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有句经典名言:有智吃智,无智吃苦。意思是有脑子的靠脑子吃饭,没脑子的只能是靠苦力吃饭。所以老妈再忙再累也从来不用我帮她做家务,希望我能摆脱吃苦,靠脑子吃饭。
但是我看李瑞霞,虽然忙的脚不沾地,脸上却始终挂着发自内心的微笑。可见靠什么吃饭都无所谓,只要你自己觉得开心就好。
“给。”李瑞霞递给我一张银行卡。
“什么?”我问。
“你的本金,终于挣出来了。”李瑞霞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
“这么快?”我吃惊道。
“还快呢?”李瑞霞道,“我可是扳着手指盼着这一天呢。以后就好了,不管挣多挣少,就都是利润了。”
我拿过卡来,在手里把玩着。
“我还想跟你商议呢,”李瑞霞又道,“只卖早点,这店有大半天都空着,我就想再卖些快餐小炒什么的,你说行不行?”
“那小文怎么办?再说你也太辛苦了吧?”我说。
“小文现在上幼儿园,中午反正也不用接。”李瑞霞道,“我也是想趁着他现在还没有上学,能多挣点钱。以后他上了学,我就可以找个轻松一点的工作,腾出时间来照顾他。”
我想起那个笔记本,就乘机说道:“你这个想法很对。是该及早为孩子做打算,以后孩子上了学,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所以,有钱也不能乱花,都给小文存起来。”不管李瑞霞听懂听不懂,我的话只能说到这儿了。我把卡向李瑞霞扬了扬,说道:“本金我就收起来了,以后挣的钱不管多少都是你的。”
“那怎么行?”李瑞霞着急地说道,“这个店可是你一手张罗起来的。说好的你出钱我出力的。”
“嫂子。”我握着李瑞霞的手说道,“你就别和我谦让了,你也应该看出来了,我从来没拿你和小文当外人。所以你也就别和我见外了。”
梅小亮一直没插嘴,哄着小文,不让他打扰我们说话。直到上了车才说了一句:“好样的。”
“谁?”我一脸得意却故意佯问道。
“李瑞霞呗。”梅小亮面无表情的扫了我一眼,“还能有谁?”
豪华小区如期开工了。只是没了于晓琴这个耳报神,我对工地的进展知之甚少。倒是听说张猛去了邻市,要在那里建一座当地最高的,地标性的商用大厦,罗建东和吕强都入了股。
都在说前景不乐观,可还是都在往这上面挤,都希望自己能爆冷成为例外。
人们好像更忙了。这也难怪,以前是合作社大集体,只需听华永利吆喝就行了。现在却是包产到户,自己当家做了主人了,积极性当然高了。
在华老爷子七十大寿的时候,一个夏天都没怎么见的一群人才算又坐在了一起。没见李军儿,樊荣领着儿子回来的。李军儿和吕强现在都是我市的名人,属于扑腾的欢死得惨的活典型,人们都想一睹他们落魄的风采。所以华永利特意将我们安排在里面的包间,和大厅里的宾客分开来。
人们围桌坐下,一时相对无言。还是梅小亮打破沉默,问张猛那边进行的怎么样。张猛倒是意气风发的,本来就可能有些按捺不住,一听梅小亮问,马上就滔滔不绝起来。
我们这里有一句俗话,说第一个是老婆,第二个是娘。形容男人对新妻的稀罕和抬举程度。可我看张猛和高慧,却并没有多亲密,夫妻俩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隔着餐桌互不相望。
张猛听起来好像是在诉苦,得意之情却溢于言表,毕竟,在这种形势下,还敢做这么大的投资,不止需要实力,还需要胆气。
华永利进来打了声招呼,让我们放慢节奏等着他。话音未落,就跟着进来好几个男女,都端着酒杯,满脸笑容。有认识梅小亮的,胳膊伸的长长的过去和梅小亮握手。
华永利被这一群人簇拥着,脸上依旧看不见多少表情,也没为我们作介绍。在梅小亮的介绍下,我们才知道这些都是华永利的干亲,他后母的子女。
这些干亲们的巴结和华永利的冷淡对比鲜明。华永利没说两句话就出去了,留下我们这两拨人哼哼哈哈的干笑着,好歹把亲切热烈的气氛维持到了说再见。
可能是好久不见有些生疏了,女人们的小会也开不起来。好不容易牵起一个话头,也像烂毛衣的线头,说不了几句就断了。
但是人们的表现还都可以,再无聊也没人拿出来玩手机。毕竟是这样的场合。
可我的手机却难得的响了起来。我一看是郑红,忙心虚的看了一眼桌上。
正要出去接,电话却挂断了。一条微信接着进来---在干嘛呢?
