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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重山,圣塗阁。
“狗子,你睡了么。”糖糖小声问道。
“没呢,怎么了。”他翻了个身。
今晚糖糖已经跟自己嘀咕好多遍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了,狗子有些不耐烦。
“我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有些心神不宁的。”
“你怎么今天婆婆妈妈的。”
“就是我总觉得要出事,而且这种预感还很强烈。”糖糖的眼睛在夜晚中显得更加透亮。
“不会的,放心吧,哪有那么多事要出。”狗子精心地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里是圣塗阁的弟子后院,由于弟子并不是很多,基本上是一人一间。可是糖糖和狗子两个人交好,便住了一间屋子。
哪怕是狗子有着一万个不乐意,但是看在糖糖温柔暧昧的眼神的面子上,还是勉强答应了和糖糖一起睡。
其实根本原因是因为糖糖怕黑。
“哎你记不记得上次师父好像有一张金色灵符,放哪去了。”糖糖突然问道。
“你问这个干嘛?金色灵符很珍贵的好不好,师父怎么会让我们知道。”狗子很困,他觉得糖糖今晚很烦,但是狗子又不好意思凶他。
“你再想想,你想完了就可以睡了!”
“藏书阁?大概是那里吧,圣塗阁没有什么宝贝玩意儿,大概有什么好东西都藏在那里了。”
“很好,你可以睡觉了。”
“妈的。”狗子鬼叫一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糖糖摆了个鬼脸,猛地起身,跳下床,麻溜儿的穿上鞋,披上袍子,向藏书阁奔去。
他总觉得不对劲,他还有些恐惧。
甚至恐惧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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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水阁,隐天楼。
将军曾经在魔族的古书上读到过有关鬼灵血术的记载,魔族古书阁是他常去的地方,这种法术虽然阴险高明,但是缺点也很明显,人血一旦用尽,施法者便毫无作为了。所以一般这种法术都是辅佐其他法术修炼的,效果能得到翻倍的提升,但是李秋水显然没有。
更何况,李秋水显然修炼的不够完美,跟当年的魔族毒祭祀矢妤差得太多,矢妤虽然擅长用毒,但是她是毒魔法和鬼灵血术双修者,再加上阴狠毒辣的独有法器灵魂献祭,几乎是当年险些可以称霸魔界的女子。
只可惜,这个女人被情所蛊,被爱所伤。
这是几乎所有女子的通病,也是几乎所有男子的弱点,爱情这个东西,哪怕是被黑化的再骇人,还是有人会飞蛾扑火,毫不犹豫,毫无顾忌。
因为爱情里面,不单单只有情字而已。
想要破李秋水的结界并不是很困难,但将军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还是晚了一步。
暗中藏身的摩雅被九焱发现了,另外她手里的金色灵符也被九焱强行夺走并焚烧成灰烬,品樂和席侒跟人族的长老们纠缠在一起,元滢身边的结界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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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自己有毒,一不在摩雅身边,什么糟心的事儿都能发生,将军心里无奈。
动作上,将军的反应可以堪称完美,他一个冲刺步入结界,抱起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摩雅,愤愤地说道,:“怎么回事?”
“九焱那个家伙,吞噬了图腾的力量,修为大增,察觉到了我的位置,金色灵符被他直接夺走焚烧了。”摩雅缓缓得说。
“现在怎么办?”
“只能用普通的灵符了,不过要有咒语的吟唱,而且范围小,咱们几个必须站在一起,很有难度。”
“很有难度也要一试,咱们只是来救人的,我们没有义务在乎其他人的死活。”将军死死地盯着前方几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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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侒紧握着聚力成器的黑色短刀,他身后散发的黑色气息如水墨般在空中挥洒着,他双眸阴冷,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骇然的威压气息,顾峰果然是个不中用的,没几下便瘫倒在地,但是席侒还是仁慈的留了他一条狗命。
同时这也是他第一次和沈楠鸢交手,这个女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她化作长剑的法杖边缘,包括剑身,都淡淡的包裹着一层银黑色的细线,不仔细看很难看清楚,但是每当席侒近身的时候,这些细丝就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迅速的刺入席侒的肌肤,吮吸着他的血液。
席侒又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这是魔族失传已久的鬼灵血术的一种,不过看将军那个疲惫的样子,很明显是跟自己遭遇一样了。
只不过将军可能比较幸运,李秋水可能只是个低级小怪,不然以将军的能力,想要逃出鬼灵血术的结界不得扒层皮?而且此时还能活蹦乱跳的抱着摩雅说没事我的公主殿下老子会保护你的这种骚气话么?
