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钟了,我拿上自己准备的食盒踏入川崎南的雷克萨斯LX570,师父已经坐在了后排。
据说这个跟他外表极其不配的车是他自己看中并买下的,这个小娘养的,我真想知道他是靠什么买的。不过想想很多有钱人为了吃他一个贵的要命的小甜点都要预约排半个月我也就可以理解为也许真是他卖甜点买的而不是靠“卖肉”,哈哈哈~这样想想心情忽然变好了。
一般我们师徒三人在一起的时候,不太有交流,所以我尽量不去注意师父棱角分明的脸,而是将视线投到外边开始葱郁的绿化带。
师父今天照例又穿的很休闲:一件浅灰色t恤加蓝色开衫,下着牛仔裤。这身装扮仿佛是二十多岁男生的搭配爱好吧,还有他那个快要盖住一只眼睛的刘海服服帖帖一看就是打了发胶的,我赶忙低下头并将食指放在嘴边掩饰自己的笑意。
师父他老人家虽然据说已经年界五十,但是却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提老字啊什么的。看着他那些类似小男生的打扮你就算会觉得有点过分也要装作没看见才好,可能也因为我特别理解他的这种心思所以他常常对我法外开恩的宽容吧。
和师父相比,明明才二十六岁的川崎南穿的就要老成多了,一件黑色针织衫加卡其色裤子配上他那张冻肉脸真是绝了。其实他本身长的挺白净秀气的,只是面部表情太少。
车子渐渐驶离城郊,沿着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我们来到了一处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到处都是碧绿的树木和小山峰,人烟稀少,只有几处人家坐落在说山腰。
慢慢拉近视线的大门右侧是一个古色古香的长木匾,竖着书着“樱の园”三字,下边还有一行小小的日文,不知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这是师父一个很好的朋友的园子,每年樱花盛开的季节,师父都会来这里赏花喝酒。
不过因为我才进师门只有半年,没有经历过春天,所以这还是我第一次跟着师父和师兄来这里赏樱。
停好车,沿着弯弯曲曲的石头小径,我们来到一处樱花开的最盛的地方,几株大樱花树围着一块四五米见方的石头组成的平台,平台上有石桌,石桌的两边是两大块长方形的草垫可能是供人跪坐的。
我帮助川崎南将食盒提到石桌上放好,看到这片平台上已经落满了厚厚一层粉白的花瓣,恍如粉色的积雪,旁边有几条青石凿成的沟渠,高低错落,流淌着清澈的溪流。汩汩的水声很是悦耳,不时有几尾银色的小鱼从中游过。偶尔飘落渠中的花瓣还会随水流慢慢流走,像那种唯美图片中才有的画面。
我用手接住一点溪水,发现在这个季节的溪水还是清冷冷的有点刺手。
几只不知名的小鸟看到人来扑棱棱的飞向远处了,我抬头追随着它们的身影向远处极目望去,在绵延不绝的樱花林子的深处有一大片日式建筑露出了一些黑色的屋角,是那种黑白色调、方方正正挨在一起的建筑群。
我还在猜测那里有没有人住,一回头却发现川崎南已经用琳琅满目的小菜和点心将桌子摆满了:天妇罗、北极贝寿司、蟹肉卷、烤鳗鱼、樱花蛋糕卷等等我认识不认识,吃过没吃过的日式料理。
摆好之后川崎南又拿出四个亚麻色的垫子摆在了桌子两边,请在一旁抚弄花枝的师父坐下。
看到这里我都有些目瞪口呆了,因为我对日本料理不甚了解,所以今天也就是应景的准备了几样小点而已,这样一看简直不好意思拿出来了。而师父薄薄的嘴角分明勾起了一下,接着便优雅的坐了下来:“阿南,把酒倒上,小伊你也坐吧。”
其实师父对我们并不严厉,甚至是有些放纵我们的。所以我不怎么怕他,所以也没有多客气,就在离师父两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从远处树丛间的小径上款步走来一个盛装的日本女子,她的五官并不十分出色,但是精致的妆容和服饰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动人的颜色。
她悄无声息的来到石桌旁跪坐下,将手里端得盘子放在桌上,里面是一副白底青釉的酒具。
接着她两手交叠朝师父深深施礼,面部几乎着地,并恭谨的说了几句日语,让我对日本人动辄鞠躬下跪的礼仪又加深了一些印象。
对于日语我一无所知,只能求助似得看向川崎南,川崎南没有吱声,师父向那个女子说了几句简短的日语,然后那个女子就又迈着小碎步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望着她的身影扶摇远去,消失在花影中,我重又将注意力回到桌子上的酒具上。
仿佛为了向我解释似得,师父拿起一个酒杯对着阳光说:“这套酒具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你看它杯壁薄如蝉翼,触手温润如玉,只有这种上乘的酒具才能够让酒香更好的发挥,还是老友知我心啊,知道我要饮酒,让人送了一套珍贵的酒具过来。”
然后师父示意川崎南将酒倒入这个白底青釉的酒杯里,我注意看着川崎南给师父倒酒,因为其实我很想尝尝他私藏的樱花酿的味道。
