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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夜无尽的黑,天空弥漫着乌云仿佛要将南郡这个美丽的城市吞噬一般,狂风暴雨,吹灭了檐下所有的灯笼,窗户被摔在墙上发出哐哐的响声。

冰暖披了外衫,走到窗前开窗,忽而发现苏啦啦的厢房烛光还在闪烁,现在已经过了三更,她怎么还不休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穿好外衫,走到园子里。

风很大将他宽大的外袍吹得猎猎作响,翻飞如蝶一般妖娆。

走到檐下正欲敲门时,却听到里面传来嘤嘤哭泣声,听着是多么的伤心欲绝,多么的让人怜,心不住的一紧,带着好奇附耳听去。

苏啦啦坐在桌前,手捧玉笛,颗颗晶莹的泪珠洒落在玉笛上,燃起一缕缕青烟,宝宝的眼眶红红,坐在一旁傻傻的看着苏啦啦,良久才开口:“妈咪,别哭了!”

她默然摇首,美丽的颜容上,是让人心疼的泪珠儿?她为什么哭得如此伤心决绝?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苏啦啦的柔荑紧紧地攥着玉笛,仿佛要掐进自己的骨子里去,贝齿死死地咬着下唇,泛白及腥红的血迹,她似乎也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让她如此难过悲伤?

“妈咪……”宝宝的声音哽咽,抓着她的手再次喊道。

苏啦啦双目空洞至极,身体如抽空的气球一般,瘫坐在上榻上,泪水不断,浸满了整张脸,喃喃自语:“宝宝,怎么办?失去他,我一个人要怎么样去支撑,到底要怎么办?”

“妈咪!别哭了,一切都会过去的,妈咪……”宝宝蹲到她的脚边,将头搁到她的大腿上,低声劝慰。

“你知道我和他有多艰难在一起吗?**日夜夜的寻找尸体是为什么吗?难道三世的轮回惩罚还不够吗?一定要这么残忍的面对这一切吗?”字字真切,痛彻心扉,美丽的脸庞上是凄美,空灵的忧伤。

宝宝听着他这样说更是难受,小手紧紧地抓着白色的衣裙,忽而咬牙道:“妈咪,上苍既然要如此残忍,你们为何要认命,他们要你们相爱,你们偏偏不相爱!他们要你为爹地守候一生,你偏偏不?为什么要接受命运,我们的命运应该自己掌控,为什么要任人摆布!”

“宝宝,你的话什么意思?”苏啦啦完全不解宝宝的话是何意,带着茫然问。

“你站起来,不要被命运打倒,我们一起勇敢面对,有了宝宝在你的身旁,即使没有爹地,你也一样可以过得很好!”宝宝拉着苏啦啦站起身,眼神坚定!

“宝宝……”

“妈咪,从明天开始由我安排你的生活,不要再做什么神医冰凝,浪费你的青春,去相亲!”宝宝一拍胸膛,忿忿道。

“什么?相亲?你让**亲陷你爹于不义!?”苏啦啦惊得脸色惨白,完全没有想到宝宝这么小就有这些想法。

“不原意?难道你要接受命运,活三百年就守三百年的活寡吗?”宝宝越说越激动,简直不能他的妈咪是怎么想的。

苏啦啦六神无主的紧紧地捏着玉笛,低喃:“难道真的要被命运操作一辈子吗?不要!坚决不要!”

“所以,妈咪接受宝宝的安排,绝对做自己!”

苏啦啦黯然点头,眼却不经意的淡暼了窗前那一抹高大的身影,眼里略带失望,完全没有想到,果然如宝宝所说,有些痛心,更有些难受。

外面风吹得更大了,发出婴孩的呜咽声,听者都不由得毛骨悚然,宝宝突然紧紧地抱住苏啦啦,“妈咪,宝宝不回房了,我要和你睡,今晚看样子要打雷了,宝宝害怕。”

苏啦啦点头,“那早点休息!一切就这样吧!安静的过每一天,将你爹地装在心里。”说完,走上前吹灭烛火,在黑暗中两人都静静的注视着那一抹渐行渐远的身影。

完全没有想到一切这么顺利,猜得这么准,宝宝一声叹息,同苏啦啦上床睡觉,忽而又想得一计,凑上前在她的耳畔低语几句,才道:“这样更加的逼真,才能体现出你对爹地的情有多深,不然很容易被拆穿的!”

苏啦啦默然点头,现在知道他的想法与目的,心更加的不安,为什么会这样,居然把敌人当作了朋友。

带着不安,惋惜,心疼,缓缓地进入梦乡。

次日一早,医馆门外就堆满了人,却不见苏啦啦出来给病人看病,冰暖十分好奇,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心惊极了,真害怕发生什么?

连忙拉住宝宝问:“宝宝,你妈咪怎么还不出来看病,你看看病人都等了好久了!”