当然不会。
“他妈的,你小子真是幸运啊,每次去古书阁的时候偷懒耍滑,竟然打架的时候也只是遇到了个小怪,每次大怪都让老子打!”席侒暗中传音给将军,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知道这次沈楠鸢是玩真格的了,自己割了她的金色长发,换做谁都会跟自己拼命的。席侒看着沈楠鸢此时怒红的双眸,就知道这次她非要带走自己不可,拿到一血。
“花样作死,我跟你说,李秋水可不是什么低级小怪,我估计这个人都是不存在的,是个傀儡而已。我现在宁可跟你换过来,恐怕你见了我刚刚看到的东西之后,也会庆幸跟自己对打的敌人是个花季少女了。”将军说。
“傀儡?不可能,那神器到底在谁身上?你在逗我?”将军的话让席侒突然的有些乱了阵脚。
将军顿时也猛地一愣,对啊,那神器到底在谁身上?
李秋水已经化作一滩烂肉死在了那个阴森森的结界里,将军敢肯定自己亲手杀死了她,但是听水阁的神器,只能在听水阁执掌人的手里,既然不存在李秋水的这个设定,那么到底在谁身上?
妈的,糟了!
刻骨的恐惧突然包围了席侒,他整个人如同坠入冰川的深渊,血液仿佛都枯竭,他猛地回头转身,奋力的高呼咒语,强行弹开沈楠鸢,他嘴唇颤抖着,对着摩雅和将军大吼道,“快走!快离开这!”
神器不在任何人身上,倘若神器现身必然会带来强大的威压,但是现在迄今为止所有人都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异常,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地方,就是神器所化!
将军也猛然反应过来,他开始快速的吟唱咒语,想要离开这个隐天楼已经来不及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在神器被真正的激发之前完成咒语,然后传送。
品樂的双眸也在此时变得冰晶透亮,他跟九焱的战斗过程,自己略微是处于优势的,因为元素的克制,他勉强应付。但是这一刻他不再有所保留,神器是自己无法抗衡的东西,同样他也知道,九焱很明显的,也并没有全力以赴。
这是一场赌博,谁先竭尽灯枯,谁就输了。
品樂清冷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着,冷峻的眉眼也同样被赋予了一种使命,那就是完成这个法术,他的身影离摩雅他们越来越近,显然是为将军争取时间。
席侒默契的飞速移向品樂的身边,他负责保护品樂,所有人的眸子里都透着一丝冷意,如果这时候有人敢闯入元滢的结界,摩雅会毫不留情面的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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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滢抬起头,她目睹了一切,她已经知道整个场面已经黑化,她看着高泯荼,嘶哑着声音说着,“师父,你快走吧,你如果再帮我,他们会...对你下手的。”
高泯荼还未停止内力的注入,显然此时此刻他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不过他依旧不紧不慢,缓缓的说道,“傻丫头,你知道你此时的重要性么,你别管师父如何,你只管答应师父,离开这里,隐姓埋名,让他们永远都找不到你。”
“我答应,我答应,师父你的身体已经...”元滢嘶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让人心疼,高泯荼心里更是难受。
“我这一把老骨头,能为我的弟子做些什么,已经可以了。”高泯荼寓意深长的说着,随后他笑了笑,把元滢轻轻抱到摩雅和将军的身边,随后他手紧紧的握着那根古树状的法杖,苍老的脸上深深的布满一丝决绝。
元滢她惊愕在原地,对着师父的身影嘶吼着,只不过她的声音太小了,小到被所有人忽略。
远处的刘敏同样的一怔,她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恐惧。
不不不不会的,不会的,圣塗阁的平淡生活,不会被破坏的!
