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再加二十万。”老妈道,
“四十万?”我和于晓琴同时惊叫。“你哪来那么多钱啊,老妈?”我问。
“四十这个数字是不是有点不吉利啊?干脆咱们凑个整,陪五十万!”老妈财大气粗的说道。
“哎呀老妈!你真是太了不起了!”于晓琴抱着老妈道,“现在这五十万可真不是一个小数目。”
“我有什么了不起啊!”老妈道,“这都是小含挣回来的,我就是替她保管一下。”
我在心里盘算着家里的那点儿存款,怎么都不觉得能有这么多。于晓琴一走,我就问老妈:“我们哪来那么多钱啊?”
“哪来的?偷来的呗。”老妈道。
“哎呀老妈!”我埋怨道。
“妈就和你说实话吧。”老妈道,“要说现钱,咱还真没有那么多。可咱可以贷啊!”
“贷上款做陪嫁?老妈你可真能想得出来!”我真是哭笑不得。老妈还一天的说别人寅吃卯粮,现在她自己也学会了。
“贷点款怕什么?”老妈道,“咱们以后慢慢儿还嘛!妈知道小亮不在乎这点儿钱,但咱们也不能太寒酸了呀,不说小亮,还有他家里的人呢,不能让人以为咱们是看上人家的钱了。”
“妈!”我抱住了老妈。
“哎呀,多好啊。”老妈抚着我道,“你和小亮总算是没错过了,你说小亮那么好的人,要真被别人抢走了,你说你后悔也晚了。”老妈摇摇头,“真是想想都觉得后怕。”
梅小亮听说李军儿他妈妈心脏病犯了住院了,让我陪他去看一看。去了医院,才知道已经出了院。两个人就又去了家里,看见李军儿也在。
李军儿看见我们显得很吃惊。
梅小亮忙说我们是来看阿姨的,听说她住院了。
李军儿低下头,什么话也没说。
“谁啊?”里屋的李母听见声音问道。
李军儿说是一个朋友。
里屋的老人又说道:“军子!你有什么话好好跟人说,别和人家吵。欠人家的钱,咱会慢慢还,不会赖账的。”
李军儿两眼憋得通红,紧咬的牙关在腮帮子上清晰可见,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笑音,“我知道了吗,你就别管了。”
“阿姨,我是小亮,听说您病了,我来看看您。”梅小亮也忙说道。
“是小亮啊。你还……在市里呢?”老人问。
我猜老太太想问的是,你还没跑呢。
“在呢,阿姨。”梅小亮边说边示意我去看看老太太。
我轻轻的推开门,见老太太躺在床上,鼻子上插着输氧管,旁边的制氧机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
“阿姨,您身体好些了吗?”我坐在床头边的椅子上问。一边惊讶的发现老人的一头头发竟然全白了。只不过一年之间,老爷子没了,儿子也背井离乡。老人完全被打垮了。
听梅小亮说,李军儿的母亲也是个少有的刚强女人,没上过什么学,却识文断字。一个乡下女人,却凭着一己之力,把胸无大志的丈夫辅佐成了一局之长。
我把梅小亮事先准备好的钱拿出来放在老人的枕头边儿,“这是小亮让我给您的。”
“又让你们破费了。”老人并没有和我谦让,只是沙哑的说道。
“阿姨你好好保养身体。”我说。
“你是小亮的女朋友?”老人看着我问。
我低下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小亮是个好孩子啊。”老人吃力的吞咽着口水,说道,“他还在搞建筑呢?”
我说是的。
“别做了!”老人摇着头,氧气管儿从她的鼻孔里掉了出来,我忙站起来要给她放回去,可老人一直在摇头,“让后辈儿孙也别再干这一行了,害人那!害人害己呀!”
