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同样是单身,却两手空空无一技之长的我真是情何以堪。
冯兰兰一边夸,还一边拿眼神不住的瞟华永利,显然是说给华永利听的。又像是在向华永利邀功。我现在对这些也漠然了,只靠在车窗上专心看着窗外。
不管什么时候,旅行总是让人愉快的。我看着一排排的树木,一根根电线杆,才映入眼帘,就被远远的甩在身后。一排排接踵而来,又一排排疾驰而去。没有起点,也看不见终点,呼啸着一闪而过。
我从小就喜欢这一类漫无目的的事情。盯着一只蚂蚁能看一下午,一点也不嫌烦。我简单的大脑还是更适合做这样的事。
县城虽然偏远,却建设的很好,依山而建,空气中都带有一股清新的草木的香气。我们跟着华永利沿着街道参观游览。华永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县城的情况摸熟了,像个本地人一样领着我们满大街的转悠。最后还爬到市中心的一个供参观街景高台上,叉着腰四下观望,当时我还以为大老总是凭栏远眺,一览众山小。哪里知道他已经是在考察下一个项目了。
转了一圈才发现,县城是确实小,人口也少。只有一条主街道,居民区也主要都集中在那周围。外围就比较冷清了,但是几个公园和广场都建在外围。尤其是那座体育公园,我们在那里盘桓的时间最长。体育公园的中心是一个比足球场还大的塑胶操场,规模之大,设备之先进,令我们这些从‘大城市’来的人都惊叹。广场四周绿树环绕,再往远看就是当地著名的原始森林。
在这青山绿树的掩映下,公园里像是开着冷气,凉森森的让人精神一震。
华永利照例还在四周溜达,我们就见缝插针有照起像来。
看见梅小亮还在华永利身边。我心里一松。不知道是为华永利还是为梅小亮,好像都有。这起码能说明梅小亮还是和华永利在一个战壕,又似乎证明了华永利也不是像别人说的那样过河就拆桥。
此行的终极目标,就是前往原始森林探险。
我们都武装好下来,迟迟等不到梅小亮。
“这小亮是干嘛呢?”于晓琴道,“大姑娘上轿也没有他这么费事儿!”
“能干吗呢,蹲坑呗。”我说。梅大小姐上趟厕所,没有半个小时是出不来的。在邻县的的时候,常把吕强他们逼得来我这边救急。
“一看你就不如李绘了解小亮。”华永利看了我一眼,对于晓琴笑道。
“可我刚才路过你们那屋,看见城门紧闭不像是有人哪?”于晓琴道,“这人也真是,怎么上个厕所就像回了姥姥舅舅家似的,还不出来了。”说罢就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喊道:“本市来的梅小亮,本市来的梅小亮!听到广播请到一楼大厅集合,听到广播请到一楼大厅集合!”
分组的时候才知道来得正好是六男六女,四对结过婚的自不必说了,留下我,米峰云,华永利和梅小亮四个单身汉面面相觑。
“我们俩一组吧。”我上前拉起梅小亮道。我受不了这种被选择的尴尬。
吕强和老罗他们都跟在我们身后,一边走一边拿我们俩起哄。
吕强说梅小亮,说你看人家李绘多干脆,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扭扭捏捏的像什么话。
就是,张猛也跟着说道,干脆以后也就这么分得了,这下你们四个人的问题不就都解决了。
你知道什么呀!老罗道,人家私底下说不定早分好了。
一向嘴巴不饶人的梅小亮竟一直没有还嘴,由着他们几个调侃。
渐渐的说话声少了,只有呼哧呼哧的喘气声。间或有一声啊!呀!的惊叫。越往山里去,路越难走,几个人的距离也就慢慢的拉开了。
我的体力还行,紧跟在梅小亮身后一步也不落。树林里没有一点风,触目所及都是粗大的树干,得把脑袋仰的和地面平行,才能看见顶上绿色的树冠。
“你累不累?累就把你的包给我。”梅小亮回身等着我说道。
我看了看他背上巨大的背包,摇摇头,说我能行。
梅小亮也带着口罩,他把口罩拉在下巴下面。我也学他的样,把口罩拉下来,大口的喘着气。
“要不人家说看景不如听景呢。”我说,“这森林里面真不如外面看起来好看。”
梅小亮笑,说在哪儿看不是树?
