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乃是层峦叠嶂的险峰,一道清冽的山泉如白练一般自山涧中哗啦啦的流淌而下,落在了险峰下的一汪碧幽幽的湖水中,湖面上蒸腾着氤氲的雾气,景色倒是极其的秀美。
几间以山间青竹搭建而成的竹屋自湖畔而立,周围再无其他人家,只有一道蜿蜒、崎岖的山路通向这里。
竹屋外的一座临水而建的水榭里,一位灰色裙衫的女子正手执着蒲扇呼啦呼啦的扇着炉子,炉子上的药罐中的汤药咕噜咕噜的沸腾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
“咳咳”灰衣女子突然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细看之下才发觉她的脸色如同她身上的衣物一般灰暗,毫无妙龄少女该有的红**色。
灰衣女子咳嗽了一阵,用衣袖抹去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随即缓缓站起身来,将药罐中的汤药倒进了碗里,小心翼翼的端着进了竹屋。
“你醒了?”灰衣女子端着药刚跨进竹屋,便看到躺在榻上的蝶影已经睁开了双眼,清澈的眸子在竹屋内扫视了一番。
“正好药刚熬好,趁热喝了吧。”灰衣女子走了过去讲药碗端到了蝶影的跟前。
然刚刚经历过一场全族覆灭之灾的蝶影此刻犹如一只惊弓之鸟,待她扫视了竹屋一番,目光落在了灰衣女子身上之后,心里立刻警觉起来,惊恐的瞪圆了眼睛望着灰衣女子,一挥袖打翻了她手中的药碗哑着嗓音问道,“你是谁?这里是哪?!”
不料,滚烫的汤药正好洒在了灰衣女子的手上,只见她紧蹙着眉头,疼的咧了咧嘴。
“英儿,你先出去吧!”门外传来一个清清朗朗的男子的声音。
蝶影越过英儿望向了外面,目光落在了门外一个一袭白衫的男子的身上。
蝶影记得他,在云荒岛上她身负重伤、深陷险境将要昏迷之前看过他一眼,是他抱着奄奄一息的她逃离了云荒岛,躲避了这场劫难。
白衫男子似乎并没有因为蝶影刚刚打翻药碗而生气,反而嘴角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浅笑道,“怎么?刚刚醒过来就想砸了你恩公的家?”
听上去虽是责怪,然他的语气却是极为的温和,那略带着些特殊磁性的嗓音,犹如春雨润苏一般,可以让一颗紧绷着的心瞬间的平静下来。
蝶影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甚为感激的望了白衫男子一眼,致歉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是你的家。”
“怎么样?身上的伤好些了么?”白衫男子踱步到床边。
蝶影点了点头,努力的挣扎着起了床,“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只是蝶影尚有重任未能完成,如若蝶影有幸能了了心愿,日后必当回来感谢公子的恩德。”
蝶影说罢并不等白衫男子回答,便迈开步子想要离开竹屋,奈何她身上的伤势太重,身体尚且虚弱的很,不过摇摇晃晃走了两步,身子便一个踉跄向前栽了过去。
幸好白衫男子及时的将她扶住,脸上忽然敛了色,沉默了片刻后,沉着嗓音缓缓道,“恐怕你口中所说的心愿是完成不了了。”
“你说什么?!”蝶影在他怀中猛然抬起头来,眼中尽是震惊和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是、、、”
虽然她心中已经猜到白衫男子所说的话是何意思,只是终究没能说出口来。她仍想抱着一丝幻想来支撑着自己回到云荒岛,她怕这一开口,便就成了永不可改变的事实。
白衫男子望着她点了点头,道,“如今,你便是这世上唯一存活的凤尾蝶。”
蝶影瞬间感觉到身体被抽空了一般,软弱无力,一下子瘫软在了白衫男子的怀里,目光黯然、呆滞的望向外面,嘴中无力的重复着白衫男子刚刚说过的两个字,“唯一、、、”
“所以你更要好好的活下去!”白衫男子重新将蝶影搀扶回了床上,“凡事不要逞强,你现在身体尚未痊愈,就要好好的休养,等伤好了,再考虑其他也不迟!”
考虑其他?复仇么?凭她一己之力想要复仇又谈何容易!
可是复仇却又是能让她坚持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了!哪怕尚有一丝气息,她便不会忘记那些人给她凤尾蝶一族带来的灭族之恨!
蝶影目光呆滞了片刻,忽然清澈的眸子动了动,有了一丝生气,她侧过脸来望着白衫男子道,“多谢公子提醒,我应该好好的振作起来,刚才的药还有么?我想喝药!”
白衫男子脸上露出一抹欣慰之色,弯下腰来替蝶影掖了掖被角道,“不要一口一个公子了,叫我渝棠吧。”
此时,英儿又重新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渝棠便将蝶影搀扶起来,靠在床栏上,随即接过英儿手中的药碗道,“你先出去吧!”
渝棠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着汤勺送到了蝶影的唇边,蝶影怔了怔,抬起眼帘望着他,迎来的却是渝棠如阳春三月和煦阳光一般的明媚的微笑,那微笑温暖的似乎可以将蝶影此刻冰寒至极的心融化了一般。
蝶影沉默着望着他,继而慢慢的,掀开了嘴唇。
然一道炙热的目光却在默默无声的注视着他们。
英儿正蹲着身子收拾着地上的摔碎了的药碗,紧紧咬着的下唇似乎要要咬出一道血痕来了,脸上却仍旧是一片苍白,看不出任何表情来,拾着碎瓷片的手却显得有些慌乱,忽然稍稍不慎,指尖被划开了一道浅浅的伤口,鲜红、浓腻的鲜血顿时冒了出来。
英儿疼的只是咧了咧嘴,稍稍的低着头斜睨了渝棠一眼,便拿着碎瓷片慌慌忙忙的出了竹屋。
深山里的白日似乎特别的短,日头刚刚沉了下去,便见一道白白浅浅的月牙儿悬在了天际,周身渐渐地浸在了一片无垠的夜色里,唯有夜幕中密如棋布的星子在努力的眨巴着眼睛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啊,好困啊!”我伸了个大大懒腰,眨巴了几下略有些酸涩的眼睛望了望瀛寒问道,“我们今天晚上睡哪啊?”
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一片,这深山老林里除了这几间竹屋便再也无其他可以栖身的居所了。
“喏,这里!”瀛寒拍了拍被我们坐在屁股底下的屋顶。
“屋顶怎么睡觉啊?!”我惊的嚯的一下子站起身来,不慎脚下一滑,差点踩了空。
瀛寒一把将我拉住,手上稍一用力,我便随势又重新挨着他的身侧坐下了,他闪了闪好看的眸子望着我道,“你不是很喜欢数星星的么?”
呃,我略有些诧异的望着瀛寒,他竟连我喜欢数星星这些小事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