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山和李贺氏的四女儿同岁。当时她大女儿已经出嫁,二女儿也已经定了亲,家境比老李头家宽裕不少。也是想着自己都四个闺女了,这辈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儿子。即然老李头和李陈氏愿意抱给她养,总比将来要去抱养不知跟底的人家的孩子强些。
就这么着把李青山抱了过去。
她原就是个盼儿子,有了儿子后心气自然不同以往。
李陈氏见被自己压了十几年的李贺氏借着自己的儿子,在自己面前抖擞起来,可就不大高兴了。
到了李青山三岁的时候,硬是撺掇着老李头又把儿子给要了回来。
当时李贺氏一是灰心,二是正巧有了身子,也是个盼想,他们即然想要也就给了。
只是养了三年的儿子,说要就要走,李贺氏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气?自此与李陈氏便大不对付。
后来,她生下现在这个独子。有了亲儿子,底气那是足足的,愈发和李陈氏针锋相对了。
但凡李陈氏说好的事儿,她总是说不好。她说不好的儿,就一定会说好。
何况,今儿她的话,也占着理呢。
李陈氏叫李贺氏一番堵得胸闷脸胀,手捂着胸口晃了几晃,猛地往地上一坐,拍着腿哭嚎起来,“我的老天呐,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娶个混帐的东西来家,搅得我们家宅不宁,我这个做婆婆还不能说上一句,我一说,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李贺氏却是对她这番作态,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撩了她一眼哼道,“是谁堵着你的嘴不让你骂了,还是你少骂了?从昨儿中午到昨儿半夜,你那嘴闲过一会儿没有?嚷完了这个嚷那个,骂完了这个骂那个的。那新媳妇是顶撞你了,还是不依不饶的哭闹了?再有,你要不是嫌没耍够你那做婆婆的威风,你会一大早的去踹老四的门?你不踹门,自己会摔个大马趴?”
“叫我说,这日子不顺归不顺,可今儿这气是你自己个找的!”
李贺氏冷着脸说完,就朝陆小桃招手,“老四家的,走,跟大伯娘家里坐坐去!大伯娘也顺道开解开解你。”
陆小桃是想去,可是这会儿却不能去。没得她跟着才发作完自己婆婆的李贺氏走了,回到家后,李陈氏愈发的变本加厉。
她也是想过安生日子,不想整天的吵嘴,所以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去触李陈氏的霉头。
便朝李贺氏感激地笑道,“大伯娘,您家里我是一定要去的。就是这会儿,家里还没做早饭呢,你等我帮着嫂子们把早饭做好,我再去您家看您。”
李贺氏对这小媳妇了解虽然不多,但因李青山在她跟前长过几年,也略略留心过的。
知道是个性子老实生得好的,今儿一听她这话头这般的圆转,不免微微惊讶,又满意地点头,“行,即这样,你得了闲再去大伯娘家。”
陆小桃重重地点头,应一声,“哎!”
李贺氏抬脚要走时,又停下脚,瞅着陆小桃的两只泥手,和李青山说,“老四啊,我瞧新媳妇这手可是流血了啊,赶紧的给洗洗上上药吧。”
李青山也早留意到小媳妇手上渗着些血色,忙应了一声,叫陆小桃去洗手。
陆小桃借机便说,“好咧,我先把这泥鞋子换了。”
背着竹篓就进自已的屋子,飞快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把最底下柳氏给备的十盒糖和点心,还有一块子靛蓝色的布,拿起来往装自己的嫁妆箱子里塞。
正塞着,跟过来看究竟的李青山推门进来了。瞧见那倒了一地的野菜,和正往箱子里忙着装什么东西的陆小桃,就愣了下。
然后,他把门略微关了一下,走过来轻声问她,“装什么东西呢?”
陆小桃原本就没打算避他。现在她在李青山面前就属于破罐子破摔的那种,她想得也很明白,若是他容不了自已的话,干脆早些说拜拜。
她可以有限度的容忍李陈氏,但是对自己的丈夫,却不会那么容忍。重活一回,太委屈自己,她觉得将来死都没脸死。
当下就把陆文竹来看她的事儿说了,“我娘让他捎来许多东西,我先收在箱子里。”
她没说给谁,李青山也知道这东西原是柳氏要给李陈氏的。这会儿,见她不但不给,反而藏东西藏得如此理直气壮,就有一瞬的失笑,然后皱眉说她,“即然来了,怎么不请来家里坐坐?”
那可是小舅子!
至于陆小桃藏的那些东西,当时李陈氏朝陆大栓讨东西的时候,他也觉那是借机欺负人,所以,对此根本没意见。
陆小桃放完最后一样点心,朝他笑道,“来坐什么?看看我的处境,回去叫我娘再哭吗?何必呢!”
她话头轻快得如同说今儿天气很不错,又或者不是在说她自己,而是不相干的人一般。
虽然这话透着冒犯李陈氏的意思,奇怪的是李青山却丝毫不觉得刺耳。
甚至还因此展了下嘴角,然后板着脸再说她,“你也别觉得无辜,今儿早上这一出差点把人给吓死!”
陆小桃认这个罪名,很顺溜地点头说,“我知道了,下次要去哪里,我会提前和家里人打招呼的。”
见她应承得顺溜,并没有半点闹别扭的意思。李青山一颗心落了地的同时,也微舒了一口气。就把目光落在她那只沾着血丝的手上,问,“那是怎么回事?”
陆小桃满不在乎的摆手说,“嗨,没事。扯野菜的时候,不小心扯着一棵刺芽菜,叫那刺给割的。”
说着话,她飞快把野菜装到竹篓里,拎着去了厨房。
原在院子里撒泼的李陈氏已被看热闹的近邻妇人给劝着拉到了堂屋里。
陆小桃也不往跟前凑,很自觉地进了厨房,见三个妯娌都看着她,陆小桃就不好意思的一笑,“都是我不好,叫嫂子们跟着受累了。”
陆小桃原和这三妯娌即没亲也没故,又是初进门儿,也没什么大矛盾。虽然三人早上也受了惊,却是那种看外人看热闹,唏嘘惊讶的惊,即不牵肠也不挂肚。
再有李贺氏来发作了一场,算是间接替陆小桃出了头,也不好再拿这件事说道。
便也都没说什么,只与她指了有哪些活儿,当下妯娌四个在厨房里忙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