我心想今天这郑总是有多闲?要知道,郑红是典型的行动派,跑着都嫌慢,哪来的耐心一个字一个字的发短信。
----在外面吃饭。今天华老爷子七十大寿。我回道。
----喝酒了?郑红的手脚倒是麻利,短信来的飞快。
----我这点酒量,只敢在你那里献丑。
对方发了一个愉快的表情。
我笑。
别看郑红执掌着本市娱乐业的龙头企业,对玩儿的兴趣却仅限于工作需要。拿着最先进的智能手机,却只用来接打电话。最近才开始玩起了微信,还说不定多长时间才冒一次泡。完全没有刚玩微信的人的那种新鲜感和表现欲。
----有进步,会用表情了。我回了一条。
----和他们吃饭有意思吗。
我猜郑红想问的是‘她们’,就回道----那你应酬客人有意思吗?
正想补一条:都是工作需要。包间的门开了,华永利急匆匆的进来,进来才放慢了脚步,吁了口气道:“总算是能歇一会儿了。”
坐下来后,又愣了一会儿神,才打起精神来说道:“你们进行的怎么样了。”
梅小亮拿起酒瓶摇了摇,“还是这一瓶儿。”
“这怎么行。”华永利道,“来来,都倒上酒,我说两句。”
华总的讲话一向是我观摩学习的范本。我无法形容他的那种语气,好像很诚恳,又好像很矜然,反正不远不近的,很难拿捏。
可此刻我却没心情聆听,塞进包里的手机紧贴着我的后背,不住地振动着。
华永利一说完,我就赶紧拿起手机,出了包间。
在卫生间里,逐条看完了郑红的短信。一边看一边笑。恋爱中的郑红怎么连画风都变了,伊然是一副撒娇的小女人口吻。嫌打字太慢,我就直接发语音道----郑总这是想起谁了?不会是在拿我练手吧?
----你说对了,我的确是想起了一个人。
----那我可帮不了你,您要实在想的不行,就一个人喝点酒吧?唉,只怕是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哪!
我拿腔捏调的说完这一句,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跟着又发了一条----不跟你胡扯了,我得回去听报告了。
一见我回来,米峰云笑道:“神秘兮兮的,跟谁聊微信呢?”
“哦,一个朋友。”我忙道。说完就觉得失误了。朋友这个词现在又有了新的作用,那就是欲盖弥彰。常听人用一种很低调的不值一提的语气说,一个朋友。以表示自己交际广泛。我一个大龄单身女青年也这样说,岂不是等于明告诉大家我有情况嘛。
果然,响起了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什么朋友啊,绘?”吕强贼兮兮的笑道。
“跟你有关系吗?!”刘三丽的当头棒喝随后就到。
“怎么没关系?现在就她一个单身的,我这个当哥的关心一下怎么了?”吕强也毫不示弱。
我只听到那句---就,她,一,个,单,身,的!这么说,和我同在一个战壕的米峰云,是真的名花有主了?并且大家好像还都知道这回事。哈!哈哈!我在心里冷笑三声。转念又一想,人家名花有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是早就已经四大皆空,无欲无想了吗?