宝宝没精打彩的嗯了一声,“我起的时候,妈咪睡得熟,我不想打扰,就先起床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还不起床,我要去铺里看看,冰暖大哥,你让人看看我妈咪怎么还不起来吧!”

冰暖嗯一声,就唤了小婢女备了洗漱的东西一起前往她的厢房,到门外见厢房的门紧闭,难道真的在睡觉?有些担心,立马让婢女进去看看,自己站在外面不安的等候。

不想他的脚刚下石阶,就听到小婢女的惊叫声,他如风一般冲到厢房一看,惊得整个人完全愣住,真的没有想到过会是这样的场面!

她着一袭白裙,美丽得如仙子一样脱俗,只是那手腕上的腥红那么的刺眼,那么的让人心疼,他一声暴吼:“还不快叫大夫,快!”

他抱起苏啦啦坐到小榻上,撕过自己的衣衫将手腕包扎起来,并且用武功将各大血位封起来,不能出事,你一定不能出事!

边包扎着伤口,一边担心的看着那惨白的脸颊,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男人而已,真的值得殉情吗?

包扎完毕,忽而暼到桌面上那一条白布,手有些颤抖的拿过一看,几行用血写的字如此刺目的闯入眼帘,“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他的心似乎是本能性的抽疼,一句“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道出她此刻的心境,他竟然没来由的心痛,悲伤,这个女人怎么能够如此的傻,如此的让人心疼!

大夫为苏啦啦包扎了伤口,并且开了药,这才离开,宝宝赶回来时,苏啦啦已经苏醒,他吓得大骂:“妈咪,你干嘛!你这是要抛弃宝宝吗?”

她摇头,伸出冰冷无温度的手紧紧地握住他的小手,安慰:“没事,妈咪不会抛弃你,绝对不会,不哭!”

“那你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妈咪保证!”

冰暖看着两人如此,便默默的退出了厢房,并且说药己经在煎了,叮嘱了婢女好好的看着,同时将那条带着血字的布条收进了衣袖里,转身离去。

苏啦啦与宝宝见到冰暖走后,立马关上门,宝宝担心的看了看她的手腕问:“妈咪没事吧!手还疼吗?”

“不疼了,没事,只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苏啦啦刚刚明显的看到他眼里的心疼,那一刻她竟然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残忍。

忽而暼了暼桌面上的布条已经不见了,难道他拿去了?越想越觉得这事做得有些过头,突然紧紧地拉住宝宝的手,“宝宝,这事就这样算了吧!”

“妈咪,你在想什么?难道我要让这个人在这里吗?伤害爹地吗?收起你的善良,上苍是不会被你感动的,那个恶魔也不会被你感动!”宝宝不悦的松开她的手,转过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给自己唱,在他口袋里的小花跳了出来,蹦到苏啦啦的身边:“妈咪,宝宝说得对,你不能心软,否则就功亏一篑!”

苏啦啦默然点点头,“嗯,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心里太乱了!”

小花看了看宝宝,哧哧两声,却不想宝宝没有任何反应,一把抓过他就出了去,并且吩咐婢女好好的照顾苏啦啦,然后以前厅,去给病人看病,真的无法谅解这个妈咪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善良!

这个冰暖这么可恶,居然想打爹地的主意,她还帮他!哼!越想越不舒服!就出去找刘媒婆,这件事必须进行下去,没得拒绝!

苏啦啦看着窗棂,感受着透过窗洒进来的阳光,心里一片冰凉,手仿佛的抚摸着那伤口,再是反复的思量着宝宝的话,或许他说得对,如果不这样,他就会受到伤害。

她欠了他那么多,两个人经历了那么多才在一起,为什么要这样被人破坏,越想越觉得这一切应该这样下去,刚想得,门被人推开,“夫人,药熬好了,婢女没空,我就拿来给你喝吧!”

她抬眸见是冰暖,微颔首,左手欲接药碗时,他却退后,“你的手受伤了,还是我来喂你吧!希望夫人别介意!”

她嗯一声,就任他喂,在他的帮助下喝完药,将碗放到桌上,将那条白布递到她的跟前,“收起来,不管怎么样,你还有宝宝,不要这样轻视自己的生命!”

“为什么会在你那里?”苏啦啦佯装惊诧的问道。

冰暖挪了秀墩坐到她的跟前,将白布放到她的手心里,“宝宝看到不好,他毕竟还是一个孩子!”

“嗯,谢谢!”

“那好,你好好的休息,我去外面做事,有事叫我就行,不过我不想再看到你躺在地上,绝望的模样,不要轻生……”冰暖虽然说是这里的下人,却丝毫没有下人的味道,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淡淡的冰冷。

园子里的婢女想要接近他,都被冰冷给吓得退步三舍,永远只能远观,但是唯独对她透出温暖的笑容,有时甚至还有些霸道。

越想越觉得不对头,她是有妇之夫,这样总是不好,立马开口道:“以后没事别踏进我的厢房,毕竟男女有别,我不想听见别人说什么闲话!”

