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的家离青山书院不远,没走多久就到了。只是,这居住环境想必是这片贫民区域里最差的了。语萱环顾着这间矮小的木房,屋外的空地上,放着一个简单的木架子,上面整齐地晒着衣服,虽然衣服上有不少补丁,但是却洗的很干净。
木屋的门紧闭着,看似没人在家。
年轻的夫子带着些歉意看向语萱,说道:“小渡似乎不在家,如果小姐信得过在下,可否告诉在下小渡做了什么?等小渡回来,在下一定严加管教,并带他登门造访向小姐道歉。”
语萱看着一脸严肃的年轻夫子,刚想说些什么,木屋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咳嗽,然后,木屋的门被打开,一个年轻的女子面色苍白地站在门口,虚弱地扶着门沿看着他们。
“夫子,小渡是出了什么事吗?”年轻女人的身体似乎很不好,就说了这么一句话都仿佛用尽了她的力气。
夫子见状急忙走到女子身边,关切地问道:“几日之前不好挺好,今日怎么就病得这么严重了?”
面对夫子的关切,女人只是担心地问道:“小渡是出了什么事吗?”说着,又看向站着的语萱和玲儿,“这两位姑娘是谁?是来找小渡的吗?”
今天早上因为自己咳得太厉害,小渡这孩子就说要去给她找大夫,自己还没来得及阻止,便跑出去了,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看着年轻女子苍白的脸,语萱有些担心地说道:“夫子,快扶她进屋吧,外面风凉。”
听了语萱的话,夫子谨慎地扶着女子的胳膊,柔声说道:“先进屋再说吧。”
语萱和玲儿也随后走进了屋子,屋内的布置更是简陋,两张木床并排放着,中间放了一张窄小的桌子,和两把矮凳,而屋子的另一角落,有一个用石砖搭起的简易炉灶,上面放着一口早已被火烟熏黑的小铁锅。
不过,庆幸的是屋里很干净,通风良好,屋外的阳光也能照进屋里。
“夫人能否让小女诊一下脉?”语萱看着女子,开口说道,:“刚好小女也略懂些医术。”
或许,语萱的话太突然,二人没有马上回应,但是看着语萱认真地眼神,年轻女子点了点头。尽管丝巾遮面,让她看不清眼前这位素衣女子的容颜,但是那对明亮而平静的双眼让她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得到女子的同意,语萱轻轻拿起女子的手腕,认真地为其把脉。女子的手腕很纤细,并不像穷苦人家一直干农活的妇人。
只是,脉象很虚,看来这病有一阵子了。
“最近咳嗽是不是变严重了?”语萱微皱着眉问道。
此刻,女子也同时轻咳了起来,然后说道:“是比几日之前严重了些。”
语萱放下女子的手腕,说道:“虽然只是普通的风寒,但是因为夫人本身就比较虚弱,再加上一直没有治疗,现在风寒加剧,寒气已经入侵体内。不过,只要吃上几副祛风寒的药,饮食要注重清淡,晚上睡觉之前再以热水泡脚以祛寒气,几日之后便会痊愈了。不过,这几日,夫人还是不要碰生冷的水比较好,免得旧的寒气未除,又受了新的寒气。”
说罢,然后转而看着夫子说道:“小女要去买些药材,夫子可否先在这照顾着?”
“可以是可以。只是如果去买药,在下去就行了,小姐不用亲自前去。”说着正准备出门,却被语萱叫住了。
“夫子手上没有药方又如何买药,正好小女也要再买些别的东西。”说罢,语萱就向门外走去,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而玲儿也赶紧跟着自己的王妃,现在的她根本就还没搞清状况,明明她们是来找那个小偷寻回玉佩的,怎么现在就变成要去给不认识的人买药了。但是,这是王妃要做的事情,自己也只能跟着。
结果刚出门,就看到那个小偷就站在屋外。
显然,对方也因为看到了她们而惊慌不已,心虚地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他,玲儿的怒火又冒了起来,气呼呼地说道:“还不是为了来找你这个小……!”
“玲儿!”
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的王妃打断了。这下她又发现自己似乎又多言了,有些委屈地闭上了自己的嘴。
“是渡儿回来了吗?咳咳……”屋里传来了女子虚弱的声音。
“娘,我回来了。”这么说着,陈渡急忙跑进屋里,才发现夫子也在屋里,不由吃了一惊。
“夫子怎么也在这里?”
看到陈渡,年轻夫子原本柔和的脸顿时变得严肃起来,问道:“好好说说今天你都干什么了?”
看到夫子这么严肃的表情,陈渡又看了看正担心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默默低下头。他不能让母亲知道他偷了人玉佩的事。
“夫子可否之后再询问详情。”语萱站在屋外看着屋里的情况,平静地说道:“现在夫人需要好好休息。”
被语萱这么一提醒,年轻的夫子才缓和了自己的神色,说道:“小姐说的是。”
“还有,”语萱又接着说道,“你叫陈渡是吧?可否随我一起去药行给你母亲买些药材?”
