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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紧握你的手

赵哲从未感到饥饿会这么的强烈,酒馆中食物的香气一次又一次刺激着空空如也的胃,唾液不断地分泌,却只能强忍着咽回去,赵哲甚至开始下意识地搜寻着地面,看有没有别人不慎掉落的食物。

忍住,忍住,赵哲不断对自己说,有个暖和的位置就可以知足了,没有钱又无法沟通是不可能拿到食物的,挨过今晚,明天再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我有手有脚,怎么可能会被活活饿死。虽然不断地在替自己打气,但眼光却不由自主地游离在各个木桌中间的食物上。

这时,赵哲发现一个略显魁梧的青年面无表情地向自己走来,出于警惕的本能,赵哲起身看着这名青年。

莱斯走向酒馆中的那名乞丐,发现对方开始用警惕的目光盯着自己,就像一只刚找到一个窝,想要赶走一切争夺者的流浪狗呢,莱斯心中不屑地想着。

“能否请你出去呢,你没有银币消费吧,那么这里你是根本没有资格来的。”

莱斯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有礼貌一些,自己是男爵的仆人,没必要与乞丐一般见识,况且酒馆中不乏有身份的人,自己要在他们眼中留下好的印像。

“喂,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你是个疯子吧。”

看着眼前的乞丐突然激动起来,大声喊着奇怪的音节,张牙舞爪地挥动着双手,莱斯感到非常地不悦,无法交流啊,看来只能强迫他出去了。

赵哲感觉自己都快被委屈和气愤填满了。

他要赶我走,他肯定是来赶我走的。我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让你们都和我过不去,我只是想找个温暖的地方而已,我也没有打扰你们的狂欢,还要我怎样,到底还想要我怎样啊!

在赵哲还在发泄似地大吼大叫时,面前的青年突然伸出手推了一把,赵哲踉踉跄跄地被推向酒馆的木门,差点跌倒。

感觉怒火一下就冲上了头顶,也没有多想,赵哲不管不顾地冲向那个青年,伸出双手狠狠地一推。

青年纹丝不动,双脚就像扎根在地面上似的,就连上半身也没有丝毫倾斜的迹象。一个拳头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接着赵哲感觉自己鼻子一热,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向后飞出,然后重重砸在地面上。

当赵哲回过神来时感受到有人在拉着自己的一只脚,拖着自己行走。脑袋嗡嗡作响,鼻子中有温热的血流出,伴随着强烈的疼痛。赵哲开始挣扎,一边拼命地蹬着双腿,一边吼着自己也不明白的话语。但那只握住双脚的手就如铁箍一样紧卡着,没有丝毫的松动,直到自己被拖出了酒馆。

赵哲看着青年扔下自己,然后拍了拍双手,投来一个轻蔑的眼神,转身关上了酒馆的门。这个时候,趴在地上的赵哲深刻而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不甘,愤怒,屈辱……

以及隐藏在这些外衣下对于自己弱小的无奈。

小镇的深夜是宁静的,没有一丝声响,整个世界就像睡着了般,不复白天的生机活力。

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静谧。月光下,一群人骑着马从镇外的商道上奔驰而来,直到接近城镇入口时才缓缓减速。

“什么人,马上停止前进,报上身份。”

黑暗中传来守夜人的声音。

两匹马从骑马的人群中踏步而出,一匹棕褐色,其上坐着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尽管脸上已布满岁月的痕迹,但挺直的身躯和锐利的目光仍使得他有一股慑人的压迫感。另一匹马通体雪白,其上坐着一位披着斗篷的少女,长长的金发盘于脑后,露出白皙的后颈,精致的脸庞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让人找不到一丝瑕疵。暗处的守夜人不禁为少女的美丽所折服,同时也因传来的老人的声音而震惊。

“这位是艾露·西索子爵,凯恩·西索公爵之女,奉公爵之命前来治理松木镇,这身后的是效忠西索家族的骑士,这是西索家族直系成员胸章。”

老人这边说着,少女已从斗篷中伸出一只纤细而洁白的手,手上一枚银翼形状的胸章熠熠生辉。

“尊敬的子爵阁下,请原谅刚才的无礼,我们已经收到了您要来的消息,您来到松木镇是我们的荣幸。”