“我的儿可是个好的!从小就孝顺,对人也仁义。走到今天这步他也是没办法。”浑浊的眼泪从老人干枯的眼眶流了出来,“媳妇媳妇离婚了,儿子儿子跟着妈走了,现在我又成了这样……这是生生的要往死逼我的儿呢呀!”老人忍不住哭了起来,却不敢出声,两个肩膀剧烈的抖动着。
“阿姨您别这样,您还生着病呢,不能太伤心了。”我忍着眼泪劝道。
老人欧的一声,把哭声吞了回去。紧紧抿着嘴唇,任由清涕眼泪顺流而下,滴落在下面的枕头上。
“阿姨您别难过了,事情总会过去的。您要把自己愁坏了,李军不是还得为您担心吗?”我四处找着纸巾,给老人擦去脸上的泪。
“说得对!”老人吸了吸鼻子,脸上现出了一丝刚毅的神色,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这条老命还有用呢,我还得帮我儿还债。我不能死。就算死我也闭不上眼睛,我放心不下我儿。”
老人又哭了起来。
中午就留在了李军儿家里吃饭。李军儿像个老酒鬼似的,每喝一口酒都都把嘴抿的吱儿的一响。一句话也不说。
梅小亮也不说话,陪着他一杯一杯的喝酒。
“小亮,听我的,见好就收吧。”一瓶酒快喝进去了,李军儿才开口说道,“跟李绘好好过日子。钱有多少为够啊?别跟我学,人心不足蛇吞象,现在后悔死也晚了。”
“李绘也是这么劝我的。”梅小亮说道。
“听人劝,吃饱饭。”李军儿重重的叹口气,“别让老婆孩子跟着你担惊受怕。”
我们没问樊荣,李军儿也没说。听说樊荣现在跟父母在一起,人们都替樊荣的父母感慨,说老两口一辈子为宝贝女儿当牛做马,现在老了老了,还得连外孙一起养。
“现在这样也挺好,一个人吃饱都饱了,要账的来了偷跑了。”李军儿苦笑了一下,“也利索。”
“总会有办法的。”梅小亮说道。
两个人聊得磕磕绊绊的,有太多的话题不能碰。
回去的时候,我开车。见梅小亮一声不吭,我以为他睡着了,一回头,看见他直着两眼看着窗外,脸被过往的车辆照的忽明忽暗。
我知道,站在他的角度,很难去鉴定谁是谁非,大家都是兄弟,都有自己的立场,不管他站在哪一面,都意味着是在和另一面对立。
但是李军儿的话还是对梅小亮照成了影响。这天在我们家吃过晚饭,老妈收拾着去厨房洗碗。梅小亮才迟疑着和我说道:“老大问我今年准不准备做了。”
“他怎么会突然这么问呢?”我说,“以前也这样问过你吗?”
“没有啊。我也觉得奇怪呢。”梅小亮说。
“那你是怎么说的?”我问。
“我说到时候再说。这次投资这么大,我也有点儿吃不准。”
“那就听我的别干了,歇一年,看看情况再说。”我说。
“歇一年?”梅小亮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是卖菜呢?想干干,不想干了歇一天明天还可以接着干?你以为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那谁想干让他们干去。”我说,“要是我一个人这样劝你,你可以把这当成是我的妇人之见,但现在,这么多人都这么说,你总得听一听,想一想吧?”