“哎,你说这里怎么看不见一个小动物呢?”我又说。
“你以为真有熊大熊二呢?”梅小亮道,“这里说的是原始森林,其实早就开发成旅游区了。你没看见这路吗?这都是被游人踩出来的!再说了,这里离市区这么近,就算有什么动物也早被人打完了。”
梅小亮话音刚落,就有一对晒成粉红女郎的外国人和我们擦身而过,一边走一边还和我们赛哈喽。
“瞧瞧他们都晒成什么样了!”我不无幸灾乐祸的对梅小亮说道。
“人家那才叫旅行呢!”梅小亮道,“哪像你,出来玩儿还又怕风又怕晒,包裹的就跟个木乃伊一样。”
“那你呢?”我回击道,“大男人的还戴口罩!”
“看来你还是不累!”梅小亮说着扔过一个包来,“背着。”
我一看,是几瓶水。梅小亮所负辎重,除了一顶帐篷之外大多都是水。两个人站住了,猛喝了一气。梅小亮把喝过的水瓶用手挤成薄片,又装回包里。一路上看见别人丢弃的水瓶,也会捡起来压缩了装在包里。我对他此举颇为赞赏,嘴上却说道:‘这倒是个发家致富的好办法。干脆我们就别回去了,就在这儿捡水瓶得了,还不少呢。’
“那还不如直接把你卖了呢,兴许这里的老乡也不太注重女人的年龄长相什么的。”梅小亮道。
“那就卖你呗!”我说,“谁叫你是吃了防腐剂的小鲜肉呢。”
梅小亮猛不防把我的后背包一拉,吓得我尖声大叫起来。
“就你这样儿的,还打算卖别人呢!”梅小亮笑。
我实在是精疲力尽了,就问梅小亮:‘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儿啊?不是爬上山顶去看日出吧?’
“你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等你爬上去,看到的估计也是下个礼拜的日出了。”梅小亮道。
我站住了,看梅小亮。
“怎么了?”梅小亮不自然的看着我,“快走啊!要不我走在前面你掉下去可没人接着啊。”
我笑了。看出他是色厉内荏。
“我真是走不动了。”我站下说道。
“大姐!这才走了多远啊,就走不动了?”梅小亮无奈地说道。我笑。我喜欢看他拿我没办法的样子。此刻的梅小亮脚蹬石头,手攀包带,看起来实在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那要不你背我?”我说。
“你多大呀?我背你?”梅小亮道,“来,把包给我。”
“包才有多重啊!”我说,“那要不这样,我把两个包都背着,你就背我一个,这总行了吧?”
“还我就背你一个!……”梅小亮被我气笑了,“你以为我傻啊?”
“哎呀!这个时候就别管那么多了,助人为乐要紧!”我说。
“你想得美!这么陡的山路我背着你,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我会拉着你的嘛!”我说。
“走吧你!”梅小亮推着我道,不再和我瞎扯。
说起路程来我们确实是没走多远,可是山路磕磕绊绊的,走起来特别吃力。就在我觉得山路漫漫无绝期时,眼前一下豁然开朗。这才发现我们已经走到半山腰了。山腰上凭空出来一块平地,三面环山,一面向阳。当身体感受到第一缕清风时,我不由得闭上了眼睛,舒展开双臂,深深的,深深的呼吸。
梅小亮把背包往地上一丢,双手拢在嘴边,冲着远处的群山,大声地喊了起来:“啊…………!”
我也跟着他喊,“啊…………!”
感觉真痛快。
“没白来吧?”梅小亮问我。
我的眼睛忙着捕捉远远近近深深浅浅的绿色,只嗯了一声。
“总算是到了。”梅小亮跌坐在地上。
我也顺势瘫倒。
看到前面已经有几个帐篷了,我问梅小亮,“他们不会已经来了吧?”