不会的!
圣塗阁所有人的平安喜乐,不会就此结束的!
刘敏豆大的泪水滑落,她紧紧咬着嘴唇,眼睛里涌动着愤怒和痛苦,只有她才知道高泯荼接下来要干什么,她太了解自己的师父了。
刘敏死死地盯着前方,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深陷痛苦的深渊。
师父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的!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有事!
那是跟父亲一样的人啊!他福大命大,绝对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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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拖了。”
九焱随即冷眸一撇,张开双臂。
他向来很少说话,只是用行动证明一切,此时此刻他仿佛和天地间的一切完美的契合在了一起,他开始吟唱咒语,如同枯骨在诉求生前原本那条属于自己的灵魂,大地开始颤抖起来,隐天楼的四周也开始了疯狂的变化和不同程度的扭曲,刺眼的光芒从墙壁的裂缝中射出,如同滚烫的岩浆从火山口的屏障里迸裂,光芒如同滚烫的热气,缓缓弥漫了整个空间,在光芒的深处中有一具美仑别致的精铁圆环,它漆黑的影子让人有些模糊不清。
九焱他不能再次放走这群魔族,他们必须留下来,为那些曾经四重山的优秀弟子的生命陪葬!
此时此刻,所有人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压和恐惧,虽然跟元滢的图腾之力相比逊色许多,但依旧能感觉到明显的气息压制。
席侒冷眼抬头,看着那道影子,没错,那就是神器,绝命锁。
他在书上见过,一把精美绝伦的环装法器,那是当年鬼王女的法器,曾经的鬼王女大闹魔界和人界,从此之后便不知去向,但是当时凭借着这枚法器,几乎是呼风唤雨,传说当年她还有一只契约灵兽,那只灵兽没人见过,但是只要有它在,就无人能抓得住鬼王女。神出鬼没无人能敌,杀完人便销声匿迹,这把神奇和那只灵兽,简直堪称是绝世辅助。
虽然摩雅之前说自己也想成为那种人物,但席侒总归是不想的,谁能希望自己的妹妹成为一只女魔头?
绝命锁被骤然唤醒,一切仿佛只是一瞬,仿佛在地心深处,一双阴冷的眸,闪着黯然纯净的紫,猛的睁开,在怒视着这片大地。
它深切地感受到了九焱的命令,随即动身,灿金色的光逐渐笼罩这里,一股来自地狱蛮荒的威压开始倾泻开来,它谨记主人的命令,绝对的服从。
哪怕是一道让它难过的命令,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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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泯荼同样开始吟唱咒语,他太了解九焱了,而且九焱已然发动神器,自己再不有所行动,后果一切都无法挽回。
他向前方沉稳的一步步走去,每走一步,仿佛身体更加轻盈了一分,每踏一步,给人的感觉则更加神圣通透,他仿佛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但是双眸却越发的深邃。
那是一种来自于地狱的颜色,令人恐惧。
这是圣塗老祖留下来几乎失传的法术,“可以化作一枚护盾,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这句话是圣塗老祖写下来的,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是不难看出那个人几乎为爱癫狂,大概是自己曾经失去了保护自己所爱之人的机会,才创下了这个法术。
但是代价却是,施法者的整个生命包括灵魂。
也就是说,高泯荼可以为将军他们争取到一丝的时间,哪怕是神器触发。但是高泯荼的灵魂和肉体,也同样的会灰飞烟灭。
“神器触发是一瞬间的事情,我可以为你们争取到一瞬的时间,我会让你们平安离开,代价是元滢的平安。”
“成交。”摩雅说。
“谢谢。”高泯荼背对着他们,幽森森地说着。他如同踏上神祇的老者,一开始就从未想过回头。
许多年之后,元滢也从未忘记这一晚,从未忘记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开始向反方向,转动。
她几乎背弃了所有人为她定下的愿,独自吞噬了整个黑暗,为的就是曾经的这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