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等在议事厅门前的叶尽染,见众人一同出厅,便料到事态果然按自己的剧本走得欢畅。
“回掌门师祖,确是尽染带上的登真梯。”接着将昨夜之事,略去自己建议收徒那句,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掌门,这成何体统?不登仙梯、不经考核的来历不明之人都可入门,还是在龙船花酒之地上前收徒,传出去我极真有何颜面?”何宣怀第一个发难。
李紫缘一听,冷笑讽刺道,“宣怀师叔年岁大了,要不要紫缘帮你回忆一下,来历分明的桐珊师妹是如何入门的啊?”
众人闻言心中不免一笑,世人都说极真宫男修裤带系不上,这何宣怀也凑了一份功。只是去极真宫庇荫下的修仙家族巡视,他都能留下一个风,流,种,还将私生女带上极真,收入蓬云阁,做起了蓬云阁的大师姐。
戳中弱点的何宣怀鼻子都要气歪了,若不是何桐珊身怀单灵根,他怎么会拉下脸带私生女进极真?
他狠狠瞪了一眼李紫缘,沉住气对石君白分析利弊,“若是记名弟子倒也罢了,这亲传弟子万万不可,若是让那些送自家小辈拜师不成的元婴前辈听了去,掌门要如何处事啊?”
李紫缘刚要插嘴,石君白便甩了个禁声术过去,他思量片刻,发话道,“李紫缘不尊师门守则,妄自收徒,罚你闭关直至结丹中期,不突破不得出关。”
李紫缘发不出声,憋得脸色潮红。
清静真人见紫缘焦急,刚要插嘴,被石君白出言制止,“你教出来的好徒弟,你替她收拾吧,她带上来那丫头记你名下了。”
此言一出,当场众人脸色变了变,没想到石君白当真袒护李紫缘,没把凡人丫头踢出极真,反而让清静真人帮徒儿看顾徒孙。
“那原本要记在清静真人名下的,怎么办?”何宣怀问道。
“宣怀师叔提醒的是,君白思虑不细,那不如师叔收了去吧。”石君白寥寥几言便下了决定。
“李紫缘你给我直接在此峰闭关。别的人各自都寻了相中的领回去,剩下的交给执事堂带到偏殿。”石君白交代一下便遣散了众人。
几位真人飞身下了后殿,各自领了一或二人,施展各色飞行法器,分别遁回辅峰。
留在队列里的少年男女一时纷乱起来,宋雪意也四下张望,就是不见李紫缘的身影。
正皱眉,她见一位青年男子朝自己走来,那人白袍洁逸,姿不染尘,任极真宫阙之华美,众人形色之多彩,她只见他一人明动。
近了,她将男子面目看得分明,灵眸朗秀,颜色绝佳,这男子眉目竟神似她无比熟悉又再也无缘见面之人——她娘,男人女相却无脂粉气,看得她心头一酸。
对面人见她目光闪动,牵过她手,朝空中祭出七尺山水剪影的白羽扇,携宋雪意飞身跃上,二人站定,他温和道,“紫缘要闭关突破,今后我便是你师父,她如何待你,我便如何待你,待她出关,你随时可随她去,你且安心。”
清静真人当宋雪意少小离家又失了紫缘仰仗,心里难过。
宋雪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乖巧回道,“是,师父。”。
“师父先带你去领了本命牌,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清静真人一边低头俯问,一边驱使飞行法宝天地剪羽往执事堂轻遁去。
“我叫宋雪意,刚满十二,我爹娘都叫我意儿,师父不如也如此唤徒儿吧。”宋雪意悲过又喜,竟开始跟清静真人撒起了娇,她原本对进入门派是有抵触的,一个人自由自在多好,而现在单凭这张脸,她也要赖在这里不走了。
而她没注意到,二人身后跟着的叶尽染,脸色愈发难看,他的剧本唱走了板,算计李紫缘成了一半,哪曾想弄来个跟师父卖乖的小麻烦。
“师父,这些小事传音给执事堂也就办了,何必您亲自去。”叶尽染遁到清静真人身侧。
清静真人朝叶尽染摆摆手,又对宋雪意道,“意儿,你二师兄叶尽染,之前也见过了?”
宋雪意探出脑袋瞄了一眼叶尽染,冲清静真人点点头,双手一缠清静真人胳膊,“师父,刚才您说的本命牌是什么呀?”
叶尽染见此脸黑了几分,随即表情转换,遁到宋雪意身侧,笑颜纯良,“意师妹初入修仙界不知不怪,本命牌乃是取你舌尖精血,作为身份证明的法牌,而元神牌则是留存于门派内观测生死之牌。”
宋雪意冷淡地,“哦。多谢叶师兄指点。”转而热切地问清静,“师父,每个人都有本命牌和元神牌吗?”
