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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过去

烈日灼灼,举目一望,可以看见不远处田野上蒸腾而上的热气,迎面吹来的气浪也是灼热的,可王千杨是冷的!这不只是说他的心理上的感受,而且这也是他身体的真实状况。若是过去他遇到这种该死的天气状况的话,早已经汗流浃背“透心凉”了,本来他就是个头比较大的那种人,说白了就是虚胖!

平时要是碰到这种天气,他基本上是不会出门的,就算要去上课了,他也会拖到最后五分钟才出门,可现在不同了。他居然在万里无云的烈日晴空下走着,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感觉不到热,连常人无法忍受的热度他都感受不到,从头到脚都是冷冰冰的。

王千杨走在路上,心却仍停留在前几个小时的黎明。在一天前,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还是一个因无知害死自己朋友的白痴高中生,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和所有学生一样等待着高考审判的那一天,希冀着考上一个好大学,然后再找个稳定的好工作,娶妻生子,在家庭的琐碎生活中度过这一生。本该如此才对!但这一切如今已变得不现实了,就在五个小时前,这一切已经离他而去,他不再是人类了,而是一只不老的僵尸。

现在回想,仍然难以置信。电视里的僵尸不是穿着清朝官服,走起路来一蹦一跳,不会说话,也没有思想,一见光就死的行尸走肉吗?为什么我现在还能正常地走路,正常地说话,正常地思考?而且我站在大太阳下暴晒也一点屁事儿没有,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变成僵尸了?王千杨心里仍然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可他内心却深深地知道这就是现实,不然怎么解释他被刀刺中而不死,且快速愈合,连一块伤疤都没留呢?妈的,电视剧果然都是骗人的!王千杨也只能无力吐槽。其实,电视剧未必都是骗人的,只是王千杨现在还不知道僵尸也是分种类的,他并不知道那是另一种僵尸。他现在还无法接受自己僵尸的身份,从心理上说他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根本不是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他只想回家!

当太阳出来时,王千杨已经辨别好了方向,大致能找到回去的路。他所处的山谷是在清镇西面的深山中,那条小河应该就是流经清镇的小盘江的上游了,王千杨心中有了大致的判断,接下来只要沿着河流往下走就行了。王千杨突然想到可能老人就是故意带他到这河流旁,以防他找不到回路,可他想不出老人放他一马的原因。如果自己管不住自己可是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的,而且我自己也不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完全没有信心能抑制住嗜血的欲望。王千杨忽然想起以前做过的错事,就是因为没管住自己,无知地带胡杨出去,才会造成现在的结果--胡杨死了,可他还活着,他再也见不到胡杨了。胡杨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中和他最合拍的,他们有太多相同的地方。如果我没有带他出去,如果我乖乖的一个人去的话,这一切就不会发生,胡杨他也会活着,他也会向他喜欢的那个女孩表白吧!他也会成为一个他理想的军人吧!他也会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吧!想着想着,王千杨的眼泪也跳出了眼眶的封锁到脸颊上肆掠,可是他连滚烫的眼泪也感受不到了,每次想到这些,王千杨的心就像被万千虫蚁噬咬一样,痛却说不出来。

这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了,成为已经无法逆转的事实了。无论王千杨做什么,也无法挽回了!不知不觉中,太阳已从东山之上移到天穹正中,又落到西边晚霞中了,前方隐隐约约能看到城市绚烂的霓虹灯光,那散发着强烈诱惑气息的灯光在王千杨看来却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恶魔。在这座熟悉的小城镇里再也找不到熟悉的他的身影了,这座城市是他的伤心地,同时也是他无法逃离的囚笼。

王千杨并没有立刻赶回家去,他得好好想想怎样解释他昨晚为何一夜未归,还得想办法掩瞒他人自己的真实身份,这是绝对不能暴露的秘密……父母那边好说,怕就怕自己会做出伤害他们或者他人的事,事到如今,他绝不想再去伤害任何人了!