据说这个酒是扶桑的女鬼酿出来的,是川崎南费了一番功夫才得到的,所以我非常想喝喝看鬼酿的酒是什么味道。
师父好像听到了我的心声似得,竟然将川崎南倒好的第一杯酒放到了我的面前。
我望着面前这个素净的瓷杯,轻轻端起酒杯,平静的酒液起了一丝涟漪,里面的酒液映着淡青的杯壁,更像是粉色的水晶一样纯净无暇了,让人有些不忍入口。
刚想凑到嘴边轻抿一口,师父制止了我:“别急,这酒不是这样喝的。”
说着从地上捡起一片落下没多久的新鲜樱花瓣放入了酒杯中,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酒杯中忽然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小小花瓣,如雪花般慢慢的飘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一股殷红的颜色从漩涡的中心沁出,花瓣款款落入杯底不见了,而酒色则变成了剔透的石榴红。
“这是~”这个魔术般的举动让我对这个酒更好奇了。
“哈哈哈~这酒是有灵魂的啊,难得清闲,正好可以听听故事,把那个故事说给小伊听听吧。”师父用筷子夹了一块鲷鱼刺身吃,然后将左手放在桌角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做出了等待听故事的姿态。
“这酒得来确实费了些功夫,但是您也知道,现在里面是没有灵魂的,而且它始终欠缺了几分,所以~”川崎南一边给师父倒酒一边恭谨的说道,好像因为对酒不是很满意,所以并不想对我多讲。
真是个喜欢卖关子的家伙,我赌气般将酒杯送到嘴边轻吮了一口。
顿时一股清淡甘甜的樱花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与空气中呼吸到的花香交相呼应,形成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那种感觉就像是周围的樱花香气顺着你肌肤上的毛孔进入了体内,让你由内而外感受到了樱花那种独特的气息,一种身心愉悦的感觉从内心深处蔓延开来。
就是像人家说的喝醉了轻飘飘的像长了翅膀腾云驾雾的感觉吧,我偶尔喝酒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而且这酒给人的感觉是很顺口,没有白酒那种有点刺喉咙的感觉,也没有浓重的酒味,纯粹是淡淡的樱花香和微微的后甘。所以我不知不觉就将杯中的酒全部喝光了,紧接着我的意识就模糊了。
我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我竟然一杯酒就喝的人事不知了,真是够丢人的。
然后我有点头疼的醒过来了,我心想我的酒量虽然不是很大,但是也没有差到一杯倒的情况啊,何况还是低度的岛国酒,这下丢大了。我有点抑郁的甩甩头爬起来,却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这绝对不是我跟师父还有大师兄刚才呆的地方,这是怎么一回事?
面前是一株两三人才能合抱过来的巨大的樱花树,入眼之处皆是灿烂饱满的樱花,光线在繁密的花枝缝隙里透射进来,照的树下的深潭愈发清幽不知深浅。一阵风来,枝头飘落的花瓣不间断地落入谭中,比羽毛还要轻的花瓣并不会很快沉下去,而是浮在水面上,光影斑驳的水面和浮雪一样的花瓣交织,视线所及之处就如仙境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师父和川崎南到哪去了,难道我是穿越了不成?面对着这惊人的美景,心里却有一百个问号。
一阵不大的哗啦哗啦的嬉水声传来,我这才发现水潭边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着橘色和服的美丽少女,她低着头坐在水潭旁的一块石头上,两手撑着石头,雪白的小腿浸在潭水中,不时搅弄潭水,发出一阵阵银铃般得水声,看样子正在独自戏水。
忽然有男子说话的声音传来,少女慌忙抓起身边的木屐和袜子向一旁的树丛中逃走了,却没发现一只袜子遗落在了水谭边。
仿佛有股奇特的力量控制我,眼前的画面开始像电影一样扭曲切换起来:一个巫女模样的人指挥几个壮年男子将那个少女按倒在了一张木床上,其中一个人举起了一把巨大的斧头,随着少女一声惨叫,她的脚被砍了下来。
她的脚踝处顿时血肉模糊,大量不断喷涌出的鲜红的血液顺着床腿流了下来。
那个巫女将断脚高举过头顶围着水潭转圈,可以看到她的嘴一开一合不断喃喃念诵着什么,旁边的人也都不顾少女的死活,只是都中了魔一样跟着巫女高举双手附和着什么。接着巫女就将两只断脚扑通抛入了谭中,一股血水伴随断脚下沉消失在水潭深处,水面的涟漪很快平静了。
画面又一切,还是那个少女,奄奄一息的被捆绑在那株参天的樱花树上。她的脸颊消瘦露骨,全身的肌肤泛出了一种死尸才有的灰青色,如果不是那双暗淡干涸的眼球偶尔转动一下,谁也不会认为她是个活人。脚踝处的伤口也已经腐烂发臭,引来了一群苍蝇在周围盘旋。
一位身着日本和服但是长的几乎跟川崎南一摸一样的青年男子从树丛间走了出来,来到大樱花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