的分寸,又怎么能得到皇上的心呢!”
“既如此,为什么还要送我走?”我有些不懂。
“正是因为对皇上的真心,我才不得不如此。我不能不顾及皇上的安危,这包括皇上身体的安危,也包括社稷的安危。这是本宫作为皇后的本分!”她凛然道。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不懂。
“本宫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你是皇上看上的女人,也或许是因为你可能再也无法回宫!”她淡淡道。 虽然她是要将我送出宫的人,而且之前她很讨厌我,之后我们也不会很友善,但其实,我是佩服她,佩服她的小心翼翼,也佩服她的义无反顾,说到底,我很敬重她对皇上的真心。
醒来时,我对皇宫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但对于宫外生活,我更是一无所知。如果我不是因为患病而出宫,我也许会很欣喜。可此时,我只觉得心中一片怆然与恐惧。病迁坊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我真的能从那里走出来吗,我会死吗,死,究竟是什么?是身体的溃烂,灵魂的自由吗,还是与世俱灭的世事轮回的孤寂与虚无,走在出宫的长廊之上,我真的有些害怕!
突然,我的身体凌空了,有人从背后抱起了我。我惊慌地回头,他的脸色严峻,没有什么表情,但可以看出他很生气。他不顾身边所有人惊愕的表情,抱着我大步流星的往回走。
“放开我!”我本能的想挣扎,但他抱我的手更紧了。当我看到他出离愤怒的眼慢慢的变红,甚至有些湿润的时候,我呆住了,忘记了挣扎,心,一阵暖,一阵疼。
“你怎么会知道?”我有些不解。
“你以为宫里的事,能瞒得过朕吗?”他冷冷道。
“别怪思雨和皇后,是我~”我怕他会因此迁怒旁人,但我的话还未说完,他就打断了我的话。
“朕不怪他们,朕只怪你!!!”
我惊愕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竟会如此苛责一位生命垂危的病人。
“阮玥,天下是朕的天下,你是朕的女人,朕不允许上天欺辱朕的子民,更不允许他带走你。朕说过,要降罪,就降在朕一人身上,难道你忘了吗?”我的心一滞,没想到那天晚上说过的话,他其实根本没有忘。
我含泪望着他,再也没有推拒的理由。
他握着我的一只手,紧张的盯着太医。太医的脸色慢慢的舒展开,甚至浮现了一抹笑意。
“恭喜皇上,阮贵人患的是伤寒,并不是瘟疫,只要能按微臣的药方好好调理,再发一发汗,很快就会康复的!”
我微笑地看着他吐出一口长长的气,然后把我紧紧地抱在了怀里,而我耳边轻声道:“谢谢你!”
我嘴角的笑化开,庆幸着原来是虚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