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伤害所爱之人过后的难过和追悔要比被伤害的人还要痛苦上好几倍。
当蝶影颤动着双翼再次回到竹屋时,容颜已经憔悴的失了颜色。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屋子里一切如旧,归置的整整齐齐,却唯独不见渝棠的身影。
“渝棠,渝棠、、、”蝶影顿时脚下一软,身体无力的依靠在门框上,口中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念叨着渝棠的名字。
“你回来了?”英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蝶影缓缓的回转过身,见英儿扶着墙,因咳嗽而微微的弓着身子,立在她身后继续问道,“渝棠呢?我醒来后就没有见到他了,他去哪儿了?”
他去哪了?蝶影也想问,可是却难以启齿,心如被刀凌迟着一般滴答滴答的滴着鲜血,是她亲手毁了那个曾经救过自己的人,那个说过要伴她左右、不会让她再受一丁点伤害的人,可是最后,她却伤害了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英儿望着蝶影凄然、痛楚的表情,心里突然生起一丝焦虑和不安。
蝶影却突然上前一把紧紧的抓住英儿的肩膀,急切的问道,“英儿,除了这里他还可能会去哪些地方?”
他胸口上的那一刺,虽然没有深入心脏,可是如若不能及时的救治,时间拖得久了,失血过多,一样会要了他的性命。
她一定要在这之前找到他!
英儿被她奇怪的反应弄的有些不明所以,支支吾吾的说道,“除了这里,还有可能,就是城里的府宅。”
蝶影闻言立刻松开了英儿,目光坚定的望了她一眼,道,“他会回来的。”
说话间,一对五彩斑斓、流光四溢的翅膀轻轻的扇了扇,蝶影就已经消失在了英儿的眼前。
虽然蝶影从未听渝棠提起过他在城中还有一处府宅,可是城中人却是人尽皆知,稍一打听便可以轻易的寻的到。
只是木漆的黑褐色的大门紧闭着,像是年岁已久,几经风吹日晒,已稍稍脱落了些颜色。
庭院中除了几朵星星点点的野花之外,其余的尽是半人多高的杂草如火如荼的疯长着,廊檐下随处可见一张张布满了灰尘的蜘蛛网。
看这般情景便知,这宅子里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了。
可蝶影依旧没有放弃,穿门过院,一间一间的搜寻着渝棠的身影,久未打扫过的宅子因蝶影急促的脚步带起了一阵阵的灰尘在半空中肆意的飞舞。
只是每推开一扇门,心便如从万丈的深渊之上狠狠的坠落一次,屋子里除了一件件布满灰尘的雕花的檀香木的器具外,便再也寻不到其他活物的迹象了。
“渝棠,你到底去哪了?”蝶影无力的瘫坐在了屋子里。
这已经是最后一间了,却仍没有找到渝棠,书架上的书籍皆已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书桌上除了摆着一只装饰用的汝窑的瓷瓶、几只毛笔、一方砚台,还散乱的放着一叠纸张,看样子是一间书房。
忽然一阵幽风拂过,屋子里顿时灰尘四起,弥漫在空气里。
只听见“哗啦哗啦”纸张翻动的声响,书桌上散乱放置的纸张骤然被风吹卷起翻飞在半空中,继而又悠悠扬扬的飘落下来。
蝶影抬了抬眼帘,望着悠悠扬扬飘落在跟前的纸张,眸子忽然闪了闪。
是渝棠,蝶影伸出纤细的手颤抖着拾起落在脚边的纸张,那白洁的纸面上墨迹分明的留着渝棠的字迹。
蝶影,仇恨会让人慢慢的失了理智和欢乐,就让我来为你承受这些你不该承受的仇恨吧,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就此得到解脱。
那么,他的意思是,他要为她复仇?!
当日入侵云荒岛的外族多为九黎一族,如今,华夏与九黎两族的交战正在夔州以北的蛮荒之地血雨腥风的进行着,那么就是说,渝棠他在战场之上!
“不!不要!渝棠不要,我不值得你这么做!”蝶影拼命的摇着头,将手中的纸揉成了一团。
凭他受了伤的血肉之躯,只身赶赴两族交战的战场无疑就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或许,他只是想用自己的性命去让蝶影得到解脱,让她不再沉浸在复仇的情绪里。
蝶影缓缓的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走出了书房,口中自言自语轻声道,“渝棠,我竟何德何能,让你如此待我呢?!”
如火的骄阳炙烤着这茫茫的万里荒漠,刺眼的阳光下点点反射着白光,连绵起伏的山丘之上,随处可见血肉模糊的尸体。
剧烈的龙卷风肆意的呼啸着,推动着沙丘缓缓的向前行进,将倒在山丘之上的尸体、兵器一寸一寸的掩埋。
蝶影异常艰难、缓慢的低悬在沙丘之上缓缓的飞行,眸光坚定无比,一对五彩斑斓的蝶翼被肆意呼啸着的龙卷风吹袭着,原本流光四溢的光彩已暗淡了许多。
突然又一场更为剧烈的狂风卷着锋利的沙砾向她袭来,巨大的蝶翼迎着风艰难的缓缓的颤动着,最终“啪”的一声,一只翅膀在烈风中折断,耷拉下来低垂在身后。
龙卷风卷着黄色的沙砾形成了一根根移动着的巨大的擎天的沙柱缓缓的向前移动。
蝶影摔在沙堆里,静静的伏在沙丘后面,待沙柱远离后,方才站起身来,稍稍的弓着腰缓缓的徒步行走在这万里荒漠里。
“渝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蝶影不停的喃喃自语着,仿佛渝棠能听得到她呼唤的声音。
终于,蝶影在一个躺满尸体的沙丘下面找到了渝棠。
然后此刻的渝棠却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的躺在沙堆里,半个身子已经被移动的沙砾所掩埋,满是血迹的脸,如那场突然而至的大雪一般,冰冷且苍白。
“渝棠,不要!不要死!”蝶影哭喊着双手拼命的扒开掩埋在他身上的沙子,白嫩、纤细的手上被尖利的沙子划出一道道血痕。
沙子埋的并不是很深,蝶影抱着他将他拖到一处稍微平坦些的沙地上,手指微微颤抖着探了探他的鼻息。
气息已断!
蝶影一时怔怔的抱着渝棠,似乎忘记了哭喊、忘记了难过,眸光涣散且无光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眸子里闪现出一抹凄然和悲怆,继而又露出深深的坚定不移的目光来。
蝶影布满血痕的手轻轻的在身前舞动着,静静的调整了一番气息,便隐隐可见她体内一个光芒四射的珠子缓缓的被她逼出体外。
自前任族长赐予蝶影的内丹进入体内后,便已经和她体内原本的内丹融而为一,如今,她毅然决然的将内丹逼出体外,这就意味着她要舍命去救渝棠的一命。
蝶影将内丹送入到渝棠口中,嘴角稍稍的扬了扬,脸上现出一抹浅浅的、若有似无的笑意来,莹莹的闪烁着点点泪光的眸子渐渐的失了神采,眼帘似乎有千斤重一般,需花尽她全身所有的气力去支撑着。
然最终,那双眸光闪闪的眸子还是渐渐地闭上了,一滴冰冷的泛着莹莹的光芒的泪珠从眼缝中滑落下来。
失了血色的苍白的薄唇微微的掀了掀,气若游丝般的苦涩的叹息声久久的萦绕在这空旷、荒凉的大漠之上。
她说,渝棠,我终究没等得及看你最后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