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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是人是妖

“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猫啊。猫名字怪,主人名字更奇怪。我还头一次见到有人姓千的呢。是真名么?哪个千,哪个冢?”夏琳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无声无息地站到了林安嵛身后,忽然出声吓了她一大跳。

不过也感谢夏琳琅这一吓,刚好替林安嵛解了围。不然她那只尴尬的手还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正无所适从的紧呢。

那只叫昆仑的猫似乎并不愿在千冢膝上安分待着,几次三番跃跃欲试想要逃脱,可无奈被千冢按着,总也没能成功。

千冢似笑非笑道:“千氏一族始祖千岩,明洪武元年武科及第,得皇帝赐姓为千。”

夏琳琅冷哼道:“说话文绉绉的跟背课文似的,跟谁装大尾巴狼呢?”

林安嵛心里叫苦不迭,拼命给夏琳琅使眼色示意她别再说了,也拼命找办法解围:“我朋友她不是那个意思,她说话就这样,她和我说话也这样的!你千万别误会啊,她不是针对你的!那个你继续说,冢是那个冢啊?”

千冢面不改色:“冢者……”他稍稍一顿,余光扫过二人面庞:“高坟也。”

气氛陡然有些诡异,林安嵛不觉手心里都捏出了一把汗,也不知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还是试图打破僵局,她把咖啡往千冢面前又推了推,干笑道:“你尝尝这咖啡,我亲手泡的,再不喝就凉了。”

千冢却并不领情,起身道:“多谢,咖啡就不必了。今日天色已晚,我便不多打扰,先带昆仑回去了。”

林安嵛几乎是下意识的挽留,她就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一会儿:“别别别,我们睡得晚,不打扰的!而且……我这是特地为你泡的,好歹喝完再走吧,不然我不是白泡了吗……对吧琳琅?”林安嵛回过头,求助似的望向夏琳琅。

夏琳琅死死地盯着千冢一言不发,她越发觉得这家伙不对劲,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可不信这名字是真的,正常人怎么会叫这么不吉利的名字?可是他为什么要说一个假名呢?难道是为了掩饰他的真实身份?难不成他真是变态杀人狂?夏琳琅想起他刚刚的眼神,简直像一块寒冰一样,冒着冷气。不嗔不怒,却看得人心底发慌。

不行,得赶快让他走!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夏琳琅刚要下逐客令,千冢却忽然问:“这咖啡里没放牛奶吧?”

“没有!放心喝吧!”琳琅斩钉截铁,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她一心只想让这危险人物快快喝了走人,再不想旁生枝节了。

千冢倒也爽快,拿起杯子便一饮而尽,一边说着:“多谢款待,先告辞了。”一边拎起昆仑的两条前腿便走,昆仑被这么扯着显然不舒服,后腿悬在半空乱蹬,挣扎得厉害。

“等一下!”林安嵛忽然张开手臂挡到千冢面前。

“猫不是这样抱的!”林安嵛看着后腿乱蹬的昆仑有些焦急地说道:“你这样扯着它的两条前腿它会疼的。”

“它没那么娇气。”千冢语色匆匆,声音也冷冰冰的,绕开林安嵛继续向门口走去。

可林安嵛偏偏不识相,再次挡住了千冢的去路急切道:“不是这样的!猫又不会说话,它难受了也不能告诉我们。既然身为主人就要负起做主人的责任啊!你这么抱它很容易让它受伤的!”林安嵛平时是个万事都说好的老好人性子,可一旦碰上和猫有关的事儿,尤其碰到不会养猫的猫主人,她就一定要争辩到底,恨不得拿根粉笔跟他们讲上三天三夜养猫常识,把他们说通了、说顺了才算完。

千冢不再与她争辩。他把昆仑放了下来,冲它道:“那你自己走吧。”

林安嵛闻言更加不肯依了,惊道:“你叫它自己走?它这样很容易会走失的!遛狗都要栓牵引绳的,何况是猫啊!”

可昆仑却自行径直往门口走去,蹲在门口冲三人“喵”了一声,仿佛在叫人给它开门,证明它可以自己走。

千冢没有言语,绕过林安嵛向门口走去,可刚踏出两步忽然身形一晃,毫无征兆的踉跄了几步,强撑着走到玄关,眼看着就要到门口了却轰的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全靠手撑着才不至于倒下去。

林安嵛和夏琳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着了。林安嵛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赶忙想上前搀扶,可千冢却怒喝一声:“你别过来!”

林安嵛被这一喝,又气又委屈,她不敢妄动,却仍挂念着千冢的情况,颤着声音问道:“你没事儿吧?”

这时昆仑已经跑到千冢身边,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尖声叫道“喵!”

千冢捂着腹部吃力地问道:“那咖啡里……有……牛奶?”

“是……是有牛奶……对……对不起!”林安嵛的眼眶登时便红了,难道是因为咖啡里放了牛奶才会让他这样?可是不过是一点牛奶而已……怎么会这样呢?

林安嵛越想越自责,眼泪掉成了断了线的珠子:“你不要怪琳琅……她不是故意骗你的……她也不知道会这样的……牛奶是我放的,你要怪就怪我吧!我……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不能去医院!”千冢忽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要起来,可身子还没站稳却又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昆仑绕在他身边打转,不停地“喵喵”地叫着。

林安嵛想上前扶他,却见千冢开始四肢抽搐,口吐白沫,身子渐渐佝偻着缩成一团。昆仑的叫声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接着千冢浑身一颤,整个身子软软的趴成一团就再没了动静,似乎晕了过去。

林安嵛半晌才缓过神,眼泪直接淌成了小河:“琳琅……怎么办啊?他不会是……死了吧?”