冰暖的神色变了变,就转身离去,离时仿佛还带走一股风。

苏啦啦颓然躺下,双目傻傻的看着雕花房梁,直到夜来,宝宝的名单放到她的跟前,她这才有了一丝反映,看着上面的安排,慢慢地勾起嘴角,“你就这样把时间安排得满满的,那哪有时间去看病人。”

“妈咪……”

“我知道,我会去的!”

宝宝知道她心情不好,多说多少也是废话,轻嗯一声就转身出了厢房,直到酉时又端着饭菜进来,“妈咪!吃饭吧!”

苏啦啦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我不饿……”

“妈咪,你干嘛啊!”宝宝的小手一掌拍在案几上,难道还为着白天的事与他吵架,难道自己的妈咪真的不能了解失去爹地的他,有多难受,多么想他复活的感受吗?

小花感觉到他的愤怒,连忙跳出来,傻傻的看着他,“宝宝……”

“叫什么,我现在没时间陪你玩!”宝宝烦躁的想要把小花扔掉,结果他死死地抓住不动,示意了饭菜,再看了看苏啦啦,他明白过来,沉默的点点头。

小花跃下地,宝宝端起饭菜走到苏啦啦床边,“妈咪,起来吃饭吧!宝宝刚刚太凶了。因为担心妈咪,担心爹地。”

她抬眸看着只有几岁大的宝宝,有些心疼,伸出手轻抚他的脸颊,点头,“没有凶,是妈咪不好,是妈咪的不对!”

“没有!宝宝和妈咪都是对的!”小花一看两人合好了,乐和的拍起手笑道。

宝宝与苏啦啦对望一笑,这才开始吃饭,一个幸福的喂着,一个幸福的吃着,简直是幸福的一家。

宝宝与苏啦啦完全和好之后,两人都精神了不少。

这一日,正是苏啦啦去相亲的第一次,她站在铜镜前任了婢女梳妆打份起来,宝宝坐在一旁品茶看着她漂亮无敌的妈咪!

苏啦啦此时换上了一袭美丽的淡紫长裙,一头青丝细细的上绾,一支碧玉珠钗插于云鬓内,唇不点而朱,眉不描而黛,轻扫胭脂,珠圆玉润。

长裙曳地,逶迤在一起,如薄云一般让人不禁一叹……

宝宝拍起手,“妈咪果然是最漂亮的!”

“好了,看看时辰到了没有,早去早回!”苏啦啦显然是提不起任何的兴趣,不过是想成全宝宝罢了,经过一番打扮,她才走出厢房。

她的玉足刚落地,园子里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平日里的冰凝神医素颜就够美,这一打扮起来更是绝颜,都瞪大了双眼看着,真是天仙下凡!

不知是怎样的男子才有这等的福气,不过也早就听闻是当朝王府夏侯烬,不过去得早,留下了孤儿寡母,这宝宝也是聪明极致。

现在她不守寡,竟然拜托了刘媒婆安排相亲,这在外人看来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这位王妃从来没有得到皇后娘娘的认可过,皇帝也允过圣旨,可以再嫁!

苏啦啦的走过冰暖的身前,他的身体蓦地一颤,完全不知道她竟然真的走上了这条路,想要回首一望,却又控制住情绪,继续低头辗药。

坐上软轿,同宝宝一同去了揽月楼,听闻那里临南郡的母河——怀玉河,揽月楼临母河,以半月弧形建造,感觉就是要揽去怀玉河内的明月,也似要揽住南郡所有的子民进他的怀里保护着。

不过半刻,软轿停下来,宝宝在岸前的茶馆等她,她就一人沿着有檀木建成的小独桥,一直走到揽月楼,此时夕阳西下,一道晚霞铺水中,她的心却是忐忑不安的,她要见的人是什么样?

不敢再妄自揣测下去,走到揽月楼下刘媒婆就接了上来,同时忍不住惊叹,“冰凝神医果然是天仙下凡,美如嫡仙哪!”

苏啦啦只是低首颔首,“过奖了!”

踏莲步上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她的玉足刚落至木梯就听得一曲箫声,悲戚,婉转,悠扬,在南郡生活了一段日子,完全了解这里的民风。

女子以婉约为美,以才华为智,而男子则以才华为主,以人品为辅,两者兼得者,皆为人中之凤矣!

她的嘴角轻轻地上扬,提裙,拾阶而上,不想箫声越来越近,甚至越来越悦耳,走至二楼,来人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刘媒婆立马道:“九公子,冰凝来了!”

他轻嗯一声,回首扬起嘴角,笑容温暖得雨一般让人心下清爽,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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