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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翻卷墨落有几行

寂寞掩柴扉,苍茫对落晖。

鹤巢松树遍,人访荜门稀。

绿竹含新粉,红莲落故衣。

渡头烟火起,处处采菱归。

一点灯残火动,风欲吹灭动无止。依稀小光扑桌面,少年执笔书几行。

墨浓黑深字玲珑,书于素纸,写下几行,黑眸泛光,一双冻手却牢牢地握着墨笔飞快地书写,即便疼痛与冰冷已经深深侵入了他的身体。

几时,墨落,笔停,合书,起身。

动作如行云流水,少年将抄录本和真本放在一起,轻揉了揉肩膀和双眼,费时一个月,他总算将这部《雨经》抄录完毕。

抄书,是他额外接的活,在这苍棂山脉之中,他是难得识字的几个人。其他几个,大都是老人,年轻人都走出这片大山了。

所以,有些什么学习的活,都会来找他。他也乐意,因为这样他也可以翻阅翻阅,增长一点知识。

而这部《雨经》,字数繁多,并且其中夹杂着一些古怪的文字,所以耗了一个月的时间。

抄完之后,他盘坐在土床上,他大致看过,那是关于修者们的世界。

似乎是一门修者修炼的灵诀······

修者啊!

就是那些飞天遁地,神通广大的修者,在那个世界里发生的故事,对于他这个红尘中猎人的儿子而言,只能是一些传说。

如今,他却有机会碰到这修者才能够拥有的至宝!

要知道,当初他接过手的时候,差点没兴奋地跳起来。

可惜那个给他抄书的人似乎也是一个修者,只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明天就要交出去了,他废寝忘食的抄录,也只抄录了一本,没时间抄录第二本。

不过那位修者似乎也不是什么凡人啊!身穿灰袍,苍白的下巴,灰色的瞳孔,刀锋一般凌厉与冷漠的目光。

翻看这部《雨经》,灵动看着却有些头晕,这书里的语言晦涩拗口,难以阅读,深奥,玄乎。

“雨千穹,道意如雨······”

灵动默默翻动着雪白的扉页,不自觉间,却是有着喃喃自语之声流出,微闭双眸,这似乎是一段口诀·····

口诀念至尽头,灵动猛地睁开双眸,瞳孔底部,似有神华掠过,他能够感觉到,似乎有着一股清凉忽从头顶掠至脚底,他摸了摸皮肤,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是好像有什么变了。

乌黑的夜,他吹灭了残焰,裹上芦花缝绣的薄被,炕下干木柴烧得正旺,火星四射,时不时传出火焰与干木碰撞的“啪嘭!”爆碎响声,他搓着手取暖,默默地感受着火传出的淡淡温热。

这一丝温热,在寂寞漆黑而又冰冷无情的夜里,传播得很短,也很漫长。

借助着火光,他摸着干硬发僵的手,检查上面血肉翻卷的伤口,伤口已经干了,但即便轻轻触碰伤口边薄薄的皮层,也依旧会感觉到细微的疼痛。

仔细的观察,便能发现伤口里用清水洗过后依旧残留的木屑,木屑细小发黑,却极为干硬,刺在肉中,吹上北方寒冷的朔风,便会带来一股股令人难忍的疼痛。

他找了一根极其细小的木棍,不如说是木刺,把手凑近炽热的火焰,一丁一点仔仔细细地挑掉其中的木屑,那传来的疼痛如潮水般一股接着一股,永不安宁。

时不时地,他也有忍耐不住的时候,紧咬的牙关间发出“嘶!”的声音,那往往是因为不小心将木刺刺进肉里的缘故,他大可以点灯,但是灯油只有那么点,所以,他选择忍受·······

眉头紧皱,他承担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承担的痛苦。

寂静的夜里,只传了四个声音:火焰波荡在枯木中的声音,他不堪痛苦偶尔发出的声音,肚子中因饥饿发出的声音,以及他翻身睡觉的声音。

幽夜,静悄悄的······

窗外,乌黑的鸦“嘎嘎!”的叫着,拍打翅膀的声音传来,它们乌黑的身体融入墨一般粘稠的夜色里。

月光黯淡·····星辰无光·····

苍茫大地笼罩在烟云般的黑夜里,挥散不去·······

夜,被衬托得,更加安静了·······

草萧疏,水絮纡,

风起,草微动,水轻荡······

时间,慢慢地流着······

“轰!!!”

突然!一个震天动地、浩荡乾坤的雷声怒吼在天地间!

疯狂!直接!

是一道狰狞恐怖的惊雷,似冷光逼人的月牙大刀,横劈在黑夜中!

寂静的黑夜一瞬间被震散了,那一刹那!

天地,宛若白昼!

那一丝神雷,快得让万物都来不及去适应,疾电如剑,射杀满天黑夜。

月色苍白,在那一大片雷霆面前胆怯,惊惧,畏惧,在那可以劈碎万物的苍天利剑前,闻风丧胆!

星月无光!

因为,他们不敢!

那一霎,劈碎了黑夜,发出的轰鸣震荡了山川!

碎石滚落,寒鸦哀鸣,枯藤老树发出了烧灼的味道·······

那一声好似苍天的怒吼,让那已烧完木柴的冰冷屋子中,勉强入睡的少年停下了瑟瑟发抖的身躯,一下子睁开一双乌黑的眼眸,坐在床上,咬牙忍受着寒冷如潮的侵袭。

原本他劈来的木材足够他支撑整个黑夜,但是他还有一个人需要温暖呢······

他惊惧的望着外面好像万箭齐发般爆响的漫天暴雨,皱起了眉头。

这雨,好似不是雨,而是箭矢,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土坑·······

“啪!”

“轰隆!”

似乎有一道惊雷劈中了一棵大树,那一瞬间令人窒息的光亮使得黑夜发光了,但下一刻,黑暗又重新夺回地盘。

少年被吓了一跳,背后泌出冷汗,心跳是鼓点·······

不知道他这小小木庐能否支撑得住········

雨如幕,无处不见,无处不显,无处不滴,万木浸透,不但没有腐烂,反而散发出一股清香,千万滴晶莹滴落,黑夜中竟然清晰可见。

每一滴雨珠都犹如剔透的水晶,反射,透析着微微的闪光,在这个星辰惊惧的漆黑之夜,它们反射着电光火石,犹如最明亮的星光。

但是男孩不知道,他的木屋上,一滴雨,都未曾滴到·······

灵动忍不住翻身下床,他微缩的幽黑瞳孔好奇地看着前所未有的场景,随即双足往前迈步,情不自禁的走到窗户边,目光抬起,望向那······混沌的天穹!

而这一回,他,呆住了。

那是怔住了的神色。

他看到了什么·······

天,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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