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叮咚、叮咚——”
“砰砰砰!”
从刚才起就不曾间断的门铃声,伴随着粗鲁的敲打声回荡在屋子的每个角落。
即使躲在卧室捂住耳朵,亦能清楚地听见,那一声声仿佛催命符的噪音,偶尔还会隐约听见谁在痛苦地叫喊。
每分每秒都漫长如整整一世纪。
——这就是末世啊。就算历经好几次,仍然会不由得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
姜白背靠房门席地而坐,视线落在面对他却低着头坐在床沿的慕妃身上。
此时的慕妃低下头用手紧紧捂住耳朵,双目紧闭,娇小的身躯因为害怕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姜白有种冲动想上前抱紧她,告诉她“不要害怕,有我在”,又或者想要开口让慕妃过来他身边,让她至少有那么一点安全感。
偏偏他无法这么做。
他现在压根不能确定房间外是什么状况。或许只要他们稍微放松下来、萌生走出房间的念头,那群怪物就会冲破家门涌进来。
而像房门那样的破门即便上锁了,普通人只要用尽全力一撞就能破开,更何况是看似更凶猛的怪物?
他守在门边,比守在她身边更能令她处于安全。万一有什么事,他能替她挡下危险,而她可以趁机赶紧逃走。
窗外那一首诡异的交响曲越来越响,没有丝毫要停止演奏的趋势。
正如来自世界各地的恐惧,只会持续直线上升,而不会下降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声和敲门声戛然停止,那些怪物的低吼声越来越远,直到最后余下从公寓外传来的怪声,整间屋子一下子安静许多。
慕妃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长呼一口气,垂下有些发酸的手臂。落在大腿上的那一把长刀,隔着刀鞘传到皮肤的冰寒使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抬眼望向对面的姜白。
慕妃以为姜白要么在想事情,要么已经昏昏欲睡了,反正注意力不在她身上。
没料到一抬头,正好对上他专注的眼神,二人四目交接。
对视不到一秒,慕妃不由自主地避开他的目光,觉得有些尴尬。
“声音开始转小了。”姜白发现慕妃的脸颊有些许的燥红,原先低落的心情莫名地好了不少,“你要睡觉么?我在旁边看着。”
“……看我睡觉?”慕妃没好气地回应,一颗心却因为姜白的话而暖暖的。
至少……他现在还是关心她的。
“我的意思是守夜。”姜白笑得邪魅,语气暧昧,“你希望我看着你睡觉么?像对待小孩子那样?要我给你唱摇篮曲么?”
“……”慕妃无奈地叹了口气,身体往后一倒,倒在舒服的床上,双手则习惯性地握住摆在大腿上的长刀。
天花板白炽灯的日光非常刺眼,她很快就闭上了眼睛,“累了叫我。”
姜白应道:“好。”
良久。
“……小慕妃。”姜白压低音量悄声唤了一句。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的怪声,床上的人儿一动也不动的,似乎已经沉沉睡去的样子。
姜白的神情柔和了些,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低喃道:“小慕妃,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明明那么喜欢我,煮宵夜特别给我煮了一份,也没有赶我走,刚才还脸红了……”
“……”本来迷迷糊糊快入眠的慕妃听见姜白的低语,嘴角抽搐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他又继续说了。
慕妃不急着给他回复,倒想听听他接下来还有什么要说的。
“小慕妃,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吵架中?冷战中?分居中?还是婚前恐惧症?”
“……婚前恐惧症是什么玩意儿?”慕妃忍不住吐槽,用手支起身子坐起来,长刀顺着她的动作落到身侧,大半截露在床外,差点掉到地上去。
姜白眨了眨眼睛,装出一副无辜受害者的模样,“你怎么装睡?”
“我是被你吵醒的。”慕妃反驳。
昏沉的脑袋无缘无故有些刺痛感,她用手指按摩太阳穴,希望能缓解一点痛楚。
是她太紧张了么?还是这几天没吃好睡好的关系?
“那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姜白迫切地想知道答案,看见慕妃揉着额角,脸庞渐渐失去该有的血色,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小慕妃,你……”
来不及把话说完,姜白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冲过去接住往前倾倒的慕妃。
“小慕妃?”姜白看着怀中逐渐失去意识的慕妃,马上慌张焦急起来,却又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的皮肤,异常冰冷,仿佛在冰窟待了很久很久……
*
一望无际的皑皑白雪,雪白得令人感到窒息。
飘飘雪花落在身上,冻得慕妃不禁发颤。
……姜白呢?这里是哪里?
慕妃愣了一愣,转过身望了眼四周,这才一会儿猛然发现自己有些分不清方向了。
脚下的雪似乎堆积得很厚,却踩不出她的脚印。
她狠狠地捏了一把手腕,没有任何痛楚,只能感受到在血液中不断蔓延的刺骨寒冰。
她这是在做梦么?抑或是已经对冰冷感到麻木了才没有任何知觉?
“哈……”慕妃往手心用力呼出一口热气,然而这对缓解寒冷没有丝毫帮助。
虽然都是无用功,可慕妃仍然下意识地搓了搓双臂,目光远眺,隐约望见遥远的雪地中出现了黑影。
“……小慕妃、小慕妃……”
是姜白么?声音好模糊。
慕妃不由自主地踏出脚步,循着声音走去。
从一开始的慢走,到后来的迎雪奔跑,顾不上脸颊的冻伤,此刻的慕妃只有一个信念。
——想要驱散心中的不安,想要更加靠近他,想要他把自己拥入怀里……
可那距离看起来一点也没有缩短的迹象。
“小慕妃、小慕妃……”
而那一声声未曾断过的叫唤成了她在茫茫雪地中的唯一精神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