夏琳琅跑上前来安慰她:“瞎说什么呢!哪儿那么容易就死了?有我在呢啊,别怕!我去看看!”只是还未等她还等走到千冢身边,就听见“嘭”的一声,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千冢的身体竟然就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一只通身雪白如脂,金蓝鸳鸯眼的临清狮子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妖怪!!救命啊!!!!”林安嵛惊叫着跌坐在了地上,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夏琳琅心里也是咯噔一声,她从小就对神秘事物颇感兴趣,但也仅仅是颇感兴趣上而已。一直以来她都是持保留态度的,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可是今天眼睁睁目睹了这一切,她的世界观怕是要重组一遍了。

夏琳琅扯过放在墙角的拖把紧紧攥在手里,搀住已经瘫软的林安嵛向后退去,一面死死地盯住昆仑。她明白它也绝不是普通的猫,更明白手里的这根拖把棍并不能与之抗衡,但她仍然攥得紧紧的,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昆仑抬起头看着林安嵛和夏琳琅,往前踏了一步。

夏琳琅马上喝到:“你别过来!”

昆仑却没有理她,全然当作没有听到,继续往前走。只见它后腿微曲,借力凌空一跃,空中再次乍起一道白光。林安嵛和夏琳琅被这白光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抬起手掌护住双眼。当她们勉强适应了强光,再次睁眼之时,一位翩翩美少年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衣裳正穿了一半。

林安嵛连忙用手掌挡住了眼睛,她一个恋爱都没谈过的大姑娘,怎么好意思偷看这样的春光?就算是男妖精也不行啊!

“妖怪……你你你……你别过来!”她虽然不敢看,但更害怕他过来。在生命和羞耻心之间显然前者更重要,于是她只好眯着眼透过指缝偷偷观察着他的动向。

夏琳琅是不管这些的,直勾勾地盯着他,握着拖把棍呈防御姿势,防止他妄动。

昆仑慢条斯理地拾起地上散落着的衣服,不以为意地说道:“挡什么挡啊!能看到本大爷的酮体是你三生修来的福分!别人想看还看不着呢!”

夏琳琅听着他痞里痞气的论调反倒觉得他不像坏人。即便他是妖,也感觉不是个坏妖。只是如今之计还是先弄清楚状况为妙。于是她抢先发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昆仑正在系腰带,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合适的扣眼,气得他啐了一口骂道:“姓千的到底是怎么长的!腰这么细?这么变态的腰带到底是哪儿买的?多打几个扣眼会死吗?”

林安嵛缩在夏琳琅身后,早吓得抖如筛糠,抓着她的衣角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

昆仑深吸了一口气,趁着腰腹回缩到最大程度时眼疾手快扎上了腰带,这才长吁出这口气,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边走边说道:“你们这两个小姑娘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一个说我是妖怪,一个又说我是东西。你们见过这么好看的妖怪,这么帅的妖怪东西么?”

夏琳琅举着拖把指着昆仑:“你再往前走,我可要不客气了!”

“不客气?你还能如何不客气?你用牛奶放倒了千冢,还想用这根拖把棍放倒我吗?”昆仑没有丝毫停下脚步的意思,晃晃悠悠地继续往前走。待他快要走到夏琳琅跟前时,她突然抡起拖把,使出浑身力气往昆仑身上砸去。

只见昆仑不急不忙,伸出两根手指,不费吹灰之力便接住了琳琅的拖把棍。拖把被昆仑的两只手指钳得死死的,夏琳琅试了多次,用尽全力也未能把拖把抽回来。

昆仑坏笑一下,手指稍稍一用力便把拖把从琳琅手中抽了出来扔到一旁。

这时原本躲在后面瑟瑟发抖的林安嵛突然跑了过来挡在夏琳琅身前:“你不要杀她!牛奶是我放的,是我害了千冢,你要杀就杀我吧!”

昆仑看着林安嵛决绝的样子,突然扑哧一笑,接着便是止不住的捧腹大笑:“杀你?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不起腰,笑得岔了气儿,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喘不气儿。林安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引得他笑成这样,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她替琳琅受死的决心可是一点不掺假的,其心日月可鉴!难道在他看来很可笑吗?

这种受辱的气愤冲淡了一些害怕,林安嵛愤愤道:“士可杀不可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你不能这么羞辱我啊!”

昆仑听了林安嵛的话渐渐收住了笑,晃荡着踏前两步,用手挑起林安嵛的下巴碜碜道:“你这么想死?”

林安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都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砰砰震耳的心跳声。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个巨大的肉冻罐头,林安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在这窒息的沉默中她听到昆仑吐出一句:“那我就成全你。”

眼看他脸色一变,凶相毕露,尖牙顷刻间就要咬上自己的脖颈,林安嵛双目紧闭,心想自己这21年人生路今天就算交代在这了。好歹有琳琅陪伴的这五年,也不算亏,唯一的奢望就是下辈子还能和琳琅做朋友了。不,不止是下辈子,希望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能和琳琅做朋友。不,不止是朋友。要是能做亲姐妹就更好了,打一出生就能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

林安嵛絮絮叨叨地想了很多,却始终没觉得疼。她心觉奇怪,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昆仑正捂着嘴看着她偷笑,马上就要憋不住笑出声来了:“哈哈哈哈哈哈!瞧瞧给你吓那样!笑死我了!哈哈哈……”

林安嵛满脸的莫名其妙,昆仑笑够了才说:“你放心,我不是妖怪,不吃人的。”

夏琳琅已经冷静了下来,她发现这个猫变成的人类并没有什么恶意,于是正色道:“你要不是妖怪是什么?”

昆仑溜达着往屋里走去,从茶几上顺了个苹果啃了一口,顺势往往沙发上一瘫,胳膊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轻佻道:“黑白无常,听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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