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流光摇摇头,“流光不晓得什么是朋友。”
他是烨鹏啊,被称为异兽的烨鹏,而他,更是烨鹏一族未来的王,高处不胜寒,寂寞如雪,它要如何知道什么是朋友呢?
“朋友就是……”玄玖想起了凤陌遥昔年曾对他说过的话:朋友就是在一起可以有说有笑,分开后会彼此惦念。他曾问凤陌遥:“那你有朋友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凤陌遥给了他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
流光扑棱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却发现玄玖又陷入了沉寂之中。唉,自从大主人离开之后,二主人就整年整年的这样,也不知道大主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大主人自然就是凤陌遥了。
“朋友就是在一起可以有说有笑,分开后会彼此惦念……”玄玖的声音突兀的在流光耳边响起。
“主人,就像您跟大主人那样吗?”
玄玖摇摇头,改斜坐为平躺,“或许是,或许不是。”他闭上了眼睛,“流光,飞慢点儿吧。”
“是,主人。”
密生谷中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寂静的让人窒息的,这一方独立的世界在昔年凤陌遥初赠与玄玖时只有成片成片的天地灵植,死一般的沉寂。直到后来引入了各种灵兽,这迷生一界才算是有了几分生气。
迷生,是凤陌遥亲手刻在这一方世界的界碑之中的,玄玖大多数时间都沉浸在这两个字中,那字上,有凤陌遥留下的气息。
百年前凤陌遥在三生树下与他相离别,从那之后,他便一直守着一个不是归期的归期。
当天道永覆,九族同泯……这是当年凤陌遥许下的归期,亦是——遥遥无期。
玄玖在想着凤陌遥,流光又何尝不是呢?
流光知晓凤陌遥的存在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那时还未出现玄玖。烨鹏一族为天所弃,为道所不容,它们对天道的恨意有多深,连当年的凤陌遥都无法预料准确。
凤陌遥昔年游走于朔月星空之中收集万物生灵的逆之意志,偶见烨鹏一族,感其何辜,遂为其辟出一方独立空间供其繁衍生息,再不为世外之人所戮。
烨鹏、烨凰、云鹏皆为凤陌遥所感,遂取云鹏化道之石、烨凰化道之羽,,以万年时光打造出凤陌遥的雕像,供三族世代朝奉。
流光是听凤陌遥的故事长大的,对凤陌遥有感恩之情,有敬佩之意,但更多的还是对凤陌遥的可望不可及的自哀之情。他本以为终此一生都无缘得见凤陌遥,可那一场时空乱流却给了他一个机会。暴露于天道威压之下,没过多久,他就遭逢了天劫。
劫雷漫天,光华流转,他倒在地上奄奄一息,那一次,他本是十死无生的局。天道降下的劫,岂是人力可抗衡?大百里不行,小百里也不行,就连之前生擒了他的百里家主都不行。
可是,他没死!
一朵妖冶的血色之花在他身体正上方缓缓盛开,天雷击在花朵之上的一霎那就消泯于了无形。
天劫有灵,可入轮回。
花,名彼岸。
治愈之光倾洒,流光如浴火后的重生。
“你自愿跟我们离开,还是……”红衣男子唇角微勾,“还是我们强行将你带走?”
彼岸花融入红衣男子的指尖,他继续说道:“这里根本容不下你,我会带你去一个没有天劫的地方。”
“你是凤尊?”流光记得自己是这样问的。
“小家伙,你认识我?”红衣男子笑的邪魅,眉宇间流转着绝代风华。
“烨鹏一域永不敢忘尊上大恩。”他说,“我愿随尊上离开。”
他终是选择了与凤陌遥一同离开,只是他回头看向百里家族时的眼眸中流转着一种名为不舍的情绪,准确来说,是对百里轻安和百里安然的不舍。烨鹏承有烨凰之正,是很感性的一种生灵,他不舍百里轻安和百里安然倔强地与百里安然,可是他又不愿在下一次历劫时牵连到周围的生灵。
红衣男子说道:“我知道的。烨鹏不该为天所弃,可是,天容不得烨鹏,我却容得。”他将手平放在了烨鹏背上,“放心,终有一日,你会再见到百里家的那两个小家伙的。”
红衣男子,是凤陌遥。
那一次,他将流光带入了迷生一界中。
……
多年之后,凤陌遥对他说:“我走后,多陪陪阿九。流光,很好听的名字,百里家的小丫头取的吧。”
他茫茫然点头。
“八十年后,迷生一界会迎来两个客人,流光,你愿不愿……与她们为友?”