陈渡一听,惊讶地回头看向语萱。她们不是来找回玉佩的吗?可是,他没有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东西被偷的恼怒。
不由地点了点头,陈渡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说道:“娘,我去去就回来。”
最近的药行距离陈渡家也有近半个时辰。这一路上本来喜欢说话的玲儿竟一句话都没有说,看来这孩子的怒气还未消。而陈渡这个孩子,似乎也因为偷窃一事,只是安静地跟在自己身后。
刚进药行,药行的老板看到陈渡就突然不耐烦地说道:“你怎么又来了,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就你那几个铜钱是买不了药的。”
语萱回头看陈渡,只见陈渡低下了头,微咬着嘴唇,不言语也不走进店,就这么站在店门口。
“老板,怎么回事?”语萱向老板询问道。
“这个小孩之前刚来过,拿着几个铜板就想买药,我一直好说歹说告诉他钱不够,可他就是不听。最后好不容易走了,现在又来了,真是晦气。”老板恼火地说着。
听了老板的解释,语萱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经过。只是这位老板聒噪的声音实在让她听了有些烦心,开口打断了他抱怨的话。
“老板,有纸笔吗?”
“啊,有的有的。”说完,老板急忙拿出了笔墨。
语萱在纸上写下了给陈渡母亲的药方,然后递给老板说:“按照这个方子,给我拿五副药。”
既然生意上门,他哪还有时间管门口那触霉头的孩子,急忙照着语萱的方子抓药。不出一会儿工夫,药便整整齐齐地给语萱包好了,放在了语萱的面前。
“这是小姐您的药,请拿好。”
“谢谢。玲儿,拿钱出来吧。”
玲儿有些不情愿地从荷包中拿出一锭碎银子正准备递给老板却被语萱叫住了。
“把钱给陈渡。”接着,语萱又看着站在门外的陈渡说道:“陈渡,你过来。”
此举让在场的人都惊讶不已,包括被陈渡自己。陈渡疑惑地看着语萱,完全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是犹豫了片刻还是走进了药行。
玲儿疑惑地看了看语萱,只是自己的王妃神情坚定并不像在说笑,只能转身将钱递给陈渡。
“这是你买的药,你把钱给老板吧。”语萱看着陈渡,声音柔和地说道。
陈渡看着手里的银子,从刚才就一直压在心中的委屈让他鼻头一酸,但是天生的倔强的性格忍住了想要流出眼眶的泪水。然后将钱递给了老板,说道:“老板,这是药钱。”
直到此刻,老板才明白,这位素衣小姐是在为那孩子出头。因此,神色僵硬地接过钱,说道:“我……我这就找钱去。”
出了药行,语萱就让玲儿将药材给了陈渡,并对陈渡说道:“这药每天一副,用温火煮一个时辰,每副药都分三次服用。白天阳光正好的时候记得带你母亲出门走上半个时辰,这样有助于帮助她恢复气血。还有,病情痊愈之前不要让你母亲碰生冷的东西,特别是凉水,要不然又会有新的寒气入体。”
听着语萱的说明,陈渡不自觉红了眼,有些难受地说道:“对不起,偷了你的玉佩。”
对于突然而来的道歉,语萱微微一愣。她做这些并不是想要得到道歉,这只是出于跟在外公身边六年养成的习惯而已。虽然那个玉佩是她出嫁时宰相府给她准备的嫁妆,但是对她来说并不是很重要,所以被偷了也就偷了。
不过,看到眼前强忍着眼中泪水的男孩子,语萱还是伸手抚摸了一下陈渡因羞愧而变得更低的头。
柔和地说道:“虽然偷窃是不对的,但是你也是因为你的母亲。只是,你要知道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对你施以援手,要想很好地照顾你的母亲,你要有自己的力量,变得强大起来。要不然,你只能低人一等地生活着。”
看着陈渡,语萱不知为何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或许他无助却又倔强的样子触动了她心灵深处的记忆。当年,母亲病重的时候,自己也曾这样无助过。
陈渡点了点头,然后从怀中拿出了玉佩递给了语萱,说道:“我本来想拿去卖了的,不过,现在还给你。”
“为什么没有卖?”
“总觉得要是卖了的话会对不起母亲和夫子的教导。”
这个孩子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是个有着自己尊严并能分辨好坏的孩子。
“但是,你把玉佩还给我了,以后就更没有银两给你母亲买吃的了。”
“我已经想好了,我现在已经十二岁了,等母亲病好了,我就到大户人家当杂工,这样就能挣到钱照顾我的母亲了。”陈渡笑了起来,原本还未脱稚气的脸此时有了种大人般的成熟。
只是这种成熟让语萱有些心酸,这孩子比当年的自己坚强多了。
语萱微微笑了起来,说道:“我们再去买些食材,就一同回你家去吧,小渡。”
语萱突如其来亲昵的称呼,让陈渡再次露出惊讶地表情。这一天带给他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但是如果以后能有机会,他一定会报答她,不管是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