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墙角边,来来往往的都是古代装束的日本人,看旁边的建筑也是日本古代那种典型的房子。
看来我又来到了江户时代的日本,我抖落身上的灰尘爬起来,才发现自己已然变成了一个小小孩童的摸样。
“枝子,原来你在这里,快回家看看吧,你妈妈~”一个小男孩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拉起我的手说。
“我妈妈?”我惊讶的发现自己不但听懂了,嘴里还很纯熟的冒出了日语。
“是啊,你快来看看吧,出大事了,你的家里围了很多人。”他一边拉着我飞快的跑过河上的木桥一边说。
我跟着他跑到一处破旧矮小的房子前,已经有好多人围在那里议论纷纷了,人太多了,根本挤不进去。
“让开,让开。”那个小男孩拉着我用力的朝人群里边钻去,终于,我们俩挤到了房子门前。
“啊,是吉信的女儿,这孩子真够可怜的。”
“是啊,不知道以后该怎么生活呢。”
“让我说还是报应啊,不是害死了那个人吗?”
我听到人们窃窃私语,但是却用的是刚好能够让我听到的音量,这些人的话让我了解到好像这个身体的母亲发生了不幸的事。
然后我看到一个公差模样的人招手让我过去,不知道目前是什么状况的我只能顺从的走过去。
“你就是吉信巫女的孩子?你的母亲去世了。”他是个长着浓浓的粗眉,看起来很和蔼的人,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肩膀,好像安慰我的样子。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表现,可是这身体的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流出了很多泪水。
他带着我来到屋里,地上有一领草席,上面覆着一层白布,白布下的隆起是一个明显的人形,草席的周围散落着一些水迹。
“我母亲是怎么死的?”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次喝了酒会进入一个小女孩的身体,而且还要看这些跟上次不同的情景,所以只有主动获得更多的信息。
“是溺水,酿酒的工人去‘澈泉’取水的时候,发现了漂在水潭里的她。”那个公差说,他好像觉得自己对一个孩子说这么残忍直白的话不合适,有点尴尬的挠了挠头。
“是她自己不小心掉进去的吗?”我含着泪水问,其实泪水不是我想流的,只是这身体的主人感情流露。
“这个,应该是吧。”那个公差好像有难言之隐的样子,然后他告诉我说仵作明天早上才会来,让我如果害怕的话先到邻居家或者亲戚家借宿一晚。
门外的人听到这里却都一窝蜂的散了,很显然,没有人想要接纳这个小女孩。
“我想要呆在这里,陪在母亲身边。”虽然我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是好像也没有地方可去,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而且既然这个身体的主人是死者的女儿,所以即使白布下的人会死后变鬼,应该也不会对自己女儿下手的,我在心里想道。
“好吧,那我就陪你守一晚上吧。”这个好心的公差说。
就这样我们俩一起在屋里坐了下来,因为我并不真正了解这个时期怎么做饭,所以我也只能枯坐挨饿,而那个公差好像也没有要吃饭的意思。
就在天完全黑下来了之后,一个小小的黑影从门口露了一下头,是那个小男孩。
他拉着我挤进来之后好像就被一个中年女人拎着耳朵叫走了,现在可能是偷偷跑来找我的。
我走到门外,发现天空中挂着一轮大大的明月,照的地面像是刷了一层银白色的漆。
他有点羞怯的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个用树叶包着的包子,看我走了出来,他将手里的包子递给了我。
“给你,这是我偷偷留出来的。别太伤心,那个,我先走了,明天见。”说完他就飞快的跑远了。
我拿着包子走回屋里,发现包子还带着一点点温度,看来那个小男孩很关心这个叫枝子的小女孩。
“叔叔,你吃一个吧。”我递了一个给那个好心的公差说。
“不了,我来之前已经吃过饭了,你吃吧,我眯会。”他好像很困的样子。
虽然肚子是有点饿,但是面对着一具死尸我不可能有食欲,所以我将包子放进了怀里,毕竟这是那个小男孩的心意,我不忍心就这么丢掉。
不一会,我身边的公差竟然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他抱着双臂靠在墙上睡熟了。
天哪,他怎么会睡熟了,我感觉温度慢慢降了下来,更要命的是面前白布下的女尸发生了变化。
就着屋里淡淡的烛光,我看到一只青紫的枯手从白布下伸了出来,将覆盖在脸上的白布扯了开去,接着就完全坐了起来。
只见她的身上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头发也全部贴在肿胀惨白的脸颊两侧,双目毫无神采,就像盲人一样呆呆的盯着前方。
这是诈尸了还是女鬼还魂,我吓的向那个公差挪去,我用力悄悄的扯了扯他的袖子,可是他毫无反应。
虽然她的脸肿胀不堪有些难以辨认,但是我却感觉她看起来有些眼熟。
巫女,啊,她长的有点像那个跟川本和唔一起的老妪,是了,川崎南说过那个巫女也是被溺死的,这么说真是她了。
我注意到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接近黑色,就像是上吊死的那种尸体脖子上才会有的痕迹,不过公差不是说她是溺死的吗,怎么会有这种勒痕?