守夜人恭敬的声音再一次传来,马队开始缓缓进入松木镇的街道中。

……

“终于到了啦,小艾露都快累死了,老头子可真无情,就这样把小艾露赶出家了,对吧,弗恩。”

进入小镇没多久,我们的艾露·西索子爵就毫不犹豫地撕掉了刚才保持的圣洁优雅的形象,开始撒娇般地想身边的老人抱怨起来。

名叫弗恩老人的表情也渐渐变得慈祥了起来,带着宠溺的微笑看着身旁活泼的少女,对少女奇怪的自称没有感到丝毫的奇怪。

“怎么样,小姐,公爵大人可是把这个镇分划给您作为您十六岁的生日礼物,喜欢吗?”

“喜欢倒是喜欢的,不过呢,老头子这么着急地想把他的小艾露赶出王都,说是要小艾露见见世面,但是啊,他骗得了谁呢,不就是不想小艾露去找苏克吗。”

艾露低着头,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弗恩看着正在生闷气的可爱少女,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不过,这就是属于我的松木镇啊。”低头生了会儿气,艾露又好奇地环顾四周。由于深夜才抵达的缘故,小镇无法将白天的热闹展现给新的主人,艾露只能看见冷寂的街道,偶尔有风声呼啸。

“恩?那里有个人。”艾露忽然惊讶道。在街道的一个角落,蜷缩着一个略显瘦弱的身影。

“应该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弗恩说道:“不过这还真是少见啊,毕竟对乞丐来说造一间简陋的木屋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无家可归啊。”艾露盯着那个孤单的人影:“那个,弗恩,老头子是不是总说要做好一个领主,就要多关心领地下的平民?”

“恩……好像是的。”

“那小艾露就先给这里的平民留下一个善良和蔼的影响呗。”艾露勒住缰绳,轻盈地翻身下马。“新建的庄园不是还缺一些仆人吗,就用他来代替好了。”

弗恩没有阻止艾露的行动,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人影,比普通人都要弱小,根本不可能对小姐造成伤害。作为看着小姐长大的长辈,弗恩自己对小姐的性格也是了解的,活泼善良,有着自己的坚持与原则,平时看上去没心没肺,但重要的时候也会展现出果断沉稳的一面。真希望小姐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弗恩笑地想着。

赵哲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每当要陷入沉睡时,寒冷的风就会无情地将他叫醒。鼻子的血已经止住了,但时不时传来的疼痛感还提醒着他已经发生的事。赵哲将身子缩成一团,使劲地往墙角里挤,好像可以把自己挤进墙里似的,但寒冷依旧刺骨,夜风依旧肆虐。

好冷,好饿,我要死了吗。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怎么可能会甘心啊!

明天偷点吃的吧,酒馆旅馆里应该有吃剩的东西,总之,一定不能死,总会有办法的。

正当赵哲迷迷糊糊地胡思乱想时,他听到了一阵声响,睁开眼,他看见了远处有一些骑着马的士兵,士兵前面有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还有一位正向自己走来的少女。赵哲看着少女精致的容颜,一时间竟有些恍惚。真美,赵哲想,心跳不争气地加快了几分。

少女走到赵哲身前,开始说着赵哲听不懂的语言。

你怎么说我也不明白的,赵哲苦笑,看着少女清澈的眸子,他突然想到自己脸上一定还是肿的,衣服上也有斑斑血迹,一定很令人厌恶吧,赵哲低下头,不敢再与少女对视。

算了,反正无法交流,更多的解释只会让她觉得我是个疯子吧。赵哲自暴自弃地想着。

面前的少女说了一会儿,突然止住了话语,赵哲只看见一只白皙小手从包裹着少女的斗篷中伸出,握住了自己满是灰尘泥土的手。赵哲惊讶地抬头,然后就见到了那张被自己铭记一辈子的笑脸,一笑倾城。

少女回头,拉着赵哲走向不远处的马队,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少女的手很柔软,很温暖。赵哲仿若木偶般被牵着前行,看着那握在一起的白的黑的两只手,霎时间泪水夺眶而出。

圣启六百一十七年初春,一滴不起眼的水滴滴落在了伊撒尔大陆的历史长河中,松木镇里,公爵之女与异世旅人仿若注定般相遇,命运之轮也因此再次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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