但是被当作是‘就她一个’还真是不太好受。好像拖了别人后腿一样。又好像是考试没考及格,总之是个很孤立的存在。
这是又有人推门进来,我万分感激的一抬头,刚觉得来人似曾相识,对方就向我飞扑过来,“绘姐,真的是你呀?!”
我脸上笑着,心里却在骂娘。什么叫做祸不单行啊?这就是。来人风情万种的一拢头发,我就认出来了,此人正是郑红那里的常客。先不说美女那股子风骚狐媚实在是有违米峰云创立的矜然贵妇风。光是我一再违背禁令,私闯赛天这一条,就够我吃不了兜着走的。米峰云要是知道我私下结交郑红会怎样想?还喝酒,抽烟,和男服务生做游戏……
我只觉得肝胆欲裂。
“李绘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漂亮的妹妹……”最后的一个妹字发出一个奇异的高音,然后戛然而止。说话的吕强也跟着向上蹿了一下。一看就是被刘三丽武力制止住了。
美女亲热的搂了搂我的肩膀,就将我这块敲门砖丢开,转而看着桌上众人说道:“我叫图雅,是绘姐的朋友……”我一听这话,恨不得大叫一声,冤枉啊!我什么时候跟你朋友过啊!你说话要负责任好不好!
“正在楼上吃饭,听说今天是我们华总老父亲的生日,”说到这儿,美女合掌对着华永利鞠了一躬,“我在这儿祝他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说罢,拿起我的杯子闻了一闻,倒了满满一杯白酒,双手端向华永利。
华永利有些惊诧,但还是和她碰了一下。
美女临出门,还优美的对我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好像我知道她的电话号码一样。
我讪讪笑着,等着众人的盘问。却听张猛说道:“这小眼睛忽闪儿忽闪儿的,扇的我差点感冒。”
人们都在笑。我却轻松不起来,知道有人给我攒着呢。
果然,刚出饭店,于晓琴就横眉立目道:“说说吧?”
“我坦白,我交代。我不该瞒着组织和人乱发信息……”我高举双手道。
“谁问你这个了,你先说那女的是谁?”于晓琴道。
“你问的是她呀!”我故意松一口气道,“吓得我这一头虚汗。”
“再给我废话!”于晓琴上来就挠我。我笑得浑身发软,直告饶说不敢了。于晓琴才放开我。
“这样大笑一回可真痛快。”我抹着笑出来的眼泪道。
“那再给你来一下?”于晓琴作势道。
“别别!”我忙道,“今天的量够了。”
“那就老实交代吧?”于晓琴道。
“对那位美女,”我诚恳的看着于晓琴道,“我知道的还真不比你多多少。”
“那人家怎么对你那么亲热?”于晓琴不相信。
“那你就得问她了。”我说,“你没看出来吗?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肯定是在郑红那儿见过。”
我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这番话说的天衣无缝,既可以蒙混过关,又不能算是撒谎。
“你还认识郑红?”于晓琴惊奇的像是在说:你还认识成龙?
“当然了!”我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跟老大?”于晓琴道。
我一摊手,什么也不用说了。华永利和郑红的交情于晓琴比我清楚。
可梅小亮就不是那么好对付得了,耳目众多的他,很快就将图雅的底细调查了个底儿掉,却什么也没说。直到周日晚上送回了小文,才漫不经心的问我:“你什么时候和红图雅交上朋友了?”
我猝不及防,只听见图雅两个字就赶忙交代,“原来她姓红啊?我不知道。真的,连她叫什么我也是那天才知道的。”
“红不是她的姓。”梅小亮看着我说道。
“不姓红?那她姓什么?”我一慌,脑袋就成了摆设。
梅小亮摇摇头,只得又说道:“她是本市交际场上的红人。只开着一家小小的足疗店,却开着豪车,住着豪宅,钱从哪来,就不用我细说了吧?”
原来是这么个红法。早知道郑红结交的都不是一般人,但梅小亮所说的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