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妃走后,我跪在月华轩的大殿内,希望皇上能在见我一面,我始终抱有一丝希望,就算当年皇上真的想过要齐王死,可他终究心有不忍,既然那时可以,现在也一定可以,皇上是有那一丝不忍的,我坚信。可我等来的,却不是皇上的宣召,而是丽儿深夜的呕吐不止。连日来,丽儿已经好了很多,为什么会这样!那一夜,皇上怒气冲冲的闯进月华轩,抱走了我怀里被病痛折磨的女儿!
这几日,我过得惶惶不可终日,无论紫鸢怎么劝我,我都吃不下东西,满脑子都是攸怎么样了,丽儿怎么样了。玲珑的到来,更让我坠入永不复醒的噩梦。那日她代替原本为我送饭的侍女,提着饭菜款款而来。
“玲珑?”我有些惊诧,自她变成主子,我已多年不曾见她。那时她怀着身孕被封为才人,谁知孩子最终却没有保住。
“夫人还记得玲珑?”她的声音有些冷。
“你怎么会来?”自她变成主子之后,我就知道她和我的情分尽了。倒不是我怪她,而是她对我怕是早有怨忿之心。
“夫人哪里话,你我主仆一场。今日夫人蒙难,玲珑怎能不来相看呢!”
“如此,才人有心了!”我端起放在一旁的碗,夹了口菜,咀嚼了一番,不知为什么,我居然可以咽下玲珑送来的饭菜。
“夫人不怕我下毒?”她故作惊疑。
“恐怕你还不敢!”我不理她,仍旧大口的吃着。
“是,就算夫人蒙难,夫人在皇上心中的分量,玲珑是知道的,若玲珑想活自然是不敢!”她端起另一个碗,也吃了起来。被她如此一说,我立即打了个冷颤,但想到既吃了,还怕什么呢。又接着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的米,道:“你就这样恨我?”
“是,你是夫人,又怎会在乎我的喜怒哀乐。我原本也是富裕人家的女儿,为了生存,在皇宫里曲意逢迎,不敢错了一步。我被分到月华轩,你对人人都好,却唯独对我视而不见。一宫的侍女都喜欢秋辰,你却只向着紫鸢。”她一口气说道。“就因为如此?”我难以置信。“当然不是,后来我终于有机会怀上龙嗣。原本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是因为你的回宫,因为你容不下我,皇上再也没有宠信过我,我腹中的孩子,也因为我的忧思过度,没能留住。我怎么能不恨你?她突然放下手中的碗,说到此处,她有些兴致厌厌地道:“不过~”她故意拉长声音,不再说下去。
“不过什么?”我隐隐地感觉到不安。
“不过你很快就会尝到和我一样地痛苦,我又怎么舍得让你此时死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女儿正饱受病痛的折磨,作为母亲怎么能像夫人这般若无其事呢!”
“你说什么?”我紧紧抓住玲珑的手,她几次想要甩开,却没能挣脱,于是怒视着我。我是不忍你蒙然不知,才来告诉你,你就是这样的态度吗?
我心内如焚,哀声道:“求你!”
她终于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臣妾听说灵寿公主并没有像封号一般,得享福寿。反而出了豆,灵寿公主小小年纪竟被送往别院休养。与其说休养,不如说是自生自灭,小小的年纪,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饱受病痛的折磨。就连母亲都对她弃之不顾,对这个世界,她该有多绝望呀!也是,这世界本就让人绝望,早早离开,或许是一件好事。说完,她拂袖而去。我的脑海轰然一片,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漆黑一片。我像疯子一般冲出去,卫尉的刀戟散发的寒光是我昏迷前看到的唯一的东西。
醒来时,来来往往的人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让我觉得眼花缭乱。我挣扎着起来,眼前没有袆儿,也没有丽儿,我的心立即就冷了下来,觉得周围满满地都是寒意。紫鸢见我醒来,为我失去额头渗出的冷汗,颤着声音道:“夫人,你怎么样?”我紧紧地拉住她的手,像抓住我唯一的稻草。“丽儿~丽儿呢?”
“夫人,您的旧伤被牵动了,现在身体很虚,御医说需要好好调养。您听话,先把药喝了!”说着她舀起一汤匙药送到我唇边。我心中充满的怨恨,一把将药碗打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泪眼婆娑的紫鸢。“丽儿呢?”我一字一顿,仿佛下一刻她还不说出来,我就要生吞活剥了她。
“夫人,皇上已经派了最好的御医和民间的奇人异士,一定能医治好公主!”紫鸢哽咽道。
“我问你她在哪?”我怒吼道。
“夫人,皇上是不忍!”
“你不肯说,我自己去问他。”我下了床,朝外走去。
“夫人!”紫鸢在身后唤道。
紫鸢跪在地上,紧紧拉住我的衣角,我从腰间抽出那把玥心剑抵在脖颈处,我能感到剑尖的冰凉,和脖颈处细丝滑过般的痛感。紫鸢满脸怖色,缓缓地松开了手。我就用这把抵住了喉咙的玥心剑,一路走到集贤殿。卫尉对我拔刀相向,却也不敢向我逼近。我知道,没什么能拦住我,哪怕我要以命相抵。卫尉将我拦在集贤殿门外,内侍从里面躬身走出。“皇上呢,我冷冷问道。
“启禀夫人,皇上不在!”
“那我的丽儿呢,皇上把她送去了哪?”我急切道,每耽搁一秒,我都觉得心如刀绞。
“夫人,皇上是为了您的安全,小公主的病正是毒的时候,你这时候去,奴才们担待不起呀!”
“那我死在你们面前呢,是否就担待得起了!”
“也罢,奴才拼得一死,皇上将小公主送往了碧心园,此时皇上也在那儿!”未等他说完,我急忙去湖岸乘船。船在湖上飘荡着,我的心就像悬在空中的浮云,心急如火,却又无可奈何。当我登岸,已感到碧心园的荒凉。走进别院,那里的景象就像我醒来时的样子,宫女、内侍、御医忙做一团,不同的是他们全都带着面纱。我的心立即如同是荒原上燃起了一把火,慌乱蔓延了我荒芜一片的心。我飞奔进去,看到皇上颓然地坐在房门口的地上,全身瘫软着,没了一丝帝王的霸气。他看向闯进来的我,红肿的眼显得有些错愕。我心里的怨蔓延着,冷漠地别开脸,向我心中的惦念走去。他站起身,拉住我,我一把甩开。他却一把抱住我,“别去!”他的声音哽咽着。“疼~”此时屋内传来丽儿娇嫩的声音,我和皇上的身体俱是一颤。我用力的挣脱他,却被他紧紧地箍在怀里。丽儿的第一声“母妃!,在我脑海里回荡,那样稚嫩、天真,可现在她躺在病床上喊着疼,他挚爱的父皇在哪里,她的母亲又在那里。我从来没有向现在一样,从心底萌生出对他的鄙夷和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