叶尽染一把将宋雪意拉回身,“意师妹,宗门修士都有的哦。如今虽然三族并立,但小摩擦也是难免,人类修士如不猎杀妖兽,如何突破,炼器的材料又何处去得;魔族的血魔、骨魔,没有人类的鲜血、骨架,又如何晋阶。当出现人类修士无端被杀时,我们总要有个讨说法的东西不是?”
“就用本命牌?”
“对。修士陨落时佩戴的本命牌与元神牌相叠,便可将杀人者的面貌传送到元神牌上。”
“那若事先夺了本命牌化灰,就没办法了吧?”
叶尽染哈哈一笑,“的确,本命牌化灰便是死无对证了。不过这本命牌化灰也非易事,此举最大限度地减少了三族精英间的冲突,人族修士内部若想杀人夺宝,也要掂量几分。”
宋雪意却想,怪不得这仙梯万丈,众人也要爬上一爬,宗门修士境遇比之于散修,差别云泥之遥,你活着,有人供你修炼,你死了,有人替你报仇。她想起爹娘倒在银屏湖残破小院里那副凄绝景象,心里一阵唏嘘。
没容得多感慨,她随清静二人来到执事堂,经历了查家底般的盘查后,才领下这晶白寸许的本命牌,牌上刻纹渗入的红丝,正是她舌尖精血。
紧接着她又取了元神牌交给清静,领了内门女弟子着的鹅黄色套半臂,穿带好,三人便来到辅峰碧落轩。
与其说是辅峰,更不如说是高低绵延的山岳。
三人往最高峰处去,只见此峰自下而上散落数处洞府,或仙藤绕洞,或水帘隔幕,或云掩清幽。
清静的洞府在峰顶处,洞府左连丈高棋盘石壁,右接云海听涛,一如其人,简而不尘,清静自在。
“呀,这不是菁菁师兄吗?”叶尽染朝云海旁坐着的一位红衣青年招呼道。
红衣青年本来闭眼打坐,闻言睁开眼睛,一见几人身影,一个箭步来到清静面前,“师父,我回来了。”眼神炽热,完全放不下第二人。
清静点点头,转而低头对宋雪意道,“意儿,这是你大师兄,付玉菁。”
宋雪意欠身一礼,“宋雪意见过付师兄。”
付玉菁瞄见清静和宋雪意两手相牵,眉头不可见地皱了皱,再听清静引荐,回头转看快要走进清静洞府的叶尽染,传音问道,“这怎么回事?”
叶尽染摊摊手又指指付玉菁。
付玉菁传音骂了叶尽染一句废物,又回过身朝宋雪意一脸亲切,“师妹不必拘礼,当我是自家哥哥就好。”
几人走进清静洞府,宋雪意敬了拜师茶,拜师之礼算是完成。
清静洞府内也素简至极,左右分别是炼丹房和炼器室,中央前侧石矮塌,上有一石圆桌,后侧凿壁为柜,用于藏经,削石为床,蒲团一盖,用于打坐。
几人围坐在石圆桌旁,清静怕宋雪意生分,讲了许多紫缘三人幼时趣事,其乐融融让宋雪意有膝下承欢之感。
原来,李紫缘是六岁拜师,是清静的第二名徒弟。第一名则是付玉菁,第三名是叶尽染,付玉菁和叶尽染一个八十有余,一个四十有余,均是筑基后期修为。三人幼小相识,情感甚笃。
一晃不觉天色将晚,宋雪意肚子也唱起空城计,清静传讯执事堂给宋雪意送饭菜,付玉菁自告奋勇领宋雪意去挑选洞府。
在极真,亲传弟子和记名弟子不分修为均有自己的洞府,而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则要筑基后才有资格开设洞府。
二人自峰顶旋下的盘环石梯,来到辅峰中段一处空旷平台,平台崖边一颗参天古树遥指平台深处的两道石门。
“这边是我的洞府,那边就是你的洞府了,进去看看满不满意吧?”付玉菁说着,弹指一施灵力,打开右侧洞府,示意宋雪意进入。
宋雪意依言几步走过去,前脚刚迈入洞府,后脚石门擦着她后背应声落下,惊得她往前一跳。
石门又唰地拉上去,付玉菁站在门口浅笑,臂倚石壁手支头,秀彻面目上,一双凤眼透着威胁,“在这想过安稳日子很简单,有事找我,少去烦师父,你可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