梅小亮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问题是,我歇下来干嘛?这几年都是这么忙活,一闲下来,还真不知该做什么好。”
“你不是在上班儿嘛。”我说,“大家都不是这样混日子吗。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过两年情况好转了,你再重出江湖。”
“要不就趁这个空,把个人问题先解决了?”梅小亮斜着眼睛看我,一闲扯起来就来了精神了。
“对嘛!”老妈这个时候才端着一盆水果出来,“都老大不小的了,早应该解决了。”
可梅小亮最终还是跟着华永利去了小城。老妈抱怨梅小亮不听话,说一眼看上去今年这婚肯定是结不成了。我倒没觉得和梅小亮之间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只是好像电话比以前打的勤了。
梅小亮不让我去那边,说那里条件差,饮食也不习惯。我说我本来也打算辞职了。
印象中这半年过得特别快。我翻出华永利那几张巨额白条,不知道是该撕了就当没有这么一回事,还是在辞职的时候把它还给华永利,提醒他以后要小心。
工地码工的时候,华永利邀请黄杰他们去小城玩,说秋天才是山上最美的时候。以华永利现在的实力,当然不再需要借助黄杰的外援。华峰国际的房价一涨再涨,现在早已售罄。资金全面回笼。
我跟小伟带路领黄杰他们过去,梅小亮本来也准备今天走的,可临时又有点事情。
黄杰带来了三车人,都是一男一女的标准搭配。数黄杰身边的女孩最为亮眼,女孩儿几乎和黄杰一样高,一双大长腿匀称光滑。都已经是十月的天了,女孩儿还裸腿穿着一条牛仔短裤,让穿着秋裤的我感慨不已,
老罗也不在,和梅小亮一起回去了。梅小亮没能像他预期的那样办完事连夜赶支起身来对我说,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出去。而我,只是在他的胳膊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在那一刻,我如释重负。来,结果,事情就那么发生了。
事后回想起来,也不能完全说是华永利强迫的。我清楚地记得,华永利当时曾
接到梅小亮的电话,我才想起来,我这一晚上竟然一点也没想过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我慌忙挂了电话。
“小亮?”华永利问。
我没有回答。
“没事,我回去跟他说。”华永利道。
“别!”我忙道。再不敢面对,我也知道,这事儿得我自己跟梅小亮解决。
电话又响了起来。我木然的接通:“怎么不接电话?”梅小亮的声音也听不出什么表情。
我咬着嘴唇,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前面就没有信号了。”华永利说道,声音不大不小,但梅小亮还是听到了。问我:“你跟老大在一起?”没等我回答就又说道:“那就等你回来再说吧。”
我心疼的无法自抑,就像眼睁睁的看着人欺负你弱小的孩子,你却是帮凶。不,是元凶。
那一年的秋凉来得特别突然。好像前一天还是烈日灼人,一觉醒来,看见阳台上透进来的阳光竟觉得温暖。下班的人不再漫不经心的东张西望,都埋着头匆匆往家赶。只有在这种时候,有个家,有个伴儿,才显得如此重要。
我忘了是今年才有的这种感觉,还是每年都有,过去也就忘了。看着日薄西山的街道,心里欣欣然又惶惶然。
所有人都被我蒙在鼓里。老妈,于晓琴。但梅小亮却不能。我得给他个交代。
我给梅小亮打电话,说有事儿跟他说。
“说吧,我等着呢。”梅小亮说。
我说还是见面说好。
“好啊。”梅小亮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我选在了春风茶楼见面。安静,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一整天我都没吃东西,肚子里像火灼一般,喝下去的每一口水都会搅得胃里一阵抽搐。看见梅小亮上来,手里的杯碟嘎啦嘎啦的抖动起来。
梅小亮仰着头,从上往下看着我。我这辈子还从没像了解梅小亮这样了解过一个人。能看的出他每一个动作表情后面的真实心境。
鼻涕像清水一样流出来,我掩住鼻子,它又从眼睛里出来。
梅小亮低下头,转开了视线。
我很快的吸一口气,抹去眼泪说道:“今天叫你来,是有两件事要和你说。第一,对不起。……”我想把这几句话说的干脆利索,不拖泥带水。但眼泪就是不受控制的一直流出来。
“用不着。”梅小亮眨着眼睛说道。
“第二件,”我梗咽得说不出话来。
梅小亮的手机响了,他看着我,清晰的叫了声老大。
我一惊,忙拿出自己的手机,果然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华永利打来的。
华永利很快就来了。看了我一眼,和梅小亮说道:“我还想和李绘商量后,再告诉大家的。”华永利像没有看见我满脸的泪痕,又对我说道:“既然你已经跟小亮说了,那也好,就让小亮组织大家那天我们一起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