他找了一个小公园待着,坐在公园的石凳上,两目凝视前方,进入深思状态,“发呆ing”。在公园广场上,一群老大爷、老阿姨们在跳着广场交谊舞,一群小孩子在他们不远处玩耍,应该是他们的孙子孙女吧!广场上传来的热闹声响并没有打断王千杨的思考,就连那夸张的舞曲也没有干扰到他。一个中年女子从他身边走过去,她是想去广场的另一边,那里是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地区,也离广场中心较远,相当偏僻。她行色匆匆地走过去,这时王千杨动了,因为他闻到了她身上的气息,他嗅到了这个中年女人身上那股腥甜诱人的鲜血气息。一股欲望从心底油然而生,他几乎就要扑上前去,一口咬上她的脖子,贪婪的吸食掉她身上所有的鲜血。王千杨刚迈出一步,忽然心口一痛,脑袋清醒了不少,他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危险,如果刚才他真的冲上去现场直播《一统僵山》,让人们都知道他是一只僵尸,一只吸血僵尸,那这个小城镇,不,这个世界都将容不下他,说不一定还会被人追捕拿去做生物实验呢!想起来就一阵后怕,幸好及时醒了过来,多亏了那一痛。“咦!那一痛是怎么回事?”刚才我明明都已经失去理智了,怎么会一下子心口痛呢?略微一想,便猜到是老人给的丹药起的作用。不错,的确是老人下的手段,当僵尸想吸血时,就算内心深处是抗拒的,也难以阻止那股吸血冲动。老者深知这一点,所以那枚丹药既有监视王千杨的作用,也下了阻止吸血冲动的符咒。当然,如果王千杨本身具有强大的吸血欲望的话,那那一枚也无济于事,所以老人才会郑重警告他不要做错事。

王千杨憋了半天,才终于堪堪压制住那股该死的欲望,不过他的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那个女人,倒不是那个女人有多么漂亮,说实话那个女的膀大腰圆,脸上还有黄褐斑,怎么可能会吸引一个未成年的高中生呢?吸引王千杨的是她所做的事。

这个女人所去的地方虽然偏僻黑暗,但那里却还是有几个孩子在玩耍。只见她迅速走过去,一只手朝一个看起来最小的小女孩抓去,小孩子怎么可能躲过一个成年人的手?一下子小女孩就被这女人抱了起来,小女孩慌张的哭了起来,其他的孩子都是四五岁的年纪,还懵懵懂懂的以为是小女孩的家长来带她走呢!一般这种情况下小孩子都会哭闹,所以没人注意。这女人一得手马上迅速向更加黑暗的地方走去,小女孩更加慌乱,哭声又大了几分,但这哭声都被广场舞曲的噪音覆盖了,没人注意到。这女人走的更快了,王千杨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在干什么?这应该是警察管的事啊,我一个未成年能怎么样?我应该去报警才对。虽然他这么想着,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那女的走到街角旁的一条小巷子里,王千杨放慢脚步悄悄跟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突然有一个男的出现,和那个女的交头接耳,似乎在商议着什么。王千杨迅速移到墙边,怕被他们看见。偷偷地伸出头去望,只见那一男一女给小女孩吃了什么东西,小女孩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很快便消失了。王千杨看的心胆欲裂,不用想那肯定是迷药,这两人绝对是人贩子,王千杨心里既紧张,又害怕,这种情况也是第一次遇到,像人贩子这个物种只是在电视上见过,在清镇这个小地方根本没见过。不知不觉,王千杨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也开始不安分的搏动,全身变热,额头已见汗,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因为紧张。那一男一女抱着孩子继续往巷子里走,王千杨也不犹豫就跟了上去,越走越深,王千杨始终与他们保持着距离,走了几分钟,这几分钟却像是几个世纪一般。

走通了这条小巷,到了另一条街道。巷口停着一部白色面包车,眼看他们就要把小女孩抱上车了,王千杨内心剧烈挣扎。他想冲上去,救下那孩子,可是他也害怕对方对他不利,瞧那男的,一米八几的个子,虎背熊腰,那胳膊比我的大腿还要粗。王千杨心里做了个比较,直打退堂鼓啊!他都忘了他现在是个僵尸,就算那男人有多狠,也打不死他的。他准备离开去报警,可有一个人挡住了他,这个人就是胡杨。胡杨绝对不会这么做的,绝对不会像我一样地逃走,王千杨心里怒吼!