好在她并没有看我,只是站起来走到屋里唯一的一个小柜子旁边,从里面掏出了一块布,然后用一根细长的木炭模样的东西在那块布上写写画画。
过了好一会她好像终于完成了,之后就将布放入了左边的袖子里。做完这些,她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我看着她做这些诡异的动作,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从屋顶的黑暗中慢慢的垂下了一根麻绳,那情景就像是有人坐在屋顶在朝下慢慢放绳子一样。
可是在我这个角度看,却看不清绳子的上端是什么,那里一片黑暗。
绳子慢慢的下垂,下垂,垂到了那个叫吉信的女尸肩膀上,可是刚才还四处走动的吉信此刻却毫无反应,就那么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条麻绳像是有生命似得自动打了个圈绕上了她的脖子,接着就一下勒紧了,把吉信的舌头都勒了出来。
随着绳子越勒越紧,吉信开始眼白上翻,双手拼命想要解开绳子,却一点用也没有。
然后我看到麻绳的上端从黑暗里现身了,那里没有任何东西连着它,就是一根普通麻绳的样子。
这根麻绳垂直悬在空中,却有着出奇大的力量。它将身材中等的吉信拖出了房间,我看到吉信用两手抓着麻绳,双腿乱蹬乱踢,将木门都踢碎了一块,却始终都挣脱不了那根不起眼的麻绳。
眼看她就要被拖出我的视线了,我使劲摇晃还在熟睡的公差想要把他叫醒,可是他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有办法,我只好壮着胆子追了出去,外面静悄悄的,街道上除了明亮的月光一个人都没有。
前方五六米开外是被一根麻绳拖拽着被迫前行的吉信的尸体,她向着我伸出一只手来,那只手徒劳的在空气中挣扎着,画出绝望的死亡符号。
我渐渐开始有点明白了,这具尸体好像正在重复她生前被杀死的整个过程。
我披着月光,高一脚矮一脚的跟着她拐过一个街角,走过一座石桥,又走了一段山路,穿过一片张牙舞脚的矮树林,终于来到了那个我曾经到过的水潭边。
果然无论是什么样的情景,最后都会跟这个水潭,跟那株大樱花树脱不开干系。
吉信被拖了这么久还没有断气,我能够清晰的听到她艰难的呼吸声,像被捞上岸的鱼,嘴拼命的开合着。
然后她被那根麻绳慢慢的拖入了水中,伴随着她的最后的垂死挣扎,旁边的大樱花树上有两点绿色的光点在闪动,不过我并没有看到。
然后我听到吉信咕嘟咕嘟喝水的声音,接着她的头也沉入了水中,黑色沥青一样的水面将她彻底吞没并吐出了一长串气泡,然后就回复了死一样的沉寂。
那根置她于死地麻绳又从水中慢慢升起浮在了空中,看着孤零零的一根麻绳笔直的竖在空气中,我吓的后退了几步,差点被地面上露出的树根绊倒。
我很害怕它会不会也将我那样杀死,好在它好像并没有看见我,也没有向我飞过来,而是飞向了那株大樱花树,然后就跟随两点绿色的光点飞走了,空气中远远传来一阵尖锐凄厉的模糊笑声。
我转过身凭着记忆跌跌撞撞的往回跑去,终于在走错了好几次之后找到了那座标志性的石桥,然后才艰难的找到了回去的路。
我的双腿虽然努力想要奔跑,却像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动步,只能气喘吁吁的坚持朝前迈步。
还没到门口,就看到那个粗眉毛的公差站在那里在张望。
“你这个孩子,大晚上的怎么到处乱跑?”他有点着急的说。
“我,我刚才好像看到我的母亲爬起来走出去了,所以~”我故意做出一副抽噎的样子用手背擦着眼睛,其实我也差不多快哭了,连吓再跑已经是满头大汗。
“不要说傻话了,你的母亲不是在屋里吗?这孩子~唉~”他怜惜的拍了拍我的肩,然后推着我回到了屋里。
我一看果然那领草席上还是盖着白布,连隆起的痕迹都没有变化,刚才的一切可能是吉信变成的鬼在重复死前的情景。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块布应该还在她的袖子里吧,我忽然想起她画的布来,也许可以从这里找到一些线索。
“叔叔,我记得我母亲的袖子里好像有个手帕,是她生前最喜欢的,我想,我想留下,你能不能帮我拿出来。”我可不想触碰死尸的身体,所以只好借助公差的手去完成了,于是我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对那个公差说。
“这个,还是等明天仵作来了再说吧。”他有些为难的说。
“求求你了,如果明天仵作来了不让我拿怎么办?”我带着哭腔说道,同时泪水哗哗的流了下来。
“好吧,你知道放在哪里的吗?”他终于答应了。
“母亲以前经常将手帕放在左边的袖子里。”我抽噎着说。
只见他小心的掀开了女尸左手边的白布一角,露出了尸体的手和袖子,然后又一掀袖子,就看到了那张布的一角,顺势一扯就带出来了。
“呶,给你。”他拎着一角递给我说。
我忍着恶心和恐惧接过来一看那块布湿漉漉的,上面画的东西被水一泡都模糊了,已经看不清她画的是什么了,心里有点失望。
但是也不能当着公差的面扔到一边,那样他肯定会起疑心的,于是我装作很认真的样子将这块布叠了叠放到了那个小柜子里,同时扫了眼小柜子里有没有其他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结果发现里面有不少东西,包括那支像是木炭笔的东西,还有好几张布和一本书什么的,我决定等明天他们把吉信的尸体带走之后再好好看看这个小柜子。
看来目前我只搞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叫吉信的巫女是被那根会飞动的麻绳杀死的,而且杀死吉信之后这根麻绳就飞走了。
那么那根麻绳现在在哪里呢,我真后悔自己当时太胆小,应该追上去的,只要拿到那根麻绳就可以让她魂飞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