“怎么可能!”梅小亮自负地说道,“谁能跑到我前面。”
稍歇了歇,梅小亮就开始往起搭帐篷,看着他一个人忙活,我真是于心不忍,可两条胳膊就像脱了臼似的根本拿不起来,只能是眼巴巴的看着梅小亮手按着这一边,脚蹬着另一边。心里想,这两条大长腿还真不是白长的,没白费那点布料。
忽然听见好像有水流声,忙坐了起来,仔细一听果然是。
“有水声!”我叫梅小亮,“会不会是瀑布啊?”
“那我们一会儿去看看。”梅小亮已经搭好了帐篷,正在里面铺防潮垫。
我这才想起来晚上的住宿问题,忙问梅小亮:“晚上就在这里睡啊?”
“你要想在外面睡,我倒也没意见。”梅小亮头也不抬的说道。
“那……!”我本来想问华永利和米峰云是不是也是这样,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怎么了?”梅小亮敏感的问。
“没怎么。”我说。说罢,信步向山脚走去。
“你别走远了,这里手机可没信号。”梅小亮在身后叫道。
我没理他,一个人循着山泉的声音走去。一离开树荫的庇护,顿时觉得烈日灼人。可我既然大无畏的出来了,总不好这么一会儿就退回去。只好手搭凉棚,硬着头皮往前走。水流声越来越近,直走到山腰尽头,才看见是从这山上下去的。可这山上并没有看见泉眼什么的,也不知道这水流是从何而来?忍不住想下去一探究竟。但是山坡陡峭,还覆盖着厚厚的植被,根本看不清路况。忍了一忍,好奇心还是战胜了理智。我先用手攀住一块突出的大石头,然后小心的伸出一只脚试探着,我已经看好了一个落脚点,想看看它牢靠不牢靠。
这时伸过一只手来,抓住了我的手,把我生生的拉了上来。说实话,吊在石头上往下看的时候,我只感觉胳膊发软,腿发抖,这才知道我竟然恐高。想到刚才万一手一松或者脚一滑,我就追随着山泉滚滚而去了,不禁浑身一软,靠在拉我的人身上。
“这会儿不怕孤男寡女了?”梅小亮道。
我不理他的嘲讽,死死地抓住他的外套,越想越觉得后怕。
“刚才的胆子哪去了?!”梅小亮嘴上说着,还是抱着我拍着后背给我压惊。
“可我就是想看一眼吗。”我说。
“真的想看?”梅小亮问。
“你要干嘛?”我问。
梅小亮从背包里拿出一卷绳子来,系在一棵树上使劲扥了扥。“你可别去,我就是随口说说。”我忙拉住梅小亮说道。
“我下去了,你能把我拉上来吗?”梅小亮问。
“你别下去,我真的害怕。”我说。
“瞧你那点胆量吧!”梅小亮道,“我也想下去看一看。”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劝阻他。
梅小亮把绳子系在腰上,又把手机挂在脖子上。
“你不是说没信号吗?”我说。
“我拿着防身。”梅小亮说着从我下去的地方慢慢地探出身去,用脚踩了踩,好像觉得还可以,就把另一只脚也踩了上去,谁知手刚松开石头,整个人就向外荡了出去。
“梅小亮!”我吓得惊叫。
看见梅小亮悬在半空,我忙死命的去抓绳子,可是绳子被梅小亮的重量拽的紧紧地贴着地面,我根本抓不起来。
“梅小亮!”我忍不住哭了起来。梅小亮命悬一线,可我却连形式上的救援也做不到。又赶忙跑过去看梅小亮。看见梅小亮使劲儿荡着绳子,想借力回到崖边抓住点什么,可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梅小亮!”我嘶声叫道,想探出身去抓绳子。梅小亮挥着手让我回去。梅小亮身上的绳子只是系了个死结,万一要是吃不住他的分量……我不敢往下想了,爬在地上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