小女孩危在旦夕,现在去报警,等警察来了,人早就跑了。王千杨知道的,他很清楚这点,但他知道自己是个懦夫,是个胆小鬼,什么也不敢做,就连胡杨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愤怒,羞愧,后悔,后悔自己逃了。“如果还要再背负另一件后悔一生的事走完这一生,那不如现在就让我的生命走到尽头。”

终于,王千杨没有逃,虽然他内心挣扎了许久,可现实不过几秒,所以还来得及。他抄起墙边的一块板砖,直接冲了上去,那男的似乎是个练家子,王千杨还没到就被他一个反身踢踢中头部,直接撂倒。男子“咦”了一声,他本以为是警察,所以才发足力踢出,本以为会踢中胸膛,没想到直接踢中脑袋。

男子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王千杨,左右四顾,发现没人察觉,才松了一口气。这条街道白天人也不多,何况是晚上!正准备快点离开,王千杨却慢慢爬了起来,男子一惊,心想:刚才那一脚我运足了力气,就算他不死,也绝对会晕几个小时才对,怎么会一下子就醒了。王千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说道:放了那个孩子,我已经报警,你们跑不了。

那男的一惊,那女的倒是一笑,呵呵道:小朋友倒是挺有正义感的,不过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你了。王千杨心如死灰,本想诈他们一下,没想到一下就被识破了。男子反应过来,那女的说道:小刀,快解决这小子,我们快走,别惊醒了街坊四邻,我们就不好走了,哦!对了,下手注意点,别把这小子弄死了,我可不想背杀人罪。

男的应了一声:嗯,丽姐放心。

王千杨眼前一花,便被这男的勒住喉咙,脚下一绊,整个身体向后飞去,直接撞到墙壁上,额头流出鲜血,“咵”的一声,额骨裂了,但他又站了起来。转过身,又朝那叫“小刀”的男子冲来,当然,又被一拳打得倒飞回来。这男的明显练过功夫,而王千杨不过是个身高不到一米七的未成年,怎么可能打得过他呢?又一次被扔回来,小刀已经不知道扔了多少次了,但对面那个少年依然会站起来,接着冲过来,那女的开始沉不住气了,因为周围有灯亮了起来,如果有人报警她就完了,因此她催促道:快点,我们要马上离开。

小刀也不耐烦了,手也比刚才下得狠了,显然这少年比想象中更加抗揍,王千杨感觉全身都快要散架了,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多亏了他的僵尸之身,能快速修复自己的损伤,否则照这打法,早死了不止一回。终于有人走出来看了,众人只看见一个高个大汉在狂殴一个少年,少年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估计他老妈都不认识了。

众人的想法王千杨不知道,他现在只知道全身像被车碾压似的疼,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坚持?但他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他没有强壮的体魄,没有厉害的功夫,也没有悍不畏死的勇气,但他也没有逃,他没有像过去一样什么都没有做就逃走,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他拼尽最后的勇气,挤出一点声音:他们是人贩子,救那个小女孩。

这一声虽然不大,但总算是被吃瓜群众听到了,本来众人看小刀长得人高马大的,下手又狠,都不想管这事,因为看起来像黑社会老大在教训小弟,他们不想也不敢插手。可是现在不同了,那两个人是人贩子,又看见那个“丽姐”怀中的小女孩,他们不得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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