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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道人

浣心观外。

“月儿,我们回去吧。”

杨衡四处张望,见此处尽是些烂墙破屋,一个人影也无,只有眼前这间道观尚算完整,但也是朱门斑驳,藤萝缠绕,满是蛛网灰尘,显然荒废已久。

他跟着李月儿跑出李府,本想着去寻云兮白等人,却不料李月儿竟带他来到这等了无人迹之处,心想若是碰到那老僧,或是救走楚国公主的歹人,岂不是狼入虎口,有来无回。

杨衡倒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担心李月儿的安全。眼下城中局势复杂,他性格谨慎,不得不有多般考虑;况且青姨对他有救命之恩,于情于理,也不能在此紧张时刻,再给她多添麻烦。

可李月儿的大小姐脾气上来,行事只遂自己心意,哪里有这些顾虑,自顾走进道观,说道:“杨哥哥,你别看这里脏乱的紧,其实住着一位很好玩的老爷爷,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来看他了。”

刚进门,她就到处喊道:“老爷爷,月儿来看你了。”

没人应声,李月儿嘀咕道:“难道老爷爷不在出去了?”

“我们还是走吧。”不知怎的,从进门的那一刻起,杨衡就有些心慌意乱。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正有一头猛兽静悄悄的注视着他,随时有可能突然扑将出来,将他和李月儿一口吃掉。

杨衡并非江湖上的绝顶高手,灵觉之锐,可以对于危险有着超乎常人的预感,可偏偏他的这种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可能是心里太过紧张,故而才如惊弓之鸟疑神疑鬼,总之小心无大大错,还是尽早离开才是。

李月儿佯作未闻,在院子里四处寻找,不断喊道:“老爷爷,老爷爷……”

杨衡尾随其后,直到一间陋室前,见其墙面上尽是漏洞满目疮痍,尚有灰尘缭绕,似乎是人为所致,而且还是刚刚发生不久,他不由慌了神,说道:“月儿,我们得赶紧走。”

李月儿四处寻人无果,又听杨衡声音严肃,怕他当真生气,只能应了一声:“好吧。”

两人正要离开,忽听陋室中传来声音道:“天堂走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却自来投,这位小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杨衡心下一凉,只见因摩罗走了出来,左手持禅杖,右手还抓着一个人,不是那个设计楚大叔的秦伯牙又是何人?

李月儿见是这妖僧,吓得小脸煞白,心中自责不已,可再是后悔恐怕也于事无补,急得快要哭出声来。

杨衡此刻也顾不得因摩罗会拿他怎样,向秦伯牙大声质问道:“你把楚大叔带到哪儿去了?”

“咦?敢情你们两个还是相识。”因摩罗说着,将秦伯牙推在一边,也不怕他走。

秦伯牙内力用尽,身体遭受反噬之力剧烈摧残,已同废人无异。他勉强站稳,看向杨衡,说道:“是你啊。”

杨衡急道:“楚大叔到底去哪了?”

自那一夜起,杨衡虽然平日里嘴上不说,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楚长歌的安危,此刻偶然见到秦伯牙,怎能不亲口问个明白?

挚爱之人刚死,秦伯牙心如死灰,亦是了无生趣,但求一死,对杨衡说一句话已算叙旧,哪里还有多余心思再回答问题。

杨衡又急又怒,大喊道:“你快说啊!”

自从怀王遭奸人陷害,他一家一百三十五口被满门抄斩,楚长歌就成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知道,楚长歌武功盖世,当世未有敌手,可他依然害怕,害怕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听到楚长歌的死讯,甚至是永远也听不到半点消息。

秦伯牙失神落魄,无意理会杨衡,而是向因摩罗道:“杀了我。”

因摩罗瞧的饶有兴致,笑道:“不忙,看来你和这位小施主还有一些私事未了,不妨解决之后,再送你上路也不迟。”

杨衡渐渐冷静下来,看眼前的情况,秦伯牙竟是为这老僧所制,心想恶人自恶人磨,善恶终有报,不是不到,而是时辰未到。

秦伯牙冷漠道:“看来你不止是一具行尸走肉,还像是一个疯子。”

因摩罗仿佛受了莫大夸奖,高兴道:“秦施主能有此领悟,老衲倍感欣慰。”目光一瞥,忽然看向李月儿,说道:“先前在李府,我看你站在李夫人的身边,她是你什么人?”

李月儿被瞧得毛骨悚然,如坠冰窟,壮着胆子道:“关你什么事!”

杨衡见这老僧盯上李月儿,暗叫不好,好在月儿机敏,没有说出身份,否则要是让这老僧知道她是李青衣的女儿,只怕会痛下杀手,更无活路。

“好不懂事的丫头。”因摩罗略有不满,不再理她,问向杨衡:“那李青衣又是你什么人?”

杨衡沉不住气道:“你的问题未免也太多了。”

他虽然待人有礼,做事有节,可毕竟是大陈王室,身份尊贵,自有几分傲骨。兼之其父是一代将王,从小得其熏陶之下,养成了坚毅果敢的性格,即便是遇到强大到不可战胜之人,也是不卑不亢,临危而不惧。

这老僧固然武功高强,又是楚国国师,杨衡却偏偏听不惯他那藐视众生的吻,因为他是杨韫的儿子,王室尊严不容亵渎。

在李府之时,杨衡便出言顶撞,已是惹得因摩罗动了杀机,此时无异于火上浇油,只听因摩罗怒喝道:“大胆!”

杨衡自是不怕,却后悔自己激怒此僧,若是牵连到月儿,可真就是百死莫赎了。

他担心的看了李月儿一眼,因摩罗见之,嘿了一声道:“看来在你心中,这小丫头的性命,要比你自己的还要重要。”

杨衡惊道:“你要做什么!”

“我先杀了她,看你还嘴不嘴硬。”因摩罗森然一笑,猛地向李月儿抓去!

杨衡追悔莫及,可是为时已晚,眼睁睁的看着因摩罗抓向李月儿,想要阻止,却是无能为力。

因摩罗速度极快,越来越近,李月儿吓得连连后退,心中将天上的各路神仙求了个遍,只盼父亲能够突然出现,打跑这个坏和尚。

或许是老天听到了她的祈求,竟当真有人出现搭救,只不过不是李青衣,而是一个身形枯槁的道人。

这道人也不知是何方神圣,只不过挥了一掌,便将因摩罗逼退回去。

道人这一掌轻描淡写,本来并无神奇之处,可他逼退的不是张三李四,也不是阿猫阿狗,而是将能与南武林盟主大战数百回合难分轩轾、与魔琴对拼内力使其油尽灯枯的楚国第一高手,生生逼退!

没有人能够想象,因摩罗有朝一日会被人一掌逼退。

当世已知的高手,有谁能够这般不费吹灰之力的做到?

剑神做不到,霸刀做不到,南武林盟主做不到,昆仑山上的那些高手,同样也做不到。

可这道人做到了,轻松地就像赶开一只苍蝇。

李月儿乍一见这道人,笑魇如花,甜甜道:“老爷爷!”

因摩罗面色深沉,对道人上下打量。半晌后,他忽然哈哈大笑,竟是欣喜如狂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你一直藏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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