“为友?”
“就是做朋友。”那时的凤陌遥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眸光清浅,笑意终不达眼底。
“就像您和二主人那样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凤陌遥静立在他身边,红衣似血。
那日斜阳残照,迷生界中一片静谧祥和,他记得凤陌遥将一串奇异的符文打入了他的身体里。凤陌遥告诉他:“若有一日,你遇见了能激发这道禁纹之人,那便是你的缘。”
“这是?”
“破开你身上天道桎梏。”
未及他道谢表忠心,凤陌遥已再一次说道:“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但你要记得,为你激发禁纹之人,须真心为你流一滴至情之泪。”
再后来,他就再也未见过凤陌遥。
“大主人,二主人在想你,流光也在想你,你什么时候才肯回来呢?”
……
时间推至玄玖初离开百里轻安视线之中时。
百里轻安看着高了自己半头的凤倾,心情微微有些郁闷,不过想到以后自己还会长高,心情就好多了。
“我叫百里轻安,轻安的轻,轻安的安。”
百里轻安对着凤倾,伸出了自己粉嫩的小手。
“小美人儿你好。”凤倾伸出了自己的手,“我叫凤倾,凤倾天下的凤,凤倾天下的倾。”
百里轻安拉着凤倾坐到了地上,无际的草地上升起着点点灿金色的光芒,中心有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正谈着不亦乐乎。
“凤倾。”
“嗯。”
“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啊?为什么你不是要做我的未婚妻?”
“你又不是不清楚你是男是女……”
“虽然三生叶改变的只有我的外在,但是嘛——”凤倾勾唇一笑,眸中漾起层层笑意,“我不介意改变自己的心。”
改变自己的心???
“当女孩不好吗?”
“正是因为女孩太好,所以啊,我现在这样子才更方便。”
“方便什么?”
“调戏啊。”凤倾理所当然的说道:“毕竟嘛,美人是用来调戏的,不是用来看的。”
百里轻安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到底是谁把好好地一个孩子养成这样的,姑奶奶保证不秒了他。然而凤倾并不知道自己说的话给百里轻安带来的触动有多大,毕竟,那句话是烙印在她的灵魂里的,那已经是一种融入灵魂的本能了。
“轻安。”
“嗯?”
“其实我更想娶师父的。”
“哦。”
“你怎么不问为什么啊?”
“这还用问吗?”百里轻安懒懒的躺在草地上享受着幽忧草的清香,连白眼都懒得翻一个,“因为尊上比我好看啊!”
“恭喜你。”凤倾笑得一脸灿烂,“回答错误!”
回答错误?百里轻安微怔了一下,却感到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了她的脸上。她条件反射性的去擦,那题泪水却顺着她的指尖融入了她的身体。而一旁正跪坐在她身边的凤倾脸上有一道清晰的泪痕。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哭了呢?
她急忙坐起身来,右手伸向凤倾的脸颊,似是要将那泪痕拭干,却被凤倾躲了开去。她轻唤道:“凤倾……”
凤倾笑着说:“轻安,师父告诉我,这是来自彼岸的祝福呢。”
什么嘛?明明是泪水!
可是,泪水为什么会有生命的感觉?
那滴融入她身体的泪水,似乎已与她的生命相契合,散发着微弱的生命气息,让她有种心神宁静的感觉。
来自彼岸的……祝福?
“轻安,轻安!”凤倾连唤了两声愣神的百里轻安,没人搭理,于是——
“啊——”百里轻安迷茫的眨了眨眼,“凤倾,你干嘛?”
凤倾扑倒在百里轻安身上的刹那,百里轻安就感到这个世界变了。她居然,被扑到了?!
百里轻安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无暇急与之前的君芷璃有着七分相似的面容,不断地安慰着自己,眼前这人还小,更何况眼前之人实际上是个女孩……
不可以暗化,千万不要暗化……
谁知凤倾竟把头垂的更低了,俯在百里轻安的耳畔,在百里轻安爆发的前一秒,凤倾轻声说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秘密?什么秘密?
百里轻安暴虐的气息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支着耳朵,一脸认真地准备听秘密。连自己依旧还处在被扑倒状态中这个很重要的事实都很自然地忽略掉了。
“轻安……”凤倾的声音充满着一种诡异的、魅惑?
“嗯……”百里轻安的双眼开始迷离,神采涣散,宛如失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