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节前的数天,沣城刚刚恢复的生机,又转瞬低落了下去,将军和左仆射从事都发了话,将有刺客入城,请百姓注意自身安全,官府将尽一切力量保护大家。
这一番话虽然冠冕堂皇,但经历过兵所那件事情的百姓们再难以相信官府的话了,只是各自回家,极少出门。
虽然大人们的话没有什么效果,但该动的还是要动的,督察处在大年夜前一日举办了一次聚餐,大家找了个酒店,吃喝玩乐,把一身的负担和劳累都暂且放下,只管吃喝。
一人喝得有些多,去上了个厕所,然后看了两眼四周,问道:“咦,小寻子跑到哪里去了?”
苏忘生站起来,道:“他今日请了假,没参加这次聚餐,去办他自己的事情去了。”
那人也没再问,虽然大家都对那个少年宠爱有加,但毕竟是人家的私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苏忘生重新坐下,目光却是一沉,他看了一眼那个空着的位置,心中暗暗道:“吴寻,你小子千万别在大是大非前面失了立场啊,若是这次失利,我等皆要丢了饭碗。”
而在城中,一青衣少年却是走到了一民居边上,突然不动,沉默地站在那里。
此人自然是吴寻,这民居也就不必说了。
他其实今日前来,是想要和程蝶说几句话的,但走到了这儿,却觉得面前似乎有一道屏障,阻止着他不让他再前行一步。
他沉默地站着,仿佛雕刻。
从正午到日将落下,他站了那么久,因为这几日城中气氛紧张,也没什么人出来。
这邻里间的百姓都认识吴寻,他又希望被别人叫出名字让程蝶听到,又不希望发生这样有些尴尬的事情。
那窗中花开依旧。
而吴寻的思念透窗花,里面的人儿,却什么也不回答。
吴寻又站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一步一步往后走去。
走了数步,已经离程蝶的家有些远了,他没回头,继续走着。
他怕一回头,看到那开着的窗,花间的人,会情不自禁掉下泪来。
这一走,就没有回头了。
窗户关上。
他也已经远了。
到了督察处,聚餐早已经散了,有几个喝了太多的已经睡了,其他人也是有的写信有的玩骰子。
只有苏忘生一个人站在外面。
他看到吴寻,笑了笑,道:“回来了,就好好准备下,明天恐怕是一场恶战,大家心底都有数。”
吴寻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没事,我明天一定会全力以赴。”
苏忘生笑道:“我想,我和将军一样,都很想看看你的全力以赴,到底会有多强。”
吴寻道:“我的全力以赴也只会有那么强,只是我更会耍些花样,就显得我更强了。”
苏忘生道:“有意思。”
吴寻答道:“还好。”
随便又扯了两局,苏忘生去后面准备自己的武器了,而吴寻自然也不能闲着,到屋里解下腰间的刀,在一边的那块磨刀石上磨着,他磨刀虽然很快,但却不怎么发响,人家磨刀都是声音极为刺耳,而他磨刀却没多大声音。
他对于刀的掌控力,远远高于他人。
他曾经在冲流不断的瀑布中练刀,便是在练习掌控力。
这次,来了个大刺客,这刺客要比起上次那个天欲境界的,又要高上了一截,而且这个刺客杀的人更多,更加出名,那么能够肯定的是,他一定更难对付,一定要用不同的法子。
吴寻的招法虽然多,但其实精的却没几样,对付境界高上一截的,倒是可以凭花哨的招式赢下,但若是敌人高上太多了,招式就在绝对的力量下显得可怜兮兮,无用武之地。
那股刀意要出来,也需要自己在某种特定心境下,那次他刚刚下山,心境从期待到冷然,变化之中,刀意顿生。
这样时有时无的东西,是不能报以厚望的。
对付这种刺客,他需要凭着自己对刀的绝对掌控力,对那一丝一毫的把握,来和那样的修行境界硬抗。
吴寻从未对付过高于天欲的修行者,瑶照境界到底有多强,他一点儿也不知道。
将军虽然统兵有手段,但境界只不过是天欲下境,而苏忘生也只是天欲中境,只能凭着自己吸收的天地之气所爆发出来的力量来进行战斗,并没有太多玄妙的手段,而听说到了瑶照,就会有很大的不同了。
而吴寻对于自己的身体,也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在督察处,他与几个人一起生活,大家发现了他睡眠的异常,告知他后,他与苏忘生交流片刻,便大致知道了自己在睡眠时自然修行的事情,大家都感叹天道不公,这种好事怎么就落到一个不会修行的小少年头上。吴寻这样都能达到筑基中境,那给一个懂得修行的人这种好事,最起码也能达到瑶照下境。
吴寻对于瑶照的修行者,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
因为未知,所以恐惧。
之所以未知,是因为不够格。
吴寻太不够格,所以实在缺乏把握。
他磨完刀,稍微调整了下自己的心态,便慢慢睡了过去。
梦中有阵阵花香。
女子的脸七分恬淡,动人心魄。
第二天,城中稍微懂得修行的兵士都被召集去了官府,由将军带领,守卫城中各个地方,而那些不会修行的,便留下来保护左仆射从事,并听由他发号施令,那从事虽然胆小如鼠,但也饱读兵书,出了状况倒也派的上些用场。
而督察处也行动了。
苏忘生带队,二十多名督察处之人落在城中的各个角落隐蔽起来。
而苏忘生和吴寻两人,却是到了程蝶家不远的那条路上,静静等候。
大家都在等。
百姓等过年,他们等刺客。
这种等待其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场戏剧,大家在里面各自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但这种平静的后面,是一场腥风血雨。
这场腥风血雨不会来自沙场攻伐,但一定不会比沙场上的事情平淡,说不准会更加猛烈。
那个刺客一个人一把刀一身黑衣,将整座沣城的气氛,都掌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而在今夜。
他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