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阿远之所以称那人为公子,因为那人未被烧伤的另一半脸虽然长得普通,但是能看的出这人很年轻。
那人看了季阿远一眼,想笑却又似想起什么而慢慢敛起嘴角,转身慢慢地朝东边的方向走去。
由于这里人来人往,况且还需要防备暗处人的监视,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后,季阿远便抬脚跟了上去。
拐过几个堂口,走过幽静的石子小道,红瓦青砖的饭堂便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屋里刚好走出几个身穿道袍哄闹着的人,看见季阿远等人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微敛,接着又看到站在季阿远等人身边的微佝偻着身子的人,眼中闪过一起不屑,“林恶你今天去偷盐了么,饭菜做的那么咸。”
林恶?季阿远垂下眼睑,并没有去打量那个半毁容的男子的表情。
只听那个被称为林恶的男子边咳嗽边说道,“这几日我旧疾复发,做事总是心思恍惚了些,还请几位道长多多包涵。”
若是以前,这几个人定要再奚落这林恶一番的,只是今日有外人在场,而且见季阿远等人的穿着打扮又不似一般人,才勉强压住心中的不快,随意说了几句便离开。
林恶朝季阿远等人歉意一笑,率先进了屋子。
这人竟然是这青云观的厨子,这倒是出乎季阿远等人的意料之外。
最近似乎跟厨子很有缘分啊,庄熊是,这名叫林恶的男子也是。
几人进了屋,季阿远发现这饭堂面积竟然不小,屋内墙角都有植物缀饰,屋顶别着彩色花灯,看的出布置的人很是用心。
看着屋里数十张桌子上的残羹剩饭,季阿远摸了摸鼻子,朝着林恶道,“请问还有饭菜么?”
林恶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去了隔间,不一会儿便有饭香味传出。
林恶一离开,这屋子里便只剩下季阿远三人,季阿远挑了一个干净桌子,又很神奇地从袖子里抽出一块丝巾,非常殷勤地将桌子椅子擦了擦,然后微微一笑道,“公子们请。”
纳兰容似笑非笑地看了季阿远一眼便坐了下来,叶怀玉略思量了一下选择了离纳兰容隔一个位子的位置上。季阿远见状咧嘴一笑,不客气地坐在了中间的位置。
每个桌子上都有茶水,叶怀玉伸手拿过来放在鼻尖前闻了闻,才起身寻了几个干净杯子返回,给几人斟上茶水后才朝季阿远道,“大人的丝巾看起来很眼熟的样子。”
季阿远喝茶的动作一顿,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怀玉你忘记几日前大人曾经赏赐过你一条一模一样的?”
叶怀玉正喝了一口茶,听见季阿远的话后顿时呛住,猛地咳嗽了好几声才缓了过来,朝季阿远递了一个“算你狠”的眼神。
季阿远满脸得意地小口喝着茶,其实季阿远并不喜茶叶,她不喜苦味,也闻不出茶叶的香味,更品不出茶叶的蕴味。但是季阿远却习惯喝茶,至于追究原因,季阿远自己也搞不清楚。
此时纳兰容看着季阿远喝茶如牛饮般的架势,慢悠悠地开了口,“大人虽然家产万贯,但是拿丝巾来擦桌子未免浪费了一些。”
即使这话说的很是平静,季阿远还是忍不住坐直了身子,赔笑道,“这东西只是一个俗物罢了,哪能跟美人们想比。”
听到美人二字,纳兰容眸色瞬间冷了下来。一旁的叶怀玉借喝茶的机会挡住了嘴边勾起的那一抹笑容。
“施主你们的饭菜好了。”沙哑的声音由远及近。
季阿远庆幸这林恶来的十分及时,笑道,“不知林公子是否用过晚饭,不如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吃如何?”
林恶并没想到季阿远居然会邀请他一起坐下,平时若有人见到他的脸都是面露嫌弃或是惊恐,皆是躲避都来不及,像季阿远这样毫不介意他那面容的人,他林恶是第一次遇见。
林恶微犹豫了一下,才点头答应了下来。
看着桌子上的四菜一汤,香气扑鼻,季阿远只觉得肚子更饿,也来不及招呼两侧的人便夹了一筷子。
“林公子好手艺。”季阿远嚼着菜含糊不清道。
林恶并未动筷,只是简单道,“公子之称我林恶实在担当不起,施主直接称我林恶便是。”
季阿远将饭菜咽下,微微一笑道,“那林兄也别叫我们施主了,这施主听起来怪怪的。本官,哦不,”季阿远脸上露出一丝说错话的恼意,“我叫季阿远,旁边这位温和些的是叶玉,旁边这位冷冰冰地是兰容。”
出发前,几人便商量过,除了季阿远之外,叶怀玉和纳兰容皆用化名,叶怀玉暂称为叶玉,纳兰容则简称兰容。
林恶似乎并未听出季阿远话语的转变,他简单地动了动筷子,低头吃菜的时候那半白的发丝垂了一丝下来,挡住了他的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季阿远饭量大,吃饭速度也很快,打了一个饱嗝之后,季阿远才开口道,“这青云观怕是有不少道长吧?林兄平时一个人能忙的过来么?”
林恶看了这偌大的饭堂一眼,解释道,“平时有三个人在的,只是这几日县城里要举办花灯节,几个人纷纷请假去凑热闹去了。”
林恶顿了顿,补充道,“青云观里有两个饭堂,这个饭堂平日里都是些辈分低的道长和游客香客会来。辈分高一些的或者经常来观里的香客会去另一个饭堂。”
季阿远想起那之前遇到的那名道童的表情,估计林恶口中的经常来的是那些出手大方的香客吧。
季阿远脸上露出一丝苦恼,“不知林兄是否知道如何才能见到观主?”
自从遇到林恶之后,林恶脸上第一次露出除平静之外的神情,“季姑娘想见观主?”
季阿远张了张口,脸上带些犹豫。
林恶眼中划过一丝释然,“季姑娘若是为难就不要说了,在下也只是惊讶罢了。季姑娘想要见观主怕是要失望了,听这两日吃饭的道长说,观主前日便下山去县城里去了。”
去县城?季阿远是真的有些惊讶了,这么巧,这个时间去县城,是间河城里么。
季阿远假意借给纳兰容夹菜的机会朝纳兰容递了一个眼神,纳兰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在季阿远转头面朝那林恶时候,纳兰容看着碗里刚刚季阿远夹的菜,低垂的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略一停顿,将那筷子菜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